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叶启云乐忠于扮演跟踪者的角色，只不过在跟陈淼一块下楼时，他被同班的一个男生叫住了。
“叶启云，正要找你呢。”
叶启云停在楼梯口，瞧着陈淼越走越远，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怎么了？”
“也没多大事，就是小光没带钥匙在我宿舍待着。你们宿舍的另外两个可能去踢球了，打他们电话没接，刚好这会儿碰到你，你回去给小光开个门呗。”
叶雪山很敷衍地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不用再废话了。
陈淼在喝下一大口酸梅汤的瞬间，不由想到那句广告词“透心凉心飞扬”。
在外物的刺激下，陈淼稍微回了点神。她抬手看了下表，九点三十五分。
张婷婷最近和她男朋友在闹别扭，六点档延迟时间到了九点档，可能现在这个时候她还在跟手机吵架。
晚点再回去好了，陈淼掉了个头，往博越楼走去。
博越楼楼顶有间用来堆积旧桌椅的教室，根本无人问津。
这是陈淼大一下学期发现的防空洞，只要一有空闲她就会来这，看书，发呆，写东西，睡觉，没人打扰。
陈淼与旁人很难交谈的情况仅仅是在近两年才发生的。在这之前，她还知道通过观察他人的表情，说些夸张的笑话，做些古怪的表情来讨好他们。尽管在她看来，这些行为十分愚蠢，但偏偏能逗得人开怀大笑。
然而有一天开始，她累得连笑都不想笑，眼神也会出卖她的不真诚，所以她逐渐丧失了这项优秀技能。
陈淼坐在后排，从包里拿出了灰色的笔记本。
“乌拉拉坐在高高的城堡上，晃荡着双腿，眼神空洞地看着地底上开出的花，这些花开得十分惨淡，枯黄，暗淡，与春季的灿烂完全不应景。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荒凉，这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站了起来，沿着围栏慢慢走，一圈两圈。乌拉拉忽然感觉很累，她厌倦了乌拉拉星球上压抑的日子了，她想离开。可是怎么才能离开呢，城堡里住着面目狰狞的恶魔，她害怕。
乌拉拉停下脚步，俯身看去，也许，她可以变成蝴蝶，因为蝴蝶可以飞到任何它想去的地方。
乌拉拉哼着轻快的调子，毅然决然地扬起手臂，往下跳去……”
“啪——”，铅笔的笔芯突然断裂，陈淼握着笔，盯着那页已经写满字的纸页。
也许，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陈淼合上日记本，仍有些六神无主，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桌面，思绪已经停留在那个遥远的星球上无法回归了。
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道影子，陈淼下意识的猛一回头。
王业正站在白墙前面，一脸阴鸷地看着她。
陈淼心中骇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王业踢开阻碍的椅子，朝她靠近，口中嘲讽道：“怎么，害怕了？”
陈淼退了一步，手掌紧紧握住桌角。
王业捏着陈淼的下颚，逼迫她和自己对视：“上次你坏了我的好事，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他妈的还敢在别人面前给我甩脸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我要是你啊，就恭恭敬敬躲起来做人。”
陈淼没有泼妇骂街的本事，厌恶地掰开王业的手，急急拿起包往外走。
王业哪会那么容易让陈淼离开，他一把按住陈淼的肩膀，将她逼迫在墙角，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压制着她。
陈淼无法动弹，只觉得头昏脑涨，呼吸困难。八年前的那场噩梦席卷而来，把她紧紧裹在其中，让她无处可逃。
陈淼声线颤抖：“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王业深深嗅了下陈淼的头发，冷笑道：“教你一点做人做事的道理，不然你这脾气到社会上迟早会吃亏的。”
陈淼拼命往后缩：“不需要，你给我滚蛋。”
王业的手指不安分地伸进陈淼衬衫的下摆，慢慢往里面探去。
陈淼摸着口袋里的小刀，绝望大喊道：“我会杀了你的！”
王业“呵”了一声，笃定对方的胆量和力量根本奈何不了他。他得寸进尺，伸手就要摸到那处地方。
“救——救命！”陈淼惊恐地向四周呼救。
王业赶紧抽出手捂住她的口鼻，然而另一只手依旧在骚动。
陈淼闭上眼，她是卯足了力气，抽出小刀，刺在王业的后背上。
王业先是愣住，直到背部传来剧痛，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业勃然大怒，想也不想，直接抡了陈淼一巴掌。
