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胜算渐失
“秋蝉姐姐，快些下来。”阁楼下，一个稚嫩的女声呼喊着。
“来了。”
阁楼上的客人早就离开了。秋蝉这时也不再紧张，大胆的应了一声，抱着自己心爱的鸳尾琴，缓缓的走了下去。
“紫然你...”秋蝉来不及惊呼，只见宅院堂内统统都是带甲之士，个个人高马大，面色刚毅。她一介弱女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的不敢动弹。
为首的萧山对着顾卓沉声道：“太守大人，传殿下令，任何人不得泄露今天之事，违者...”萧山比划着脑袋，做了一个可怕的手势。
“请殿下放心，下官自会安排。”
萧山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眼前的秋蝉，道：“我家殿下来此地甚是烦闷，太守大人可安排此女子给我家殿下抚琴相伴...”
“咦？”顾卓疑惑一声，皱起眉头，“刚刚殿下可是...”
“刚刚殿下什么都没说！”萧山撇过一个眼神，脸上闪过一丝凌厉。
顾卓脸色凝重，不死心反问道：“那请问阁下，司马将军治军甚严，如何能将女子送入军中？”
“太守可将其安排至太守府，等我家殿下亲至。”
“这...”
萧山打断了他的谈话，带领着剩余的禁卫军走了出去，留下顾卓一个人长吁短叹，许久才喃喃一句：“伴君如伴虎啊！”
然而此刻却无人顾及，那抱着鸳尾琴的美妙少女，深蹙娥眉的忧容。
...
司马镜中军营帐。
车骑将军府长史方文立在左右，献上一份份的军务竹简，呈与车骑将军司马镜审阅。
许久过后，司马镜才过目完所有军报，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浊气，而后开口道：
“方文，你比我先看过这些，你有何看法？”
方文叹了一口气，满面忧愁道：“将军，形势对于我军越来越不利。斥候的报道，仅安定城匈奴已然集结了十三万余人，各地还有部落陆续赶往汇集。”
“还有呢？”司马镜面色凝重，继续问道。
“顾太守这些日子确实尽力征召了。然我军仍不满九万人。连防御都不够，何谈进攻？再者，我军兵粮仅够维持五个月，即便现在开始屯田，也要六个月后才有收获。”
司马镜点了点头，“你说到关键了。论兵马，我没有赵安多；论军粮，赵安早就屯田了；论军事，赵安更比我强。”
方文听后面色又多了几分忧虑，但却更加疑问起来，问道：“赵安在匈奴中仅排第三，匈奴主力毕竟是匈奴单于与其左贤王，将军未免过于关注他。”
司马镜面色一改，转而神秘一笑，道：“这就是为何我明知我军多处不如匈奴，我还是接过天子之托的原因。”
“哦？”
“赵安带兵我是亲眼见过的。”司马镜说着，眼神闪过一丝敬畏，随后接着道，“他远征突厥那年，不过二十二岁，那可真是一人之威力带全军之振奋。仅率七千骑兵行军，就敢四百里奔袭突厥部落主力三万余人，大获全胜，我可远远做不到。”
“现在他为匈奴效命，我算他定不能施展所有才华，毕竟他对匈奴来说可是异族人，如同匈奴在我军般。所以匈奴单于还有左贤王，绝对不可能对他言听计从。”
“下官明白了，他们的猜忌就是我们的机会？”方文想了一会，若有所悟。
“不错。”司马镜点了点头。
方文面色犹豫起来，听完更没有了多少欣喜，沉声道：“将军，你可千万不要太过于乐观了。飞鸽传书后，听朝廷的上的人说，萧望将军的事情让陛下很不开心，萧皇后甚至劝了陛下让镇南将军萧膺来顶替你，对你也有很大的意见和猜忌。”
“嗯，我也预料过这种事情。”司马镜淡淡道。
“临阵换将乃兵之大忌，还好陛下圣明。但将军，据朝中官员所述，如果我们三个月内无所成就，恐怕到时候陛下也会有圣旨过来，撤换将军您...”
