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戚成木好像完全消失了，陈淼在上马克思的时候，忽然想到了这件事。自从她上次在医院里见过戚成木一回，他就再也没出现过了，也没来上过一堂课，反观他的好朋友马陆，每天都勤勤恳恳地来课上睡觉。
他来不来，关你什么事？
陈淼摇摇头，翻开桌上的一本小说，走马观花，随意浏览。她并不是个热衷于读书的人，只是喜欢放空大脑，所以她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填满。
“欸——”吴静怡毫不留情地将她从一场宫廷大戏中拽回了现实：“听说这一届来了几个小学弟，资质很不错哦。”
陈淼嗯了一声，伸长脖子看着放灯片上的内容，发现老师竟然已经上到第四章了。
是时候该读点书了，陈淼嘱咐自己，不然期末得挂。
“陈淼，你好歹给点反应啊，嗯是什么意思。”吴静怡撇撇嘴。
“哦。”陈淼换了个语气词。
吴静捏了把陈淼的脸蛋：“做点表情啊大姐，再这样下去，我都快怀疑我每天是不是跟个人偶坐在一块了。”
陈淼冲她做出了个标准微笑，露出八颗牙齿的那种。
吴静怡很嫌弃松开手：“算了算了，笑比哭还难看。”
陈淼收回了笑容。
吴静怡将一缕头发撩到耳后，开始引出正题：“晚自习的时候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宣传？”
“宣传什么？”
“大一他们军训不是结束了吗，所以我们部门晚上要去招新。”
陈淼奇怪：“我又不是你们部门的，为什么也要去？”
“我们部门女生少嘛，你也知道就两个女的，而且另一个晚上有事来不了。刚好你晚上没事，来顶一下，给我们充充场面，吸引一下小学弟啊。”吴静怡勾着陈淼的手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知道你不爱搞这些，你就跟着我，在讲台前站一会儿，快结束时发个传单就行了，别的也不要你做，我知道你肯定不忍心我一个人去对不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淼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她。
晚上七点半陈淼和吴静怡一队主攻计院，部门的其他男生去了别的院。
讲台下是一颗颗鲜活的脑袋，陈淼站在白幕前，伴随乱哄哄的人声，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三年级的时候，语文老师就是这样让她站在台上，然后，和蔼可亲的老师忽然换了副面孔，当着全班人的面，恶狠狠地辱骂了她十分钟——只因为她在课上用铅笔把语文课本里的插图人物描了个边。
陈淼低头望着地面，自动将身体隐藏在了吴静怡背后。
与她的胆小不同，吴静怡显得落落大方：“首先，我代表我们自律会欢迎你们来到z大。”
一阵掌声响起。
吴静怡摸了摸下巴：“我看了下，你们这届颜值果然很高。”
下面一片起哄：“学姐，你这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啊！”
吴静怡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咱们说正题啊。我来这呢，主要是为了宣传我们自律会，想必大家或多或少对自律会有点了解吧，自律会主要是负责一些……
我个人认为，大学生平常应该多参加点活动，多结交点朋友，不要老是待在寝室里打游戏，睡觉。就比如我们自律会，你们来，不仅可以学做一些事，还可以认识不同专业的人。而且我们会经常组织聚餐，大家可以一起出去玩，不是很有意思嘛，更重要的是，我们部门有很多漂亮的姐姐。”
“哇喔～”又是一片起哄声。
纯属诈骗，陈淼小声嘀咕。
“星期六下午我们部门在西街一会举行一个纳新活动，大家有兴趣地可以来看看。”吴静怡暗中戳了戳陈淼。
陈淼得令，抱着一叠传单走了下去。
吴静怡继续说：“传单你们也可以看下，具体内容上面都有写……”
——
最后一排。
那里只坐了一个男生，陈淼把传单递给他的时候，他正在削笔，因为他手上的削笔刀和自己那把一模一样，陈淼便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是上次在便利店门口见到那个白面青年。
叶启云抬起头，神情很阴郁，二五八万的拽样看起来和陈淼不分伯仲。
陈淼有种错觉，仿佛此刻在照一面大镜子。她没由来地感到不快，不再多做滞留，转身走了。
“好了，就不打扰你们学习了。”吴静怡挥了挥手：“我们先走了。”
“学姐再见！”男生们的热情很足。
吴静怡勾着陈淼走出了教室，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喂，你觉得刚才那个怎样？”
“哪个？高的还是矮的？”
“当然是高的。矮的那个我连脸都没看清楚，而且那种女生一抓一大把，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觉得那个高的不错，而且身材很……”
叶启云静默地听着前方两个男生品头论足，漫不经心地用纸巾擦手。他闭上眼睛，仔细咂摸着刚刚那个眼神，不由皱了眉头，自言自语道：“她讨厌我？”
宣传的事比吴静怡料想中的要顺利得多，一个小时后，她和陈淼就已经完成了任务。两人在教学楼门口闲聊。
“这些男的太磨蹭了吧，都等十分钟了，还没来。哎呀，我的腿好酸啊，嘴巴也干，喉咙都要冒火了。这周我怕是要忙死了，不仅要招新还要准备下个星期话剧社的表演……欸，刚才在软件班，你和最后一排的那个小学弟那么近距离接触，感觉怎么样？啧啧，我扫了这么一圈，就属他最靓。”
吴静怡正拉着陈淼说得眉飞色舞，眼角余光里瞥见几个认识的人朝她这走来，她连忙收住了话匣，礼貌地喊了句：“学长好。”
这群学长里领头的就是王业。
陈淼看也不看他，就专注地瞧着地上的大石头，好像能看出一朵花。
