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陈淼提着一袋橘子，慢悠悠地走进学校的东门，她有些驼背，又穿着一身灰不溜秋的衬衫牛仔裤，活像一个小老太太。
不用急着去打工，不用急着抢食堂，陈淼逐渐偏离了回宿舍的轨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离完全暗还需要一点时间，路灯已经开了，昏黄的光线将陈淼的影子拉得很长。
耳机里放着稻香，陈淼跟着胡乱轻哼。
今天，风格外频繁，从早到晚，来来回回了好几趟。
陈淼在路过一片梧桐林时，上头的叶子被风卷着，稀稀落落地掉下了几片。
其中一片，就掉到了陈淼的头顶上，她伸手去拿，不小心把耳机给扯掉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低呼跌入了陈淼的耳里。
这里偶尔有情侣出没，也许是男女间的趣味。
陈淼没太在意，正准备戴回耳机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极其短暂。
要是平常，陈淼肯定不会多事，她一向秉承着自扫门前雪的处事规则，事不关己她高高挂起。
也许是因为今天风吹多了，把她脑子给吹懵了，也许是因为女人的第六感，陈淼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她踩进软绵绵的草地里，无声无息地往声音来源处走去。
野兽将女还压在地上，一只手摁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在她裙下摸索，女孩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挣扎。
野兽低声嘶吼着：“这不怪我，要怪就怪你，你这个贱人，老是对我说些暧昧不清的话，好啊，现在来跟我说什么，你只是把我当朋友……”
女孩“呜呜呜”地摇头，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了草地里。
野兽小腹里燃起了一团火，脑子已经被某种东西塞满了，他手下发狠，拽着裙子往下脱。
“咔嚓——”
野兽吓得一顿，猛地扭过头。
陈淼站在两步之外，看清了野兽的真面目——王业。
王业大她一届，是出了名的好好先生，在老师和学生堆里评价都不错。陈淼刚入学的时候，王业还帮她提过行李，后来，他又经常到她们班来宣传。所以，陈淼记住了他。
陈淼举着手机，冷冷冰冰的，对眼前这一幕并不感到意外。总有那么一些人披着人皮干着不是人的事。
王业慌乱地爬起了身，看着这半路冒出的三寸丁，很是狂躁。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狠踢了下旁边的树干。然后他深吸了口气，转向陈淼，几乎有些讨好道：“我只是跟我女朋友开个玩笑而已，快把照片删了吧。”
陈淼不看他，只问女孩：“你是自愿的吗？”
女孩满脸泪痕，连忙摇头。
王业的笑容瞬间消失，眉眼间带上了戾气，他不再废话，想直接动手。
陈淼其实心如擂鼓，小腿直发抖，但面上仍努力保持平静。她清晰地说：“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报警了。”
王业不动了，但眼睛阴鸷可怖。
“算了算了，别多事。”女孩摆了摆手，她并不想把事情给闹大，更不想成为众人的谈资。女孩吸了下鼻子，低声对陈淼说；“你当做没看见，把照片删了吧。”说完，她抹着眼泪，整理好衣服，跌跌撞撞地跑了。
“听到没有，把照片删了。”王业斜了陈淼一眼，也走了。
陈淼压根什么都没拍到，纯属虚张声势。她放下手机，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林子。
——宿舍里很热闹。
属于张玲玲的一个人的热闹。她总是喜欢大声地电话视频，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吵架，撒娇，生气，大笑，每天固定的六点档。
“烦死了，你是我谁啊，要你管啊！”
“哼，别以为你买了个口红，我就会原谅你。”
“我跟别人出去玩怎么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出去跟谁鬼混。”
“你给我买个项链吧，要那样种……”
陈淼把包放下，打开台灯。她在凳子上坐了两分钟，发现自己不能专心地发呆了。
陈淼受不住这份热闹，起身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
宿舍在五楼，陈淼往下看，可以看见小道上来往的少女，还可以看见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
陈淼依然记得第一次踏入z大时，那种茫然无措的心情。
从南到北，她独自一人从南方小镇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的楼很高，人很多，车很挤，陈淼紧张不已，又无人可诉，只能将所有的安全感都寄托在一只大大的行李箱上，像只呆头鹅四处乱蹿。
陈淼用塑料瓶装了点水，半蹲着给地上的一盆吊兰浇水。
“嘟嘟嘟——”手机隔着一层牛仔裤在她的大腿根处震动了起来。
陈淼掏出手机一看，是陈美霞的电话。
这是开学一个月以来，陈美霞给她打的第一通电话。
陈淼还没来得及张口，那头的声音就先响起来了：“淼淼啊，吃饭了没？”
“吃了。”
“学习累不累啊？”电话那头锅碗瓢盆的碰撞的零碎声，不绝于耳，枯燥且漫长。
陈淼：“还好。”
“钱还够花吗？”
陈淼轻轻嗯了一声。
“张婶的女儿也在你那边读书，她跟我说她女儿一个月得要一千多的生活费，你五百块怎么够花？”陈美霞似乎很担忧。
“我偶尔有出去打点工，够用。”
“你不够就跟妈妈说，跑出去打什么工啊。”陈美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涩：“你怎么老跟妈妈这么客气。”
陈淼无声地垂下眼帘：“我没跟你客气，反正课也不多，我闲着也是闲着，周末就去兼个职，赚点零花钱。你的钱留着自己花吧，也买买衣服，买点好吃的。”
陈美霞说话带着哭腔：“对不起啊淼淼，都怪妈妈。”
陈淼愣了愣：“怪你什么？”
“怪妈妈没本事。”陈美霞闷声道。
陈淼无奈：“我没怪你。”
陈美霞又絮絮叨叨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家，放假了也不爱回来。你刘叔叔说话有时候是有点冲，但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也应该习惯了。还有你安哥哥对你不算差，你也不知道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好。”
指甲不知不觉扣进了墙缝里，陈淼看向楼底，僵硬道：“妈，我要去看书了，就先这样吧。”
不等陈美霞回复，她便挂断了电话。
陈淼长久地坐在地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好像中了葵花点穴手，一动不动。
吴静怡打开玻璃门，本来打算来阳台收衣服的，结果被黑暗中的陈淼吓了一大跳。她拍着胸口，弯腰走近：“欸，你干嘛呢，大晚上坐在这，哭了？”
陈淼摇摇头，扶着栏杆站了起来：“我想试试地板舒不舒服。”
“结论是？”吴静怡对于陈淼古怪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了。
陈淼如实答道：“不舒服，而且很凉。”
“我看你是闲得慌。”吴静怡无语：“你要是那么闲，干脆去帮我剥板栗好了。”
“哪来的板栗？”
“我刚刚去北门买的，在我桌上，你去拿来吃吧。”吴静怡拿着晾衣杆轻而易举地勾下一件外套
陈淼说：“你不是要减肥吗？板栗的热量很高的。”
吴静怡瞪她：“我知道，所以让你去吃，先胖死你。”
陈淼点点头：“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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