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沉璧
“一锭银子一个人?”听了这话,燕青云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自量力的萧瑟,放肆嘲笑着,“真是笑话!你不知道吧,一锭银子虽够普通人家半年的开销,但于我等而言,就是掉在地上也没人会看一眼。”
说完,燕青云指着萧瑟哈哈大笑,令人尴尬的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笑,他身边的另外三个公子却只是静静旁观他又如何惹是生非。
萧瑟看了眼殷冉,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
等燕青云笑完后,却发现本该离他还有些距离的萧瑟,已经出现在他身边,迅如闪电般朝他袭来!
燕青云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个翻滚,躲过了萧瑟的一击,人却倒在了地上。
萧瑟一击不成,又从袖子里取出贴身匕首,猛地朝倒在地上的燕青云扎去!
燕青云作为贵族子弟,自幼习武,身手还不错,很快就接住了她的一击。
见她招招致命不留余地,燕青云也起了真火,一时怒发冲冠就与萧瑟打了起来。
一时间飞沙走石,风云变幻,两人身形相错,出拳蹬脚,打的天昏地暗。
燕青云的侍卫们因为两人纠缠的紧密,因此难以上前帮忙,更不敢随意射箭。而与燕青云同来的三人,却无一人出手,只是看好戏似的看着两个打的难舍难分的人。
“殷冉,你说燕青云和这女的谁会赢?”娃娃脸模样的少年用胳膊肘顶了顶殷冉,颇为幸灾乐祸地问道。
殷冉专注地看着搏斗中的两人,思考了片刻说:“若久战,那女子必输。”
少年“咦”了一声,颇为不解:“可我看那女子下手又稳又准,处于上风啊。”
殷冉无所谓似的双手环胸,露出一个充满痞气的笑意:“不如我与八皇子打个赌,看他俩谁输谁赢?”
被称为八皇子的娃娃脸少年一口应下邀约,并问他:“既然要赌,没有彩头岂不无趣,以何为赌注?”
殷冉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坏笑:“输了陪瑶公主去逛街,赢了牵走我父亲送来的那匹追云,如何?”
八皇子尚未说话,旁边一位气质温文尔雅的男子侧目看他俩,打趣着说道:“既是打赌,算我一个。”
殷冉点头,摸摸下巴,低声说道:“我赌那女子输。”
八皇子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我赌她赢。”
另一个男子仔细思索片刻后才说:“我也觉得这女子会输。”
三人各自下了赌注后,就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两个交手中的人。
萧瑟听到几人的对话,深知自己身为女子,之前又与众狼搏斗,早已体力不济。现在不过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罢了,如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了。
这么想着,她突然一个转身与燕青云擦肩而过,躲了他的一掌后突然抓住他的手!
燕青云一愣,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去抓她,却不想她太过滑溜根本抓不到,只却随手扯下了那条月白色的抹额飘带。
突然被人扯了抹额,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远离燕青云。
忽然一阵风刮过,拂起三千青丝倾泻而下,青黛眉间一点朱砂痣,映衬着那双晶莹透彻的宛如两潭秋水的漆黑瞳孔,仿佛自深渊中走出的妖孽般蛊惑人心。
燕青云一时间呆住了,萧瑟可没傻。趁此机会,她一把将燕青云推倒在地,一手掐住他的喉咙,一手执着匕首刺向他的眼睛。
燕青云这才醒过来,连忙伸手去挡可是已来不及,匕首的刃尖已停在他眼珠子前。
匕首后,是她甜蜜甘美的笑容。
“奉劝诸位把手里的弓箭收了,否则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手中的箭快,还是我的匕首快!”
听到此话,那些举起弓箭欲朝她后背射去的侍卫犹豫了,不敢再刺激她。
说话时,她紧紧地盯着燕青云的双眼,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害怕,这才继续笑着说:“一锭银子一个人,这买卖,公子是做,还是不做?”
燕青云颇为畏惧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匕首,小声地打着商量:“既是做买卖,强买强卖总不……”
话说到一半,她手中的匕首却往下压了两分,惊的他连忙喊道:“好好好,一锭银子一个人,燕某决不食言!”
得了这个答复,萧瑟满意地笑了,然后趁燕青云说话时,往他嘴里塞了一个棕色的小东西。
燕青云正说着话,突然被塞了个东西进嘴里,一下子就呛到了,那个棕色的、圆圆的东西顺利沿着喉管滑入了他腹中。
“你喂我吃了什么?味道这么怪?”
