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那天过后，陈淼不再出门，在雨天来临之前，她把窗帘和被套都洗干净，放到天台上结结实实地晾晒了两天。
然后她又花了三天的功夫，把屋子里的地板和窗户擦洗了一遍。做完这些事，离新年也没剩几天了，陈淼开始悠闲起来，每天不是待在房间里，听听歌，看看书，就是在天台上发呆，看电视剧。偶尔她也会睡懒觉，她可以从晚睡到早，再从早睡到晚，有饥饿感了，她就起来吃顿饭，顺便洗个澡。
刘健安出去了一个星期，惹了一脸伤回来，阴森森地坐在角落里，成天到晚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后来，他可能憋闷得慌，又开始来折腾陈淼，无论她在干什么，他总要阴阳怪气地说上她两句。
陈淼大多数时候都不爱搭理他，早早做完事情，回房躺着。
新年的味道是从楼下大锅里弥漫开来的，每到年前，陈美霞都会和邻居家的大婶们一块熏鸭子，炒花生芝麻，做粿条……
陈淼对一切节日都无所谓，但见到这派热闹的景象，她的心情也莫名跟着好了些。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陈淼和陈美霞还有刘健安一块到镇上的宁华街去置办年货。宁华街每个一段时间就会有赶圩，商家到别处进各种各样的货来卖。
新年将至，街上比往常还要热闹几倍。
陈美霞派陈淼和刘健安去买糖果瓜子，自己则留在了一家小摊前同老板讨价还价。
陈淼左右两只手各提着几个袋子，费劲地穿梭于长街中。刘健安离她一米外，悠闲自在地抽着烟，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等陈淼刚买完东西时，她就接到了陈美霞的电话。陈美霞说在街上遇到了张婶，两人打算去隔壁镇买点别的东西，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陈淼没有兴趣，就拒绝了。
陈淼提着年货，来到了一家卖早点的小摊前坐下，点了碗锅边糊和两个油饼，很闲适的边看街景边吃早饭。
刘健安在街对面的树下打电话，陈淼漠不关心，扭过头，然后在一堆人里，她看到了叶启云。
叶启云也看到了她，呆呆的，没什么情绪，他动了动，似乎往小摊这儿走了两步。
陈淼迅速垂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碗里的锅边糊，却一口也没吃。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运动鞋，陈淼心下一慌。
“他已经走了。”刘健安冷嘲热讽的声音飘在上方。
陈淼没抬头，继续吃着碗里的东西。
刘健安坐在她的对面，从她的盘子里拿了个油饼吃。
“那小子又是谁？”刘健安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的问道。
“朋友。”
“你哪来的朋友？”
陈淼无精打采地瞟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刘健安懒洋洋地向后靠去，饶有兴味地看着她：“我关心自己的妹妹不可以吗？”
陈淼“哗啦”一下，拉开凳子站了起来，她不动声色道：“好啊，那你先把早餐钱结了，顺便把东西拿回去。”
说罢，陈淼走进了人群里，一溜烟没影了。
——
年三十晚上，陈淼帮着陈美霞煮了一桌子的菜。
四人相安无事地吃了顿年夜饭，陈淼吃了一身的火锅味，便去洗了个澡，换上了新衣服。
刘健安在厨房给陈美霞，刘志勇派发红包，见到陈淼从洗澡间出来，也给了她一个红包。
陈淼没打算收，但瞧到陈美霞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好接过，淡淡地道了声谢。即使不喜欢，有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刘志勇难得心情好，哼着歌，走到门口放起了鞭炮。
在一片噼里啪啦声中，刘健安淡定地玩着手机游戏。
陈美霞则是在厨房里洗碗。
这天晚上，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挺和谐的。
陈淼回到房间里，打开手机，看起了综艺。
一个小时后，陈美霞来了。
陈美霞一推开门，就看见陈淼头发半湿的躺在床上，她直接上手把她揪了起来。
陈淼坐直了，一脸莫名其妙：“干嘛？”
“还干嘛？”陈美霞点了点她的脑门：“跟你说了多少遍，头发要吹干了再睡，你又不听，也不知道天天说头痛的是谁？”
陈淼小声嘀咕道：“我哪有天天说头痛。”
陈美霞挨着她坐下，忍不住训道：“大过年的，还要我说你。”
陈淼有些不自在，淡淡道：“有什么事吗？”
“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了？”
陈美霞脸色不太好看，她环顾了下房间，心里盘算着该找什么话同女儿说。
