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承欢膝下
周晚晴哭了一晚上,越想越生气,之前冤枉她是小三,怎么解释都没人听,现在干脆冤枉她杀人。周晚晴把伤口包扎一下,让小丫头代她写了一个名帖,径直去了钱钦岳家,钱妹妹的死,与她无关吧?
轿子停下,一座建筑雄伟的宅座,朱漆的大门,旁边两个石狮子,门上一块金匾,翰林学士的手笔,写着“伯爵府”三个大字。
小丫头递上帖子,门房用一个字,表达了他的美好祝愿,“滚!”然后在拜帖上镇重的印上他的鞋印。
出使未捷身先死!
改道布政司衙门,萧恕要是不见她,她就击鼓鸣冤!
呃……倒也不用那么麻烦,萧跪在大门口,台阶上、院子里血迹斑斑,看到她来,抬起泪眼,哭着说:“父亲吐血了。”
周晚晴心慌慌的进门去,萧夫人出来挡了她一下,泣不成声的骂道:“你这孩子,心怎么可以这么窄?你怎么能杀她?她那么艰难,在床上捱了三日,你竟然让陛下赐她一杯毒酒……”
周晚晴叫道:“夫人,你相信我,不是我干的……”她急切的想进屋去解释,夫人一把拽她出来,骂道:“里面的男人刚死了小闺女,他的小闺女出生的时候,他就站在产房外面。裹着襁褓抱出来,两个父亲一起傻笑一起看。儿媳妇当成掌心里的宝,一点一点的拉扯大,你以为容易吗?现在他的女儿死了,你跟他讲什么,他能听进去?”
是啊!他的女儿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听你冤不冤!
周晚晴以为,失恋的男女,醉一场,哭一场,念几遍今朝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便算是文艺了!
她想死了也想不到,钱妹妹竟然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来抗争。看样子,大魏明德年间的潘金莲和西门庆,非她和萧冕莫属了。
周晚晴去了行辕旁边的酒楼,点了一桌子的菜,几杯汾酒下肚,她跟钱妹妹的英灵,聊了很久,其实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何必如此较真,轻松一点,不好吗?你要萧冕,我还你呀!服什么毒呀!听说都碎成骨头渣子了。
御驾回京,金瓜钺斧、黄罗伞盖、杏黄旗,卤簿法驾,旌旗招展遮天蔽日,无数铠甲鲜明的侍卫挎刀随行,宫女们提着宫灯,名臣勇将跪于两旁,山呼万岁,震彻寰宇。
千牛卫指挥使马顺跪在地上,大拍马屁,“恭喜陛下狩猎归来,陛下文治武功,从古论今,也唯有唐宗宋祖,成吉思汗可以比拟。”
皇帝一脚踹晕他,大臣们趴在地上直乐,呸!~活·该·啊!谁让你跟大家抢着拍·马·屁!
皇帝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这些日子,他把整个山西翻了一个遍,他把钱钦岳家,连砖缝都扒开了,一个尖锐的念头冒出来,让他的心越来越冷,肖仪会不会已经~死~在汾河了……
鸾驾进陕,侍卫报告,永清公主和皇弟拓跋玉前来迎驾。下午的时候,侍卫们护着一辆璎珞琉璃车缓缓而来,侍卫、官员纷纷避让。
小公主下了车,扯着皇帝的袖子,哇哇大哭,拓跋玉翻身下马,甚至来不及给皇帝请安,翻检着皇帝的衣襟,哭着问:“皇兄,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吓着?那些蛮夷就该死,臣弟帮你报仇。臣弟让草原血流成河……”
皇帝看着弟弟、妹妹真情流露,心头一热,只怕此身回去,翻覆天地,摸摸两个孩子的脸,认真的说:“襄王救驾,劳苦功高,你们代朕送皇叔回襄阳,楚地风光好,多玩些日子!”
两个孩子瞬间收泪,“皇兄走好,皇兄再见!皇兄我们玩去了……”
骁骑营总管过来,一脸为难的跟皇帝说:“陛下,太皇太后懿旨,让我们捉住郕王殿下和小公主,直接打死。”
呃……原来兄弟情深,是有原因的。
皇帝抓抓眉毛,问那总管,“又闯什么祸了?”总管说:“您还记得,兵部尚书邝野家的小姐吗?”
皇帝略有耳闻,听说那小姐知书达礼,沉鱼落雁,太皇太后有意立为皇后!
侍卫总管点头,“小公主和郕王殿下合谋,把邝小姐诓进郕王府,扒光了,跟王直家的公子关一屋……”
皇帝想了很久,说:“王直的公子是郕王伴读,前途无量,并且一表人才,邝尚书应该请客了!”