王业点点头，抬手摸着一丝不苟的短发：“你们在这干嘛呢，大二不是不用上晚自习了？”
吴静怡甜甜一笑：“来招新啊。”
王业有意无意地扫了几眼陈淼：“你后面的那位是谁啊，怎么都不和我们打声招呼？”
吴静怡回望了眼陈淼，笑了笑：“这是我舍友，她比较内向怕生，学长你不要见怪啊。”
王业十分善解人意：“怎么会，内向也不是她的错。可能是我太恐怖，吓到你舍友了。”
吴静怡哈哈笑道：“学长，你人这么好，怎么会吓到她。”
王业突然做出了邀请：“学妹，我们打算去吃烧烤，要不要一起来？”
“我是想去啊。”吴静怡很是遗憾：“不过我还要等我们部长出来一块开个会。”
“那你呢？”王业伸出手，作势要搂陈淼，以表亲近。
陈淼立马躲了开来，她抬起头，阴阴凉凉地盯着王业。
王业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满肚子又怒又恨，却不能在场发泄出来。他保持着自己那点风度，冷笑道：“学妹，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愿意也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吧。”
吴静怡像是个老妈妈，见了自家小崽子犯错，赶忙同王业赔笑道：“学长，你别生气，她没有别的意思，她看我也那样……”
后面两个充当背景板的男生也过来拉王业：“喂，走啦走啦，带这种人去吃饭也是扫兴，何必呢。”
于是王业被他们推搡走了。
——
吴静怡把掌心贴在陈淼的额头上，问她：“你没事吧？”
陈淼摇摇头。
“没事，没事你瞪人家干嘛！”吴静怡无语又抓狂：“你不愿意去你可以委婉拒绝啊，没必要那副样子吧。好在你遇上的是王业学长，要是碰上脾气不好的人，早就给你两个大嘴巴子尝尝了。”
陈淼掀了下眼皮，很干脆道：“我讨厌他。”
“你讨……”吴静怡噎住了：“他哪得罪你了？”
陈淼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那天晚上看见的事和吴静怡说，自律会的那些男生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你们怎么这么慢啊？”吴静怡迎了上去。
“那些学弟学妹们太热情了，围着我们问东问西，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一群人聚在一块，谈论各自的情况和接下来要做的事，热火朝天，不亦乐乎。
陈淼对别人的事一向不感兴趣，所以留在原地。她把双手包进上衣的口袋里，仰起头看天，并没有滋生出多少情绪，因为她又开始在走神。
叶启云倚靠在二楼的栏杆上，俯身静静地往下看。
叶启云有着少年人的脸，可身上却丝毫没有少年人的气息。他像条毒蛇，总是喜欢用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去审视他人，准备随时伺机而动。
此刻的他，正在凝视着陈淼的身影。她比之前瘦了不少，叶启云想，好像还白了一些，头发也长长了。
陈淼那个话多的朋友，不知道何时凑到了她跟前，同她说了几句话后，笑盈盈的和一大帮男生一起走了。
陈淼是不适合有朋友的，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最后也都会离开，没有人受得了长久的孤独，而陈淼就是孤独的存在。叶启云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他自认为最了解她。
叶启云学着陈淼将手插进棒球衣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跟着她，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陈淼点了肠粉，加了两份酸萝卜丝，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解决晚饭。叶启云紧随其后，端着盘子，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陈淼吃饭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抬头，而且吃得很快，似乎对于她来说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并无任何美味。民以食为天，她要是连这份乐趣都没有了，不知道还能将快乐寄托在何处。
叶启云高中时在陈淼的对面吃过无数次饭，发现她每次都是这样，埋头吃，吃完马上走。为了跟上她，叶启云不得不加快速度，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叶启云吃到一半就不想吃了，饶有兴致地望着陈淼的头顶，觉得眼前的这幅场景十分有趣。他了解她的一切习性，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不到三分钟，陈淼就吃完了，她收好餐盘，转身向梅园二楼的一家饮品店内走去。
叶启云站在陈淼身后，心里暗暗道：酸梅汤，多冰。
陈淼没看单子，边从钱包里拿钱边对店员说：“一杯酸梅汤，多冰，现喝。”
叶启云嘴角含了一点笑，对于自己的猜想得到了验证，他有些小得意。
如果说叶启云属于老气横秋的一派，那陈淼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年年如一日的相似装扮，不变的喜好，固执得让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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