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星期五下午，陈淼借用食堂的微波炉热了份陈美霞给她邮寄过来的糍粑，又到开水房打了壶水，然后随着人流涌回了寝室。
她一打开门，就看见吴静怡床位下横躺着的一个大行李箱和一双红色高跟鞋——看来，吴静怡提早结束了她这趟演唱会之旅。
陈淼拔下钥匙，走过去想把行李箱摆正，结果她刚弯下腰，就听见细细碎碎呜咽声从头顶上传来。
粉色的床帘后面，吴静怡在哭泣。
陈淼什么也没问，她自己难过伤心时是不喜欢别人来打扰的，她喜欢一个人独自消化悲伤的情绪。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陈淼倒了杯热水，打开包装盒，开始吃起了午饭。
吴静怡忽然掀开床帘，泪眼朦胧地看着陈淼的后脑勺：“都几点了，你才吃饭？”
“两点半。”陈淼看了下表，扭头看向她：“你饿不饿，要不要下来一起吃点。”
“饿。”吴静怡抽泣着爬下了床，毫不客气地搬了把凳子坐到了陈淼身边。
“这是什么东西？”吴静怡含着眼泪，疑惑地看着碗里的东西。
“糍粑。”陈淼递给她一双筷子：“沾着黄豆粉吃。”
吴静怡边啜泣边按陈淼说的吃了一个，糍粑占据了她的口腔，她没空说话，只能竖起大拇指。
“其实刚做起来的时候最好吃。”陈淼把放温的水推到吴静怡面前：“你要喜欢吃，我这还有一半，晚上你自己拿到食堂的微波炉里热热，记得热之前往糍粑上洒点水。”
吴静怡放下筷子，低垂着脑袋：“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哭吗？”
陈淼轻声道：“你想说吗？如果你想说，我愿意听。”
“我看到杨朔空间里他和她女朋友的合照了。”吴静怡落寞道。
陈淼了然，一个自己喜欢了一年零五个月的男生突然有了女朋友，这事搁谁身上都得伤身又伤心。
由于吴静怡总是“不经意”带着陈淼到电院去晃荡——到杨朔班里蹭课，去看他参加的各种比赛，甚至因为他在一楼上课，处在三楼听课的她们，也会多下两层楼上厕所，只为多看他一眼……因此，陈淼不得不对杨朔有印象——他长得简直让人想犯罪，这是吴静怡说的，虽然陈淼一直领悟不到杨朔的帅点。但别的方面他确实是挺出色的，比如待人谦和，学习优异，会拉小提琴，唱歌还不跑调。
这种人就像小说里校园男神的设定，女生迷恋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吴静怡拿出手机，进了空间，滑到杨朔发表说说的那个界面上：“你看。”
陈淼凑近。
“别点进去。”吴静怡嘱咐道。
“嗯。”陈淼点点头。
照片上，杨朔搂着一个卷发女生坐在咖啡厅里，笑得一脸灿烂。
“大骗子。”吴静怡低声骂道：“他还跟我说大学不准备谈恋爱，那这算什么？”
陈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吴静怡的这段苦恋，她是一路看过来的。有的人在春天里埋下一颗种子，细心呵护，却在冬天里被告知，这颗种子根本发不了芽。
“他只是不准备和我谈恋爱而已。”吴静怡自嘲地笑笑：“我生病，他来关心问候我，我生日，他祝我生日快乐，我去南京，他答应陪我一起去，他说怕我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我以为他对我也有不一样的感觉，可是到头来我发现原来是我在自作多情，其实早就有迹可循了，每次聊天都是我主动找他，他从来不会来找我，我给他打电话，他总是没聊两句就想挂……是我自己太贱了，非得往他身上凑。”
陈淼拍了拍她的肩膀：“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吴静怡的眼泪簌簌落下：“可是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为什么他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吗？”
“他没有眼光，我要是男生我就喜欢你。”陈淼安慰道。
“可是我不会喜欢你。”吴静怡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为什么？”
吴静怡哽咽道：“因为你太矮了。”
陈淼：“……”
——
第二天一早，陈淼带着笔记本电脑坐上了公交。
