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青年淡声道:“正是。”
毕易安心里像藏了只兔子似的乱蹦,稳住了声音开口道:“……梼杌?”
毕新缘看了她一眼,道:“四大凶兽之一。是……十年前的事了。凶兽出世,生灵涂炭。不过好在当时的梼杌只是半苏醒状态,各界联手压住了,最后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见前方的青年依然只是领路前行,续道:“无佑山掌门严必清以身为阵封印了凶兽梼杌,方才平息。”
毕易安道:“唔,所以这个石兽是作纪念用的?”
“嗯,大概是。”
青年始终脚步平稳地向前走着,仿佛身后两人谈论的不是他们门派的家事似的。
毕易安道:“那严掌门真是大义凛然。”
不久,青年便带他们到了一处阵法,三个人站到阵法中心,青年掐了个手决,一阵白光过后就到了那所谓的听渊阁。
阁内装潢清淡素雅,点着香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端坐在桌案边读着一卷竹简,露在袖袍外的手却是细皮嫩肉的,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做点女红的闺秀的手指。
听到声响那老者才抬起了头,笑眯眯地站了起来,道:“很久不见,毕道友。”
毕新缘恭敬地向老者行礼,道:“很久不见,严前辈。”
毕易安见状,也连忙效仿二师兄向他行礼,老者连连摆手。
毕易安再抬头,才仔细看清了这老者的模样。
来之前听二师兄说过,很多修行高人修到了一定境界时,容貌都会发生改变,变得貌若潘安了那是正常现象,真正的高人是让你看了一眼转过头去就不记得相貌了,或者就算你仔细看了、要是那高人有心,也很快就忘记了。
这位老者……嗯,怎么说呢,皱纹都长得恰到好处,一眼看去就是让人有种慈眉善目的印象。
但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老者笑得不太自然。
不过话说回来,严掌门不是大义牺牲自我了么,这位“严前辈”难道只是恰好同姓?
领路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毕新缘向那位严前辈说明了来意,老者摸了摸下巴上像京剧里的髯口似的胡须,思忖了一会,为难道:“虽然自从掌门师兄走后,是我在代理掌门一职,但此事不是我能决定的……倘若毕道友有其他方面的困难,我倒是可以出手相助……”
毕新缘道:“代表私人么?”
老者一怔。
毕新缘温和地笑了笑,道:“若是无佑山也不肯收留我这个小师妹,那真是别无他法了。”
说着他就要起身,老者似是要开口挽留,却又怎么也无法出声。
最后他犹豫再三,叹了口气,道:“要是我不收留,掌门师兄恐怕要怪罪于我……”
他瞥了一眼旁边一脸茫然的小丫头,道:“毕道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毕新缘微微颔首:“正有此意。”
边上的毕易安反应过来,道:“那你们谈吧,我回避。”
遂转身出了听渊阁,在外头新鲜无污染的空气中伸了个懒腰。
听渊阁显然是有结界设置的,出了门槛就听不见里面的人说什么了。
不过无佑山确实是人间仙境,听渊阁是一处居高点,阁外也是山水如画的,苍松翠柏,风过有痕,隐隐绰绰地可以听见不知哪儿的水声。毕易安倚着栏向外望去,十分震撼,在现代可看不见这样的美景。
赏了会儿景,闲极无聊,于是她给自己的头发扎了两条麻花辫,把那朵天心花插在扎了发绳的地方,自己摸摸觉得十分满意,可惜没镜子。
这个世界的女子的头发样式她不会扎,一直简简单单的在长发中下段松松的扎根绳,做事好方便些,也就是现在突发奇想地弄弄头发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发质真好,每天不梳头不洗头的居然也不会油,服服帖帖地贴着脑袋,而且一根分叉的也没有……
果然这个世界非常不科学啊。
不久二师兄大概是和那位老者谈完了,两个人正从阁里出来,望见毕易安时脸上的表情都还没收回去,均是一脸的“要发生大事了”的严肃表情。
看见她俩人都是一愣,毕新缘先破了功,没忍住地笑了起来。
二师兄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虽然他常笑,但是怎么也看不腻。眉眼一弯,眼角都带着一抹桃花,让人怦然心动。
毕易安有点尴尬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村姑似的麻花辫,道:“呃,不好看吗?”
严前辈这会儿倒是笑出几分真心了:“没有,很可爱。不过我们修真的女弟子很少编麻花辫的。”说着他还露出了几分惆怅:“我多少年没见到这么接地气的发式啦。”
简单的讲就是乡土气息么。
毕新缘带着笑意道:“是歪了。”
“歪了么?我倒是没感觉……”
因为没有镜子啊!
毕易安伸手想去解了这让她出糗的麻花辫,被毕新缘止住了,道:“没关系,严前辈也说了,很可爱。”
听他这样说,严前辈却流露出几分不自然,轻咳了两声,道:“我让沈律在前面等着你们了,二位先过去吧。”
毕新缘向他一点头,带着毕易安走了。
很久以后回想起来,毕易安才发觉哪里不对劲——其时二师兄对待这老者的态度,不像是对待前辈的;而老者对待他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待晚辈的。
毕易安转身走后,才小声地问道:“严前辈是什么人啊?”
毕新缘答道:“是无佑山的长老,叫严必明。无佑山包括掌门在内共有五位长老,严掌门——准确的说,是前掌门严必清,是严前辈的同胞哥哥。前掌门死后,自然是由同胞弟弟代掌无佑山掌门了。”
“兄弟俩都弄修行这一行么?”
“这个就是家事了,我也不清楚。”毕新缘道,“更何况,就算是家事,那也是几百年前的家事了。”
几百年——毕易安听了这个数字就浑身不舒服,心想活了几百年,人和妖怪其实也没差了。
不一会儿他们便见到了之前领路的那个青年,也就是严必明口中的沈律,冷着一张脸木头人似的站在那,见了他们也不说话,微微一点头,向后走去。
这沈律,确实是有些怪怪的,但感觉不到恶意。
他们又经过一个传送阵,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小院,院里有一株高大的榕树,枝繁叶茂,欣欣向荣。
沈律平淡地道:“此处是严师叔为二位准备的休憩之所,每日饭点会有小童将吃食送到榕树下,有什么需要可让小童代为转达。蓬门荜户,还望善待。”
毕新缘客客气气地道:“多谢小友。”
沈律没搭话,转身走到传送阵处,掐了个手诀就没了踪影。
毕新缘看着他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屋舍很小,家具也不多。屋内有两间房,一间房放床,一间房里有张足够大的桌案和卧榻,奇怪的是桌案上布满了刻痕,周遭却一本书也不见。
但无论是床、卧榻还是桌案,甚至是窗檐上,隐蔽的地方都雕着细碎繁琐的花纹,不仔细看几乎辨认不出,认出来了才惊觉雕刻技艺之高。
毕新缘思忖道:“这莫非……是前掌门生前用过的屋子?”
毕易安正掸着床上的灰,闻言吓得一哆嗦:“二师兄,你别吓我。”
虽然严必清前辈是大义牺牲而死,但住死人的屋子还是不太吉利啊!
毕新缘无奈,一面整着被褥,一面道:“像前掌门那样修到那个高度,其实很少睡觉了——与其说这里是他的住所,倒不如说是修行之所,感觉得出来这里灵气很足,甚至比听渊阁还过犹不及。我听闻前掌门生前喜篆刻,这些应该都是他本人的手笔。”
“那我们住这儿岂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么?”
毕新缘淡淡地一笑,道:“无佑山愿意送这个人情,那就收着咯。”
毕易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道:“二师兄,我一直没问——我们毕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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