听到燕青云的叫嚷,萧瑟并不回答,而是放开禁锢燕青云的手,拍拍衣裙站了起来,仿佛完全不担心燕青云等人暗算她一样。
“自然是,能让你不敢反悔的东西。”
燕青云不知自己吃了什么,坐在地上一个劲咳嗽,却无法把东西吐出来,只能恨恨地看着一脸笑容的萧瑟。
萧瑟叹了口气,朝旁边另外三个男子行了一礼,表情颇为委屈。
“小女子人单力薄,不敢惹怒众位公子。若公子们愿意放了我,让我带着这几个女奴离开,小女子感激不尽。倒时定会将解药放在国都的绵安帛行,公子们自去取就是。”
旁边的殷冉见她言之凿凿的样子,不由得想逗逗她,于是走到她身边,围着她转了两圈,笑嘻嘻地说道:“那样岂不麻烦,不如直接把你抓了,逼你交出解药来的方便。”
他身后的八皇子听了,走过来拉了拉殷冉的袖子,耳语道:“殷冉你别闹了,何苦为难这小女子?你我本就不欲置这些女奴于死地,如今有个台阶还是快下了吧!”
殷冉却一脸坏坏的笑,偷偷朝八皇子做了个鬼脸。
萧瑟没听清他们在小声什么,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端的是温婉柔淑,落落大方,如果不看她白衣上沾染的那许多狼血的话。
“您此话差矣,我只是一介小小女子,纵然身死亦无所惧。若是能得这位公子——”说着,她指了指站起来的燕青云,声音说不出的温和,“与我黄泉作伴,想来也是一段传世佳话呀!”
许是她身上这种小小年纪就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魄震惊了几人,也可能是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燕青云和殷冉等人倒是没再揪着此事不放,只威胁她按时在绵安帛行奉上解药后,才放了她与五个女奴离去。
当然,临走前还将五个女奴的卖身契给了萧瑟。
等她走远了,八皇子指着一脸狼狈的燕青云,落井下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你要拿人来狩猎,这下好了,被人收拾了吧?”
燕青云抹了抹脸上沾染的灰尘,赔着笑说:“臣不也是想着让八皇子殿下您高兴嘛,再说了,普通的狩猎哪有用人当猎物来的刺激。你说是不是?尹大公子?”
燕青云说着,捅了捅身边那个一直微笑着看他们笑闹的男子,示意他附和一下。
姓尹的男子向来温文敦厚,看燕青云难堪,于是违心地点点头。
没想到八皇子却不买账,端着张娃娃脸说道:“下次再玩这种罔顾人命的游戏,可别再叫上本王了。你知道今天本王射狼射的手都酸了。”
燕青云唯唯诺诺地应了,连说自己日后定不再犯。
这边聊着天,那边殷冉看着萧瑟离去的方向,嘴里却问起另一件事:“话说这狩猎都结束了,钟离恪怎么还没来?莫不是躲到美人窝里去了吧?”
八皇子听了直摇头,一副鄙视的小模样看着殷冉。
“亏你和钟离恪还是好友,就他那冰山一样冷格,什么时候和女人扯上关系了才让人吃惊好吗?”
说曹操曹操到,几人正提起钟离恪,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闻声望去却见一道淡紫色的身影骑马而来,不一会儿就到了他们面前。
殷冉看到来人,摸了摸干净的下巴,笑着对他说:“钟离恪你来晚了,可错过了一场好戏呢!”
