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美霞，买什么回来了？”隔壁的张婶大嗓门地喊道。
陈淼睁开眼睛，木然地往下看。
“买了些淼淼爱吃的丸子和笋。”陈美霞一脸愁容：“她都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你说人哪能不吃饭啊。”
“淼淼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张婶边折菜边压低声音问道：“我听你家老刘说，是偷偷谈恋爱了？”
陈美霞摆摆手：“哪能啊，淼淼那性格我还不了解，不会谈的。”
不行，现在不能跳，陈淼保留一丝清醒，从台阶上下来。
海平面上，一群海鸥排成一个“人”字，飞向了远方。
陈淼转身，就见铁门被人用力地撞了开来。
刘健安扶着门框，脸上的慌乱还没褪去。
陈淼呆滞地望着他。
刘健安走了过来：“你在这干嘛？”
陈淼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轻飘飘地说：“看海。”
“海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刘健安推了推她的肩膀，将她推进了屋子里。
陈淼机械地走下了楼梯，在拐角处，她抬头看了一眼，刘健安正在给铁门上锁。
那天晚上，陈淼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拿着勺子，在陈美霞的注视下，艰难地咽下了两颗丸子。
陈美霞说：“再多吃点。”
陈淼虚拿着勺子，茫然无措地盯着碗里漂浮着的白色肉丸：“吃不下了。”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去做。”
陈淼摇摇头。
“你可怎么办哦。”陈美霞无奈地哭出声来。
陈淼目光暗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对不起。”
晚一点的时候，刘志勇回来了。陈美霞和他说要带陈淼去市里看病。
刘志勇一听，便破口大骂：“病了？什么病？带她去门诊看了，医生都说好好的，哪有什么毛病，我看她是装疯卖傻，什么事都不想做，就想赖我们一辈子！你知道不知道在市里看病有多贵，除非我有钱烧得慌，不然你想都别想。我告诉你，她要是再这么下去，我非得抽她几顿，让她老老实实的。”
不等陈美霞开口，刘健安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你非得把她逼死了你才开心？”
刘志勇恶狠狠地说道：“死了才好，看到她我就头痛，三天两头，什么花样都作得出来。”
陈美霞气急，冲上去捶他：“要死你去死。”
刘志勇咬着牙，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陈美霞眼睛通红，哭着喊着：“离婚，离婚算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门外的闹剧永不停歇，陈淼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有一种错觉，仿佛天花板上会突然冲出一只面目狰狞的怪物，将她生吞活剥了。
陈淼头晕目眩，恐惧时常萦绕在她的心头，她似乎对一切都感到莫名的害怕，真实的虚假的，都让她触目惊心。然而她又对一切都感到漠然，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无所谓。
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不再呼救，静静地耗费生命。在此之前，她从未觉得一天如此难熬，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爬到她的脸上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到晚上吧。到了晚上，她又期盼着白天。她只是希望时间能快点过，最好一睁眼，她就已到耄耋之年。
后来，她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为什么好的，她不知道，就像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病了。
她的好只是相对与先前，她依旧会常常走神，阴郁。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她又开始写作，只是拿笔的那刻手都在颤抖，写出来的字歪七扭八，像极了一条条蚯蚓趴在纸上。
——
思绪到这里打断了，陈淼回头，瞧见刘健安倚着铁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看什么？”陈淼没好气道。
“你管我看什么。”刘健安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拿出一根咬在嘴里，低头点头。
陈淼不打算和他在这里吵架，便往回走。
经过刘健安身边时，被他拦下了，陈淼皱起眉头：“干嘛？”
刘健安：“聊聊。”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陈淼语调很冷。
“是没什么好聊的。”刘健安深深吸了口烟，然后故意吐在陈淼的脸上，他轻笑道：“但是无聊啊。”
陈淼往后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我看你是挺无聊的。”
刘健安嘴角一扯：“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
陈淼斜了他一眼：“我哪招你惹你了？”
刘健安“啧”了一声：“人小鬼大，自以为什么都懂，眼高于顶，什么都瞧不上，就像现在这样。说实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瞧不上我，瞧不起我们家？”
陈淼淡淡道：“我没瞧不起你，也没瞧不起你们家，我只是恶心你们而已。”
刘健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他歪了歪脖子，懒洋洋道：“那正好，我讨厌你，你也讨厌我，我们一样。”
陈淼不紧不慢道：“我们才不一样。”
刘健安把烟头扔到地上，声音低哑：“不要以为你多读了两年书，就了不起了。”
“不是读不读书的问题。”陈淼侧目，望着小镇里为数不多的灯火，幽幽道：“你嫉妒我吧。”
刘健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天台很静，有风吹过。
陈淼摇摇头：“没什么，很冷，我要回去了。”
刘健安不会善罢甘休，捉住了她的肩膀，沉着脸：“说清楚。”
陈淼冲他笑了笑，但眼里没有笑意：“因为你自己身处于沼泽，你也想把我一块拖下去。”
刘健安咬着后槽牙，捏住她的脸颊：“你他妈的胡说什么？”
陈淼满脸通红，嗤笑道：“看吧，恼羞成怒了。你自己过得像滩烂泥，也见不得我好，所以你总是挖苦我，陷害我，看到我过得比你惨，你就很开心。但你也怕我死，三年前，你急冲冲地跑上来，你怕我会跳楼，我要是死了，就没人替你承受这些了对不对？”
刘健安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冷下脸来，拍了拍陈淼的脸：“自以为是，可不太好啊。”
陈淼瞪着他：“那你耍这么多花招，只是因为无聊，另加讨厌我？”
刘健安看着她，轻轻一咧嘴：“对。不过你也可以再想想其他方面。”
陈淼脸色渐渐暗下来，她说：“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刘健安手上的力气加重，他眯起眼睛：“你还真敢想啊。”说罢，他甩开陈淼，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淼揉了揉脸，勾了勾嘴，心想：接下来几天，他应该都不想来招惹自己了。
——
陈淼一觉起来，已经十点了。她简单地吃了顿馒头加稀饭后，提了桶水，开始清洗楼梯。她是不愿意帮刘志勇家大扫除的，可她不做，就得陈美霞来做。
刘健安下楼时，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将楼梯口的水桶踢翻了，然后凉凉地扫了陈淼一眼，一语不发地继续下台阶。
陈淼叹了口气，又去打了一通水回来。
后来，刘健安骑着他的重型机车走了。
陈淼乐得自在，边放歌边洗楼梯，饿了，就把陈美霞昨天晚上带来的剩菜热一热吃了。
下午三点，陈淼拿了个水杯出门。
她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了那家书店。
书店门是紧锁着。
陈淼在门外徘徊了片刻，对面卖牛肉面的老板娘突然对她喊道：“丫头，别等了，店不会开了。”
陈淼问：“今天都不开吗？”
“不只今天，以后都不会开了。”
“为什么？”陈淼疑惑道。
老板娘甩掉手上的水珠：“你是刚从外面读大学回来吧，上午也有个男孩子来了。”
陈淼点点头。
老板娘叹了口气：“上个月老林头去世了，听说有人盘下了这里，打算开家服装店。”
陈淼扶着一旁的柱子，尽量用平稳声音说：“老爷爷去世了？”
“对啊，脑溢血，突然就没了。”老板娘摇摇头，捧着菜篮子进店了。
陈淼恍恍惚惚地走出巷子，不知道是不是走了太久的路，她的腿都发软了。
巷子外，有个人站在那。
陈淼抬眼一看。
是叶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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