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斗狼
直到这天正午时分，萧瑟估摸就剩十来里的路程就能到国都，因而在一处丘陵附近停下，打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时，在她们二人休憩的丘陵另一面，似乎传来什么声音。
萧瑟的耳力比常人更敏锐，一下子就听出那似乎是女子的尖叫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她眉头一皱，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于是她吩咐浮珠把马绑好，留在原地看行李，自己一个人压低身形，借着山丘的掩映，偷偷摸到山丘顶上的一棵树后。
只见山丘下是一片偏沙漠化的场地，周围偶有几株植物点缀，站在山丘上能将下面的景色一览无遗。
此时山丘下，有十来个穿着麻布衣裳的少女们在疯狂奔跑，不时有箭矢朝着她们射来！
光是她驻足的片刻，就有两三个少女后背中箭倒地而亡。而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在她们的后面，竟然还有十来头野狼在追逐着！
那些倒地的少女，有的被箭矢射穿心肺当场毙命，有的不幸摔倒了却被后面的狼群追上来啃咬！
短短时间内，萧瑟看到几个少女倒在地上，饿红了眼的野狼猛地冲上去，用坚硬锋利的獠牙撕咬少女的手臂或大腿，，瞬间大片血液溅出，染红了这些少女们浅麻色的衣裙！
被咬住的大部分少女都无力挣脱狼的啃咬，只能任由野狼将其四肢咬住。萧瑟亲眼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少女，被尖锐的狼牙咬住嘴巴和鼻子，因窒息和疼痛而无法挣扎的情况下，最后被狼一口咬断喉咙！
这群狼显然饿狠了，见到逃跑的人就咬，咬死后当场狼吞虎咽，很快将少女咬的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看到眼前这一幕，萧瑟的手紧握成拳，同时她还发现，除了射向少女的箭外，还有不少流矢射向了捕猎中的野狼。
顺着箭飞来的方向，她看到四五个身穿华衣，脚跨骏马，手执弓箭追在后面的官宦子弟。
而那群少女，开始还有十几二十个，就在转眼的功夫间，就剩下五六个还在卖命奔跑，其中一些人身上的麻布衣裙已被鲜血染红，人人面上都是惊恐至极的表情。
五六个少女被狼群和后头那些人驱赶着，很快就往萧瑟她们藏身的这片山丘跑来，不一会儿就跑到了半山腰上，而那些官宦子弟也很快追到山丘脚下。
萧瑟微微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着山丘周围的地势，然后估算了下距离。
下一刻，她从地上捡起几个石头，在电光石火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石头往少女们的方向掷去！
说时迟那时快，几颗石头先后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少女们和狼群，恍如裹挟着雷霆怒火，砸向后头几个骑马追赶着的官宦子弟！
眨眼的功夫，马匹的惨叫声响起，随即有马儿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传来。再去看时就会发现，官宦子弟骑着的数匹骏马都头冒鲜血倒在地上，马上的人也被马儿摔倒在地。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摔在了地上，有两个男子提前跳下了马，虽不曾摔伤，可撑着地的双手因摩擦地面，也蹭破了皮，流出了些许血。
见主子们被人袭击，后面的侍卫们连忙追上来，将他们从地上扶起来。
不断射向少女们的箭矢，这才告一段落。
可纵使流箭已停，少女们身后还剩四五匹紧追不舍的野狼！
但少女们却因为长时间的奔跑，早已身心俱疲，一时间又有两个少女双腿一软摔倒在地。她们身后的野狼见有机可趁，立即集结朝她们围过来。