车上没什么人，陈淼打开窗户，任由寒风刺在她的脸上。这两天的气温骤然直线下降，起床成了她的一大题难题，她今天早在床上多赖了一个小时，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再过不久，应该就要下雪了，陈淼想。她下了车，在店里买了份蘑菇鸡丝粥和两个鸡蛋后，走进了医院。
戚成木起得比她想象得要早，他盘腿坐在地上看电视，电视屏幕里正放着《逃学威龙》。
“你来啦。”戚成木看了眼陈淼，放下手中的遥控器。
“地上那么凉，你不怕冻着啊。”陈淼关上门，把寒风挡在了外头。
“没事儿，我刚开了暖气，而且床上躺久了，我腰疼。”
“那你这么坐着，屁股难道就不疼了？”陈淼从座椅上拿了个坐垫给他：“垫着。”
“哦。”戚成木老老实实接过。
陈淼搬过小桌子，把粥摆在了上面：“先吃点东西。”
“怎么又是粥？”戚成木嘴上抱怨着，吃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你吃了没？”
“吃了碗豆腐脑。”陈淼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今天有几瓶水要挂？”
戚成木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瓶。我准备等会儿去剪个头。”
“你头发不长啊。”
“我最近开始掉头发，我怕东掉一点西掉一点，可就成月球表面了。”戚成木用塑料勺戳着粥，一个劲儿地傻笑。
“那你要剃光吗？”
陈淼也装作不，给他剥了颗水煮蛋。
“不要，剃光了就不酷了。”戚成木表示拒绝，并给她表演了一口吞蛋的绝活。
陈淼哭笑不得：“你这样确实是很酷。”
吃完早饭，又过了半个小时，护士端着铁盘走了进来。
戚成木泰然自若地伸出手，护士在他手背上抹了点碘伏，然后把针缓慢地刺进了他的血管里。
陈淼瞥了一眼，只见戚成木的手背部分发青，上面点点都是针孔。
她抿紧嘴唇，移开了视线。
“乌拉拉同学。”戚成木喊道。
陈淼的心突然一跳，她愣愣地啊了一声，回过头，发现护士早就离开了。
戚成木问她：“想什么呢？”
“没。”陈淼摇摇头，她确实没在想什么，大脑放空中。
“你说我以后会不会到你们的星球上去。”戚成木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陈淼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去？”
“你不是跟我说过，人死了以后，灵魂会飘到某颗星球上去吗？”戚成木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决定了，就去你们那儿，别的星球我也不太熟。我只认识乌拉拉星球的乌拉拉同学，她呢，人很好，做的东西很好吃，虽然嘴巴有点坏，但是长得很可爱……”
对面这个人，他若无其事地开着这个陈年旧梗的玩笑，好像生死在他的口，就跟他每天问她“吃了没？”一样，是件稀平常的事。
陈淼一点儿都笑不出来，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尽管戚成木的台词面部表情都很到位，可他的眼神却让她入不戏。
“假的。”陈淼冷冷地打断了他：“什么星球，什么乌拉拉都是假的，你十岁的时候信我的鬼话也就算了，怎么二十岁还信。”
“我信。”戚成木伸手盖住自己的眼睛，苦笑道：“因为我就是那么安慰我自己的，不然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我妈她倒在血泊里，一脸狰狞地看着我，夜里她会钻进我的梦里，掐着我的喉咙，一遍又一遍地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陈淼直愣愣地看着他，脚步不自觉地飘到他身边。
“别说了。”
戚成木抬起头，目光散乱地看着她，他说：“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嗯。”
戚成木慢慢地把头靠在陈淼身上，抱着她的腰。
陈淼回抱了他，轻声道：“这不怪你。”
戚成木的肩膀轻微颤抖，他无助地哭出声。
即使抱着陈淼，也不能驱散戚成木内心的恐惧——那是对死亡深深的恐惧。他今年二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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