“嗯。”
来人却只是点点头,半点没有追问的意思。
“真是个冰块。”殷冉嘀咕着,没再多说。
另一边,萧瑟领着五个女奴去了山丘另一面,果然看到浮珠还老老实实地留在原地看行李,于是牵着马儿带领几个人一路往前。
好在国都离这儿不过十多里地,一行人没多久就进了城。
等到了大魏的国都后,萧瑟给了五个女奴一人一锭银子,并将卖身契交还给她们后,挥挥手就让她们离开了。
其中四个女奴一番感恩戴德后,都拿着银子和卖身契走了,唯有最开始那个红发少女独自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走。
“我身边不缺人,你卖身契还给你,你就再不是奴隶了,回家好好过日子吧。”
红衣少女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神情倔强地说道:“我没有家人。”
“那有亲戚吗?”她蹙眉,“去投奔亲戚也行。”
红发少女低下头,声音沮丧:“奴婢是孤儿,打小就被卖入钟离府为奴。奴婢愿跟随您,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萧瑟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又看了眼旁边抓着鸡腿啃的满脸油光的浮珠,考虑了一会儿后做出决定。
“那你就跟着我吧,不过跟在我身边可能随时有性命之忧,你……”
闻言,红发少女表情坚定地跪在地上说道:“奴婢的命本就是您救的,日后必奉您为主,生死追随。”
见红发少女主意已定,萧瑟不再多说此事,不过——
“你叫什么名字?”
红发少女嘴唇嗫嚅着,跪在地上说道:“过去的名字无需再提,奴婢请主子赐名。”
萧瑟的视线掠过旁边舔着十根手指头的浮珠,撑着下巴想了想。
“她叫浮珠,那你以后就叫沉璧吧。”
沉璧得了新名字,眉眼间一贯带有的冷色都软了许多。
这时萧瑟注意到沉璧手臂上的咬伤还没处理,连忙去找大夫诊治。好在咬痕不算深,上药包扎后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等忙完了,天也黑了,萧瑟索性找了家驿店进去休息顺带洗漱,打算隔日再办正事。
这晚临睡前,沉璧帮她铺着床,不解地问她:“主子不把解药送去绵安帛行吗?”
萧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酒囊,悠悠地喝了两口酒,颇有些自在得乐神仙游的模样。
“大魏国都,有绵安帛行吗?”
沉璧惊讶地停下手中铺床的动作,转头看向她:“主子的意思是,您是骗燕公子的?”
萧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对国都又不熟,这不随口胡诌的嘛……反正只是一颗沙棘果干,吃不死人的。”
沉璧闻言,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钦佩的小星星:“您连燕公子都敢骗,主子真的太厉害了!”
“这怎么叫骗人呢?我又没说过那是□□,他们自己瞎猜的,怪我咯?”
说着她摊摊手,一口将余下的酒全喝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后迅速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以闪电之势将手中的酒囊扔了出去。
正巧窗下一行人走过,被从天而降的酒囊砸了脑袋,当时就捂着脑袋嚷道:“谁啊?大晚上的从楼上扔东西下来?”
萧瑟却早已做完一切离开了窗边,看着推门而入的浮珠,嫣然一笑。
“浮珠回来了?”
浮珠点点头,忽而耸耸鼻子,一脸狐疑地看着满脸笑容的萧瑟。
萧瑟见势不好,连忙走到沉璧身边问她:“你叫那人燕公子,可是认得他们?”
沉璧虽不明白她二人为何这般举止,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个看上去很英俊潇洒,可实际上最坏肚肠,喜欢拿人来狩猎的公子,名叫燕青云。他是太师大人嫡孙,很得宠爱,又是已故燕皇后的侄子,太子殿下的表弟,可以说含着金疙瘩出生的顶级权贵子弟了。”
“另一位帮您射死野狼的公子,叫殷冉,是卫国公世子,太子妃的胞弟。”
“看上去年纪最轻的那位,是皇八子。”
“最后一个不太说话,可是性格很温和的公子,出身也不凡。他是尹家少主尹公皖,太尉大人嫡子,八皇子的表哥……”
萧瑟一边听沉璧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到处翻找的浮珠,嘴角一抹苦笑。
见浮珠没找到证据,萧瑟的脸上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下一刻,她见到浮珠“蹬蹬蹬”地出门下了楼,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难不成真生气了?
没多久,房门再次被门推开,气喘吁吁的浮珠出现在门口。
随着浮珠走近,她分明看到浮珠一手抓着刚被她扔出窗外的酒囊,一手拿着气味冲鼻的韭菜盒子。
看着伸到眼前的韭菜盒子,萧瑟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主子!主子!”沉璧惊声叫道。
浮珠却抽搐着嘴角,无奈地看了眼倒在床上的萧瑟,转身出去了。
果不其然,等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萧瑟立马睁开半只眼睛环视一周,没看到浮珠的身影后才长吁一口气,擦了擦脑门上根本不存在的汗。
这时,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抹额呢?掉在猎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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