此时情况危急，两个少女摔倒在地，另外三个跑在前面少女中，有一个头发偏红、脸色发白的女子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见有同伴落单，红发少女没有只顾自己逃命，而是跑回去拉起两个摔倒的少女。
一来一回间，后面的狼群越靠越近，包围圈越缩越小。
突然，一匹头狼发起猛攻，朝红发少女扑来！
红发少女身手不错，一个扑腾躲过了头狼的袭击，可手臂却被头狼咬了一口。刹那间鲜血染红了红发少女的衣袖，更刺激的狼群开始躁动！
躲在树后的萧瑟看到这一幕，深知自己既已出手，就没有半途撤退的可能了。
于是她从袖子里拔出贴身的匕首，身形一闪就朝意欲再次发起进攻的头狼冲去。
下一刻，利刃划过肉体的沉重声传出，头狼扑向红发少女的动作就像卡了壳停在半空中，紧接着狼的身体，“嘭”的一下，重重砸在地上。
而头狼本来所在之地，却有一名穿着一袭白衣，俊俏柔美的少年郎站在那儿。风吹过那乌黑的发梢和月白色的抹额飘带，让人不禁赞叹，好一个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少年郎。
偏偏她的手上，那把通体乌黑，只在柄上镶有黄金和蓝宝石的匕首，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着血。
她身旁不远处，头狼已被割断喉管，躺在地上，喉咙处“咕噜咕噜”地直冒血泡，慢慢闭上狼眼。
女子的动作极快，少有人看清楚。
只知道等她出现时，狼已倒在了地上。
头狼已死，后面跟着的狼群却不曾离去，反而放弃那几个倒在地上的少女，朝着她围拢过来，与她形成对峙之势。
须臾之间，第二匹狼就朝她发起了进攻，另外三匹狼也朝她身上扑来！
面对四匹狼齐上的危局，她并没有慌张，而是先一个转身避开第二匹狼的扑咬，再趁与第二匹狼擦身而过之际，将手中匕首捅向狼的腰部，并借狼自身往前冲击之力，用匕首在狼的腰部划开一道豁口！
都说狼是铜头铁骨豆腐腰，在腰部受到重创的情况下，第二匹狼嚎叫着倒在地上，扑腾了两下腿再也动弹不得。
第二匹狼已解决，可随后还有三匹狼同时朝她扑来！
那时节她也顾不得形象，迅速一个鲤鱼打滚，巧妙地躲过了第三匹狼和第五匹狼的冲击，却迎面撞上了第四匹狼！
眼看第四匹狼张开的血盆大口就在眼前，她的右手却猛地一用力，将手中的匕首直直地捅向第四匹狼的头部！看这趋势是想捅破狼的头颅，可狼的头骨最硬，光凭一把匕首很难使其重伤。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手稍微往上倾斜了点，就见乌黑匕首擦过沾满鲜血的狼牙，往斜上方捅去，力道之猛一下子将第四匹狼的鼻子削了出去！
鼻子本就是狼脸上唯二的破绽，鼻子被整个削去的第四匹狼哀嚎着倒在地上不停打滚。可越挣扎嚎叫，倒灌进狼气管里的鲜血就越多，被血液呛了呼吸的第四匹狼，很快也失去了动静。
说起来这么多，实际上不过几秒的时间而已。
刹那的时间，接连两匹狼都折在了她手里，剩下的两匹狼与她擦肩而过后停止了进攻。
看这情形，余下的两头狼都压低了身躯，口中低声咆哮着，双目紧盯着她，身体却缓缓后退。
萧瑟手执一柄已变成红色的匕首，直视着狼的眼神站起来，与两头狼对峙着。
而这一幕，都被后面赶来的几个贵族公子们看在眼里。
几人站在不远处，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衣角晕染了狼血的少年郎。
其中一个外表看起来颇为英俊潇洒的男子，邪笑着说道：“来呀，把公子的弓箭拿来！”
他手下的侍卫连忙递过来一把弓箭，不过弓箭在半途中却被人拦下了。
出手拦住他的另一个青年，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这个青年的五官深邃犹如刀刻，高鼻深目的长相看起来应有异族血统。
这青年笑嘻嘻地将弓箭拿在手里，缓缓拉满了弓弦：“燕青云你急什么？不如继续看此人如何应对，不是更有趣吗？”
青年这样说着，将拉满弓的箭尖，对准场中与狼对峙的白衣少年。
