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好言相劝
“再加把劲!”林平喘着粗气,擦了一把额头滚珠大的汗水,“全军今日定要跑满五十里。”
军营西北角,数队步卒披坚执锐,急速奔行着。每队士卒约莫百人上下,皆有尉官携队,踏过平原登上山坡,一遍又一遍的奔跑起来。
左军营地里的不少士卒啧啧称奇,连日来这个不起眼的步兵营,虽说是新招募的丁壮,可比起训练强度来说,却一点不逊色于一些老兵。更让人的惊讶的是,无论是伍长什长,甚至百人将这种武官级,即使是主官校尉,也愿意与士卒同甘共苦,因此不少人暗暗对其竖起大拇指。
“瞧瞧人家那些当官的。”
“就是,谁像我们那个校尉。”
“别提了,不说校尉,我们那个伍长都嚣张的不行。”
...
林云的盔甲比起一些士兵重上不少,即使很快就跑的累了,他也不停下,咬了咬牙缓缓坚持着。其他士兵见主官尚且如此,虽然内心抱怨着,身体依旧向着前奔跑着,更有不少人就算体力不支,跟不上大队,也仅仅慢步稍停了一会,便继续奔向前去。全队五百余人,却是无一人脱开队列。
林云正带领士兵继续训练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传令兵却是骑着马奔向他跟前耳语了几句。
林平脸上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命令道:
“全军原地休息。”
林云的话语一落,不少体力较差的士兵直接瘫倒在地。林云虽然对练兵的目标急切的不行,但他更想要的是军心。由于年轻时,做个许多年的基层士兵,他很明白如何让底层的军官对他心服口服。所谓草民只换均不患多寡,士兵更是如此,他们不渴望得到的多或少,只求大家都一样。因此,与士卒共同训练共同休息,无论大将小兵上下一致,才是让底层士兵心服口服的最直接方法。
他此刻还要更重要的事情,传令兵正是来通知他驻地来贵客了。
才刚回了驻地门口,林云还未走进,里面却是有两名中年男子先是迎了过来,带着爽朗的笑声,开口道:“林云兄,别来无恙。”
“陈将军,孙校尉。”林云略微弯腰拱起了手,欣喜道。
两人自是升为屯田中郎将的陈既与典农校尉孙芝,三人自清水县相识,如今故人重逢,又同升为军中武官,自是别有一番喜悦。
寒暄一番后,陈既先是开口,笑着道:“说起来林校尉不仅对我清水县有恩,更是对我二人亦有恩情。不然司马将军如何提携我等,更别说让我二人实现为国屯田之抱负!”
“中郎将大人过谦了,末将本一介布衣,正是大人一简奏章,才得以让司马将军嘉奖于在下。”
“林校尉可勿妄自菲薄。”孙芝摇了摇头,笑着道:“林校尉可谓忠肝义胆之人,一来为我清水除暴,可谓忠于百姓;二来允诺中郎将携丁壮入军,可谓义于长官。林校尉绝对是值得我等真心结交之人。”
陈既与孙芝对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林云自是百般谦让,现在对方两人都是自己的上司,如今你一句我一句夸奖自己,林云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林校尉可愿意加入我军屯田之重担?”片刻过后,陈既正色了起来,显然这才是他此次的目的。
孙芝也补充了一句,开口道:“我看到林校尉的人手,都是我怀远郡刚招的丁壮吧,他们远远对付不过匈奴,不如留在后方屯田,也可保的一条性命。”
林云面色一沉,不知如何回话,他自然明白屯田是什么意思。一般屯田的部队,都是军中一些老弱残兵,战时打仗,闲时耕作。久而久之,这些部队自然比不过常年训练厮杀的部队,因为常年劳作渐渐沦为三线部队,战斗力越来越差。。但是由于屯田往往在大军后方,危险却是小得多,不少畏惧之人自然甘愿被分配去屯田。
陈既见到林云脸上的顾虑之色,微微皱了皱眉。在屯田处任职校尉,一来毫无风险,无需打仗,二来在粮库任职,油水自然丰厚无比。他们不明白,这是军中不少武官求都求不来的职位,现在主动给他,他竟然一点都不珍惜,反倒有所考虑起来。
他们不是林云,自然不知道他的顾虑。此刻他心想的是,如果被派至屯田,那么人心就散了。林云好不容易将部下锻炼出一点规模,好不容易滋生出的一些野心,好不容易有的一丝兵权,就这么和老农般下野屯田,他,不甘心!他想起了那天的对抗禁卫军的情形,如果自己没有绝对的实力,那就是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的刀口上,拼尽全力挣扎,才可得一线之生机。
如果自己的军队前去屯田,不再直面匈奴于第一线,在后方过起安逸日子来,那他的部队还会忠心于他吗?林云其它懂得不多,但他以往的经历告诉他,如果一个人没有外部的危险,内部又可以过得安稳,是绝对会变得自私而贪生怕死起来,更别说冒着危险为主将卖命。真走到那一步,他手上没有任何资本,拿什么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人反抗?