陈淼被扇得向旁边跌了几步，她的脸皮薄，这掌下去，半边脸很快就浮肿了起来。
王业反手摸了下后背，摸到了一块黏糊。他又气又疼，红着眼，不管不顾地朝陈淼的肚子上狠踹了几脚。
陈淼神情痛苦，小腿软绵绵的，已经支撑不住了，她沿着墙壁摔在地上。
王业还要再踢几下出气，谁想他刚抬腿，“哐当——”一声巨响，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王业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向后一仰，整个人被踹飞在一堆破桌椅里。
陈淼费力地抬起眼。
戚成木脸很白，眼很黑，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冷冷地翘起嘴角，随手抓起了把凳子，看他那方向，是要王业的头上砸去。
陈淼见状，顿时就变了脸色，慌乱地抓住了戚成木的脚。
王业踉跄起身，看了眼两人，短短三秒就权衡好了利弊。戚成木是院内出了名的混混，动手打架，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况且听说对方家境优越，实在没必要为了陈淼这种货色得罪他。所以趁着戚成木回头的那刻，王业落荒而逃了。
戚成木在陈淼面前慢慢弯下腰，伸出一只手给她：“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陈淼摇摇头，她看着戚成木，有些恍神：“你怎么会来？”
“我刚好路过这里，听到有人在喊救命就进来看看，没想到是你。”戚成木半眯着眼，视线从陈淼红肿的右脸移到了她凌乱的衣领上，不禁蹙起眉头：“你还好吧？”
“还好。”陈淼捂着脸，低声说了句：“谢谢。”
戚成木沉默了片刻，问：“刚刚为什么拦着我？那家伙打你打得这么狠，不要我帮你收拾他一顿？”
陈淼扶着墙壁强忍着痛意站了起来：“你那凳子砸到他脑袋上去，不把他砸死也得把他砸成重伤。”
戚成木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你不会现在还在担心他吧。”
陈淼望着自己的鞋面，轻声说：“你没必要因为我这种人惹上什么麻烦。”
戚成木怔了一下，双手插着裤兜，俯下身，凝视着陈淼的眼睛，翘起嘴角：”原来你是担心我啊？”
陈淼目光有些躲闪，她捡起布袋包，不吭声，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教室的后门。她肚子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很难过，不得不走三步缓两步。
戚成木跟在陈淼身后走了一小段后，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于是加快脚步，停在了陈淼面前的两阶台阶上，他几乎是有点咬牙切齿的：“他还打你哪了？”
陈淼不善于向别人展示自己的痛苦，可是望着戚成木，她突然觉得鼻头发酸。然而她张了张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两个字：“没事。”
她不想说，戚成木也没再问。
戚成木放慢脚步，等着陈淼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赶上，两人逐渐走成了并排。
忽然，戚成木伸出一个拳头在陈淼眼前摇了摇，很调皮地笑出一口大白牙：“猜猜看，这里面有什么？”
陈淼一头雾水地看向他。
戚成木笑道：“你要是猜中了，我就送给你。”
陈淼其实对拳头里面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可她还是参与了这场幼稚的游戏：“硬币？”
“不对。”
“毛毛虫？”
“不对。”
“拇指姑娘？”
戚成木：“……”
陈淼掰了掰手指头：“有氮气，氧气，二氧化碳，水……”
“……”戚成木噎住，她的答案简直让人无法反驳。
戚成木直接说：“除了那些，还有别的，比较常见的。”
“花？”陈淼有点意外：“你还会变魔术啊？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张开手，就可以从中变出一朵玫瑰花？”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答案，戚成木叹了口气：“我不会变魔术。”
“哦。”陈淼点点头。
戚成木败下阵来，慢慢打开手掌。
陈淼低头看去，只见他的手心里躺着两颗黑色包装的话梅糖。这种话梅糖是属于儿时的记忆，现在比较少见了。
“本来可以都送给你的。”戚成木递给了陈淼一颗，自己剥开剩下一颗的包装纸，丢进嘴里，笑道：“但是你没猜对，所以，一人一个。”
陈淼不动声色地将话梅糖放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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