那个名叫燕青云的男子，听了他的说法也觉得颇为有趣，调侃地说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既不准我出手，那殷冉你又在干什么？”
说着，燕青云好玩似的推了推殷冉的手肘，不料却害得殷冉手中的弓箭脱了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白衣少年射去！
随着众人的惊叫声，那支飞速的箭矢倏地一下，擦过场中白衣少年的发髻，力道极为精准地射入一匹狼的脖颈上，一箭就要了狼的性命！
与此同时，箭矢擦过白衣少年头顶时的大力，将她固定发髻用的木簪击落下来。微风吹过，她满头青丝就这么随风披散下来。
转过头没看到这幕的殷冉，一脸嬉皮笑脸地勾住燕青云的肩膀，笑哈哈地埋怨着他：“都怪你吧，本来我是想射人的，结果你一撞我，就射到狼身上去了！”
殷冉说完，却发现燕青云傻傻地看着前方，完全没听到自己的话，于是顺着燕青云的视线看去。
只见阳光下，鲜血红染了一半白衣的那人站在那儿，未施粉黛的容颜清新脱俗的宛如仙子挽霞而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山坡侧面，一道紫色身影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边。身上一袭光亮柔顺的淡紫色云锦，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飘逸之感。
而场中的白衣女子，朝着殷冉微微一笑，嘴唇嗫嚅着似乎隐隐说了句话，看嘴型应该是“谢谢”。而后，她又回头与仅剩的那匹野狼对峙，缓缓抬起执着匕首的右手。
下一刻，她猛地朝狼扑去，身形之快、力道之大，一下就将野狼扑倒在地，最后将手中的匕首用力朝狼的眼珠子捅了下去！
“嗷——”
随着一声惨叫，狼脸上溅起鲜血，仅剩的那头狼哀嚎着在地上打滚，捂着自己眼睛的可怜模样，似乎能让人完全忘了它们撕咬少女们时的凶狠。
趁它病，要它命！
萧瑟又一刀抹在狼脖子上，结束了野狼的生命。
旁边围观的四个贵族公子没想到她这么狠，都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眼眶，看看里面的眼珠子还在不在。
正在这时，他们却看到那个白衣女子拿起匕首在衣袖上细细擦拭着。动作温柔的仿佛手里不是一把匕首，而是深爱缱绻的情人。
不一会儿，那女子将匕首收了起来，忽而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看戏的几人，缓缓朝他们走来。
几人愣了一下，身边的侍卫纷纷挡在前面，用弓箭指着前方的白衣女子。
不想此时，却见白衣女子一声轻笑，月白色抹额下的眉眼都柔和了。
“几位公子看的可还尽兴？”
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娃娃脸少年，看着她愣愣地点了点头，不想却听到旁边的燕青云咳嗽了一声。
“尚可。”燕青云挥手让挡在前面的侍卫退下，然后拿起一把弓箭，拉开满弦对准了她，“你搅了我们的狩猎，当赔。”
萧瑟嫣然一笑，浑不在意地往前一步一步走去，眼神坚定的就像没看到燕青云手里对准自己的箭尖。
走到一半，燕青云手中的箭“呼”的一声朝她射来，擦过她脸颊射进她身后的沙地里。
萧瑟并未停住脚步，而是一边往前走去，一边问着燕青云：“不知公子为何要射杀这些少女？”
听到这话，燕青云浓眉高挑，颇为挑衅地说道：“女奴而已，想杀就杀了，还要什么理由吗？”
萧瑟回想起，刚才自己看到每个少女的衣服上都写了字，如此说来果然是权贵人家的女奴。想到这儿，她收起脸上的笑容，郑重其事看向燕青云。
“不如阁下将这些女奴转卖于我可好？至于价格嘛……”
她笑了，声音温柔。
“一人，一锭银子。”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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