过了许久,林云才再躬下身子,缓缓开口道:“中郎将恕罪。比起屯田,末将更愿驰骋疆场,将匈奴赶出我北国。”
陈既此刻脸色微微一变,却是见怪不怪,他也能猜到林云会这么说。但他明显是带着好意,特地赶了过来提携林云,如今被这么拒绝,心里难免会有个小疙瘩。
“既然如此,本将军也不愿多勉强。”陈既的语气也变的有些许冷漠起来,“校尉好自为之。司马将军也下了命令,这几日全军必须将最弱的部队整理出来,以应屯田之用。”
林云心中一惊。此处出征是集合了北国七郡之精兵,强兵猛将如不胜数,最弱的当然在当地怀远郡刚招的新兵。而林云的军队,就全由怀远郡的士兵构成,虽然这些时日一直高强度训练,但练兵岂是朝夕之事。算起来,他的军队无论是兵源,武器装备,铠甲都是最差的其中一支,基本可以断定肯定会被拉去充当屯田的劳工。
果然,林云前脚刚送走陈既二人,传令兵又骑马来通报,
“安西将军司马猛军令,告左军各营,三日后于“浅水坡”全军集结,品论兵马,违者军法处置!”
那传令兵此时传完军令,却未离开,林云正疑惑时,那人却是下了马,开口道:“大人,安西将军还说了,此次被评为最弱部队之兵马,不仅调至屯田,主官更是要连降三级!”
林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安西将军确实有些治军的手段。他现在才领悟到陈既对自己的好意,但他并未后悔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却是有些悲喜交加起来。悲的是,他现在只有三天,三天后如果依然是全军最弱的部队,必然会被遣至屯田;喜的是,他还有三天,这三天必须想出办法,让军队变得更强。
...
“这宅子可真大呢。”
“小姐,老爷现在可是屯田中郎将了,将军的宅子肯定得气派些。”
天丰城内,屯田中郎将府前,一主一仆正围在门前,一言一语的议论起来。
那主人打扮的女子,大约十六七年纪,头戴着琉璃簪花,穿着素色裙摆,即便不施粉黛,白白净净的脸庞,柔柔细细的肌肤,也已足够令人惊艳。而那丫鬟约莫十三四年纪,虽略显稚嫩,却更是清秀水灵。
“小姐,末将可否将行李搬至府内?”
那女子身后另有数人,披着厚重的甲胄,腰间更是别着三尺长剑,显然是军营中的卫士。此刻却是如寻常家丁般,扛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恭敬的问着眼前的女子。
那年纪稍小的丫鬟见此,窃笑一声,悄悄对着那女子道:“姐姐,他们力气和牛一样,那么大的一箱子一只手便拎的起来。”
“翠儿。”那女子微微嗔了一句,“切莫胡言乱语,这些都是爹爹的卫士,快随他们进去,找寻个地方安放物件。”她便是陈既的独生女,唤作陈婉儿,却毫无一点小姐架子。
“知道了小姐。”翠儿做了个鬼脸,欢声笑语的跑了进去。
陈既的屯田中郎将府位于城门附近,比一般中郎将的官邸大上好几倍,一来是司马镜为了让全军重视屯田的重要性,特别给陈既安置大型府邸,以示威严;二来是置于城门附近,方便出城管理屯田劳作,察视土地。
中郎将府的侧面,便是登上十丈高城墙的石梯,陈婉儿心中数了会,算出了共有一百一十节。
她平静的脸上微微露出一点欣喜,慢慢的一步一步登了上去。
而她后面,除了搬运随身行李的守卫,另有两名带甲卫士跟着她。此刻见陈婉儿登上了城墙,却也见怪不怪起来,他们便停住了脚步,守在了石梯下面,静静的望着这位女主人。
因为这么多日下来,他们早已了解她闲暇时的喜好。那便是登上天丰城高高的城墙,靠着身子,双手撑起下巴,呆呆的望着远方。
城墙外无数军帐连营,多不胜数,却是单调无趣。而她看到西北处,几名尉官模样的军士带着几百士卒,像山野孩童般一圈又一圈的围着几座山坡跑动,甚是可爱,不知不觉中双眼如月牙般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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