司马镜沉默着，面色毫无波澜，手上的竹简却是被紧攥着啪啪作响。许久后才缓缓道：“陛下决定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妄加猜测了。眼下先把军营要紧的事情处理好。”顿了顿，道：“陈既来了吗？”
“已经将他们在军中安顿下来，让其在军营的西北一带的平原山坡开垦。
“西北一带平原辽阔，又有山脉，易守难攻，确实适宜屯田。”司马镜点了点头，“吩咐各军这两天就把全军最弱的部队挑出来，凑集五千人交于陈既屯田之用。”
“诺。”方文恭敬的应了一声,正要离去时，又回过头来，躬身道：“对了将军，龙骧将军之前还抓过一个匈奴俘虏，还会说我中原话，将军是否要见见？”
司马镜一脸狐疑，挑着眉头道：“搞错了吧。匈奴不通教育，部落中读书的少之又少，会中原话的更是宝贝一般，还能让你们抓到？”
“千真万确，此人名叫赫连勃，在匈奴斥候队内负责收集中原地理习俗的小官。”
司马镜一怔，随即笑了几声，“叫赫连勃？”
“正是！”
司马镜又干笑了几声，道：“带他来这吧。”
方文一脸疑惑，但他不敢过问什么，只能出了营帐，吩咐左右将此人押了上来。
带入营帐后，司马镜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端详了许久，此人身材高大，全身棕黄卷状毛发，穿着毛衫皮甲，被五花大绑起来。如今却是噤如寒蝉，不敢妄加抬头，连手指都不敢动弹一下。
“赫连勃，还记得我吗？”司马镜冷冷的开了口。
那人听此，全身一颤，随即抬起头注视眼前这位中原将领起来。
突然，眼前一亮般，欣喜若狂道：“司马将军，你是司马将军，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们还是兄弟对不对，司马将军见到你实在太好了...”
方文一脸诧异，见对方语无伦次，便一脸惊奇的对着司马镜问道：“将军认识此人？”
司马镜听着赫连勃充满异域的口音，干笑几声，挑眉道：“何止认识，这人还偷过我钱呢。”
“哎哟！”赫连勃急了起来，道：“司马将军，你都那么有钱了，那一点点钱才多少钱，我们是兄弟，我会还你的。”
司马镜好气又好笑，指着赫连勃，跟方文讲道：“你别看他对你称兄道弟，这小子比谁都坏。左贤王的金银都敢偷，不然以他的才华，也不至于做个这么小的官。”
“若不是左贤王爱惜他会中原话的本事，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方文吃笑几声，心中感慨眼前之人胆子之大，可谓世间罕有。左贤王一般是匈奴单于的继承者，即未来的单于，相当于北国太子的地位。太子的钱都敢偷，这不是作死还是什么。
接着，司马镜一边补充，一边比划着，道：“上次我到左贤王庭，便是他做的翻译，好家伙，一转身把我的包都给拿走了。后来被我抓个人赃并获，还不肯承认。”
赫连勃此刻尴尬无比，急忙道都陈年往事了，一点点金银小事，司马将军大人有大量，能忘就忘了吧。
不过他此刻却是松了一口气，心想毕竟遇见了故人，至少可以保的了一条性命。
司马镜见他一脸如释重负的神色，看出了他的想法，脸色忽然变得凌厉起来，道：“此刻我要杀了你，你当如何想？”
赫连勃顿时面无人色，吓得屁滚尿流，心道这人怎么说变就变，前一会要有说有笑，这一会就要动刀动枪。再也不敢无的放矢，急忙跪着求饶，保证自己听从一切吩咐。
“好，那你告诉本将军，你们的左贤王和右贤王在安定做什么，关系如何？”
赫连勃这才缓和了过来，深吸了几口气，小心翼翼道：“他们在安定城种地，准备着以后的粮食，因为现在买不到你们的粮食了。”
“他们关系很不好！他们彼此的部落经常有冲突，因此大单于说了好几次如果右贤王是他亲儿子就好了。左贤王每次听这话都很生气，认为大单于要把自己的王位不传给自己，传给一个中原人，听说几次都想派人杀了右贤王。”
司马镜咦的一声，听了这些，不仅眉目舒展不少，更是一扫之前的不愉悦，毕竟敌人的不和便是自己的优势。接着，点着头示意赫连勃继续说下去。
“但是左贤王的儿子，左大都尉呼渠安很崇拜右贤王，认为他才是大英雄。不仅帮助中原击败了强大的突厥，还帮助单于横扫西域各国，战无不胜,让他们臣服，还献上了汗血宝马。”
“呼渠安自从得到右贤王送的汗血宝马后，经常帮助右贤王，弄得他和他老爹左贤王的关系也不好。”
司马镜听完眉头又皱了起来。主要是因为他听见了赫连勃说的，赵安横扫西域各国，逼得对方臣服，还献上国马——汗血宝马。西域的一些小国虽不强，但也不弱。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匈奴单于领兵击溃西域各国，赵安身为异族人，还不能那么快令匈奴部落臣服于他。现在看来，司马镜又低估了赵安一次。
司马镜此刻头痛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他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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