过了会儿，她拿出手机，摆在陈淼面前：“你知道不知道微信怎么用？”
陈淼划开屏幕，纳闷道：“你换新手机了？”
“不是，小安不用，我就拿来了。”陈美霞探头问：“我看好多人都在用微信聊天，还有发红包，怎么搞的。”
“你先用手机注册个账号，像这样。”陈淼点开微信，边输入陈美霞的手机号边问：“你要设置什么密码？”
陈美霞随口道：“123456。”
“这也太随便了吧，换个别的。”
“别的我也记不住啊。”陈美霞挠了挠脸：“不然用你生日好了。”
“好吧。”陈淼注册完后，问她：“你要取什么名字？”
“你帮我想想。”
“你的头像要什么样的？”
“都可以。”
“你看啊，如果你要加人，你这样……”
陈美霞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陈淼：“记住了没？”
陈美霞心虚道：“记住了。”
“那你自己试试。”
陈美霞讪讪地拿过手机，每操作一步，就偷瞄眼陈淼。
“错了，点这个。”陈淼耐心指正。
“哦。”
花了半个多小时，陈美霞总算学会了怎么使用这新奇的应用。
陈淼拔下耳机，把综艺节目的声音调大了些。
陈美霞凑过来看了会儿，悄悄往陈淼手里塞了个红包。
陈淼打开一看，数量不少，她合上口子，把红包还了回去：“我不要，你自己留着花吧。”
“你这孩子，跟你妈还客气什么。”陈美霞转而把红包塞进了被子底下，絮絮叨叨道：“衣服，鞋子，化妆品，该买的东西还是得买，别省着，有时候同学邀你出去玩，你别不去……”
陈淼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个什么啊你，每次都说得好听。”陈美霞叹了口气，拍着她的手背：“你别一天到晚地想着我，我苦了一辈子，没什么盼头了，就想你能过好点。我也不指望你能大富大贵，只要你能像别家的小孩一样，开开心心的，毕业了，找个安稳的工作，逢年过节给我来个电就好了。”
陈淼心头百味杂陈，眼圈渐渐红了：“好好的说这些干嘛。”
陈美霞拉开她的袖子，看见陈淼胳膊上浅淡的疤痕，语无伦次道：“这些年，你因为我吃了不少苦吧，你外婆说得没错，我真是又自私又蠢。虽然我嘴上成天说离婚，可我哪敢真离啊，脸皮薄，怕被人笑话。我知道你过得很辛苦，但我觉得没多大事，咬咬牙，忍忍就过去了。现在一想来，你那时候才多大啊，就要学会看人脸色生活，还要挨打。我记得你小时候老爱缠着我买娃娃，可你自从跟我来了这个家以后，我就没见你笑过……”
陈美霞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脸，低低呜咽。
陈淼抿着嘴，眼泪流了下来。
外面鞭炮声连续不断，这家放完，那家放，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陈淼把脸一擦，假装镇定道：“没事儿，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她一向这么安慰自己。
陈美霞又哭了好一阵，才收敛些，她哽咽道：“淼淼，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大过年的，说这些不好。”陈淼笑了笑，给了她两张纸：“以前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你也别想了。”
陈美霞哭过以后，有些不大好意思继续待着了，东摸摸柜子，西摸摸床，就打算走了。
陈淼突然喊住了她：“妈，你还记不记得萃容阿姨？”
陈美霞愣了一下，握着门把的手不动了，她转过身，奇怪道：“当然记得，怎么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陈淼虽然记不清赵萃容长相，但在她印象里，陈美霞和赵萃容完全是两类人，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
陈美霞坐在床边，古怪地看了陈淼一眼：“你好好的问这个干嘛？”
陈淼微微垂下头，两眼无神地看着手机屏幕里一帮人大笑的模样：“我见到萃容阿姨的儿子了。”
陈美霞怔怔的：“在哪见到的？”
“他是我大学同学。”
“你怎么现在才说，他过得怎么样？”
“不好。”
“怎么个不好？”
陈淼低声道：“他得了胃癌。”
陈美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胃癌！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癌！”
陈淼摇摇头。
陈美霞用袖子去揩眼睛，嗓子又有些哽：“这一个个的，老天爷怎么就抓着我们不放，我们又没做过什么坏事。我，你爸，萃容，郭青，现在又轮到了小的来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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