45.第 45 章
叶启云靠着电线杆，手里拿着本书，略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右眼，他看着陈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小时了，他有种预感，今天会遇到陈淼，所以闲来无事，他就在这干等着。
陈淼走近，静默地停在他面前。
大太阳下，两人就这么站着。
片刻后，叶启云舔了舔嘴唇，问她：“你等会儿有事吗？”
陈淼摇摇头。
“那一块走走。”
“好。”
两人沉默着，走出了巷子，心照不宣地往海边走去。
陈淼踢着石子，漫不经心地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启云顶着黑眼圈慢吞吞道：“今天早上刚到家。”
“你也买不到票？”陈淼认为自己已经算很晚回来了，没想到叶启云比她还迟。
“不是。导师让我留下来，做个实验。”
陈淼想笑着称赞他，但是此刻却笑不出来。她瞥了眼叶启云手里的书，那本书最外层的封面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书页微微泛黄，隐隐约约能看见“人间”个字。
“你是来还书的吗？”
“嗯。我暑假借的，不小心带到了学校里，想着一回来就还的。”叶启云拿起书，翻了两页，轻飘飘地说：“没想到变成有借无还了。”
陈淼鼻子一酸。
老爷爷走了，书店关了，东浦镇唯一一个可以让她安身的地方也没了。
路过一家卖杂货的店铺时，叶启云忽然停了下来，他说：“我有点渴了。”
陈淼挥了挥手：“你进去买吧，我在这等你。”
叶启云掀开塑料帘子进了店铺，过了会儿，他拿了两瓶可乐出来，给了陈淼一瓶。
“谢谢，我正想喝这个。”陈淼心情很不好时，就喜欢猛灌咖啡和可乐，似乎只有这样刺激的东西才能稍微抚平她的低落情绪。
陈淼旋开瓶盖，一口气喝下了小半瓶，然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嗝。
叶启云偷偷瞄了她一眼，尝试她那种喝法，结果灌了一大口后就被呛到了，可乐从他的嘴里喷出来，喷到了陈淼的脸上。
黏腻的液体从陈淼的脸上流淌下来，她一脸懵逼地眨了眨眼睛，傻愣愣地看着叶启云。
叶启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赶紧用袖子去帮她擦脸。
陈淼摆摆手，自己胡乱地抹了下脸。
叶启云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讪讪道：“对不起。”
“没事儿。”陈淼无所谓道，指着他的衣领：“你看看你自己，衣服都脏了。”
叶启云低头一看，可乐滴在他白色的羽绒服上格外显眼。
他挤出一点儿笑：“我妈又该说我了。”
“谁让你喝那么快。”陈淼毫不留情地取笑他。
叶启云看着她，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你还是没变。”
陈淼背着手，往前走，慢悠悠道：“这可不是件好事。”
叶启云迟疑了一下，跟上她：“为什么？”
陈淼苦涩道：“人不能一成不变，会被淘汰的。”
叶启云望着她的后脑勺，没说话。
陈淼扭过头问他：“你的漫画怎么样了？”
“投稿了，编辑说会在三月出刊。”
陈淼欣慰地叹了口气：“果然啊，不愧是叶启云。”
叶启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
“因为你我才会想到去投稿给出版社。”
陈淼耸耸肩：“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算没有我，还会有别人，你的聪明才智才是关键。”
叶启云嘀咕了一句：“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陈淼心灰意冷地看向路边一排橘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你是千里马，但我绝对不是什么伯乐。”
叶启云侧目，想说些什么，但陈淼很快就走开了。
两人终于走到了海边。
陈淼脱掉帆布鞋，光着脚，冰凉的海水时不时没过她的脚背。
叶启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他把外套脱下，挂在肩膀上。
陈淼捡起一个石头，扔进海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她随口道：“他们后来还有找你麻烦吗？”
“他们？”
“初中那群坏小子。”
“没有。”
陈淼点点头：“那就好。”
叶启云有些含糊地问道：“你很忙吗？”
“还好，怎么了？”
“上个月我本来想给你看漫画的，却找不到你人。”
“我去医院了。”
“生病了？”
“不是，去看个朋友。”
说完这句话后，陈淼就没了动静。
叶启云纳闷地回过头，见陈淼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这让本来就紧张的他更加局促不安：“怎、怎么了？”
陈淼摇摇头，收回了视线，双手撑着沙地，仰头望向天空：“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叶启云也抬起头，阳光太刺眼了，他不由眯起了眼睛。
陈淼“嗯”了一声。
“你呢，你看到光了吗？”叶启云看着陈淼的侧脸，情不自禁地冒出了这句话。
陈淼一怔，身子没动，扭头看他。
两人面对面，陈淼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叶启云被瞧得不好意思，立马回避了她的视线。
陈淼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平静道：“偶尔能看见。”
叶启云低着头，忽然问道：“要不要回学校看看？”
“哪个学校？”
“镇上的学校。”
陈淼勾了勾嘴角：“别人回学校是想追忆他们的青春年华，而我，没有什么东西好回忆的。”
“陈淼。”叶启云抓了把沙子，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说：“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陈淼的脸上写满了迷茫，她喃喃自语道：“我看起来很需要帮助吗？”
“不是。”叶启云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想跟你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的话，我希望你能第一时间想到我。”
陈淼笑了笑：“谢谢。”
两人又聊了些杂七杂八的事，直到火烧云登场，海面上有渔船出没。
陈淼站了起来，拍掉屁股上的沙子，拎起鞋子往回走。
叶启云踩着拖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忽然，海面上刮来大风，把陈淼的长发吹得漫天飞舞。
陈淼握紧拳头，深吸了口气，说：“叶启云，别再跟着我了，走你自己该走的路吧。”
话音刚落，她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事发突然，叶启云不言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望着陈淼越来越远的身影，一时间没领悟她话里的意思。
等他明白时，陈淼已经消失不见了。
叶启云背对着夕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垂下眼帘，声音暗哑地开了口：“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这句话随着风一块飘走了，却没有送进陈淼的耳朵里。
陈淼跑了一阵，渐渐放慢了脚步，她没敢回头，咬牙往前走，黯淡无光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叶启云和她上了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知道她的喜好，甚至连她在看什么，他都知道。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今天，陈淼再也无法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了。她不傻，偶尔有点小聪明，虽然这点聪明从不用到正道上。
就当陈淼自作多情好了，一想到叶启云如果真的为她报了八中，选了c大……陈淼就喘不过气来，太沉重了，她根本无法给他任何回应。同时，她又觉得愧疚，叶启云明明可以走更好的路的……
叶启云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陈淼几乎可以猜测到，在那段黑暗日子里，她帮了他一把，他慢慢将对她的感激转化成了别的东西。
在陈淼看来，他们两个很相似——孤独且冷淡，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两人很聊得来。
叶启云是少数几个真心待她的人，所以，陈淼才要快刀斩乱麻，
他的一切念想。她不值得。
一路恍恍惚惚，陈淼终于走上了天台。她仰起头，星星落进她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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