皇帝一直以为,郕王胡闹,确实欠管教,但年纪还小嘛!而永清,那可是他妹妹,他的妹妹怎么会犯错?真是胡说八道!
皇帝回长安,京都瞬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秦氏灭族,秦昊、秦云碟刑,秦女婿已经被萧恕砍头,仍然挖出来~曝~尸,秦太后迁至皇陵看守。
至于秦氏党羽,皇帝倒是宽待,除了誓死效忠的铁杆,皇帝一律请他们吃牢饭之外,那些跟秦氏点过头的,吃过饭,洗过澡的,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看见了。
杨荣曾经跟皇帝说过,穷人家的孩子,想要为国尽忠,有的时候,阿谀奉承不过是一种往上爬的手段,其实他们自己未必愿意,如果陛下不喜欢这种风气,改过来便是的。
还有便是秦妃,这是皇帝仅有的,唯一的妃嫔,宫人不敢擅断,留于皇帝自处。
那一日,皇帝与王直、萧恕、闵然等几个重臣,商量朝中人事安排,后来又要批阅奏章,等他发现天亮的时候,右臂已经酸麻到抬不起来了。
站起来活动一下,廊下荷花清芷芬芳,皇帝亲手摘了两朵,想着给太皇太后送去,却是秦妃冲了进来。
秦妃哭得极惨,无非是让皇帝饶过他父兄,饶她性命之类的,皇帝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的眼光极好。
他们家“团宠”,也是动不动就哭,一哭眼泪、鼻涕一团糟,花脸猫似的,简直没法看。秦妃一哭,两颗晶莹的泪珠,自白皙的脸庞滚滚而落,没有鼻涕,喉咙也没有“呼噜”声,仿佛庭前芙蕖,给人一种柔弱,洁净的感觉,看得人心都碎了。
秦妃哭得很久,偷瞧皇帝,发现他脸色淡淡的,并不愠怒,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秦妃娇嗲着声音,叫了一声:“陛下……”
皇帝扭头问身边的大太监王安,“你有钱吗?”王安忙掏荷包,一脸惭愧,不好意思,只有十文!
皇帝捡了三枚,顺手扔到秦妃脚下,“哭得不错,再来一段!”
秦妃当晚,悬颈于柔仪殿。
皇帝给了宁王旨意,秦氏~谋~逆,涉及宁王,只要他~入~京,把事情说清楚,皇帝一定宽恕。
其实,皇帝并不想兄弟阋墙,如果宁王肯进京,他会把宁王与郕王一样看待,给他造府邸,终其一身,保其富贵。
只是……也许他们生来就是天敌吧!
旨意到云南,宁王说,入京陈情?你当我傻呀?那叫肉包子打狗!宁王就装呀,“也想回京见皇兄,可是病了!怎么呢?”
前去宣旨的官儿也可恶,“病了,是吗?养病还是宫里好!”宁王只好病危了,十级肺痨,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咯血,行将就木的那种。
云南与长安何止千里之遥,跋山涉水,骑马走路,来来回回,半年过去了。郕王和永清回来了。
皇帝去尧母宫,两个小崽子跪在太皇太后脚边,郕王捧着点心匣子,诞着脸对老太太说:“皇奶奶,这是楚地的点心,叫‘祖慈孙孝糕’,采用上等的燕窝,银耳精制而成,孙儿想着皇奶奶,从千里之外的楚地带了回来,手都拎痛了。”
太皇太后板着的脸孔稍稍缓解一些,瞪郕王一眼,骂道:“小猴崽子,少献殷勤,带着妹妹胡闹……”
小公主穿一件果绿色的纱衣,系着同色系的宫绦,粉红细白的脸颊,眼睛乌溜溜的,漂亮的就像一个瓷娃娃。拣一块糕点,凑近老太太的嘴边,小奶音软软的,“皇奶奶,这个糕很好吃的,永清想皇奶奶了……”
太皇太后立刻被带偏,就着永清的手,吃一口点心,搂过小公主,心疼的说:“喔……我们永清想念皇奶奶了!真可怜!”
郕王跟皇帝长得很像,一样的脸型,睫毛浓密,只是他年幼些,更像富贵人家养的很好的孩子。见状,也过来搂着太皇太后,嚷道:“玉儿也要抱抱!”
太皇太后嫌恶的推开他,骂道:“小猴崽子,给哀家·滚·开。”郕王不撒手,像块麦芽糖,“不要嘛,玉儿最喜欢皇奶奶了。”
太皇太后一脸笑比哭好的表情,在他身上狠拍两下,骂道:“拜托你以后多气气哀家!哀家肯定能长命百岁!”
郕王夸张的嚷着:“皇奶奶活一百岁哪够?您与天同寿那是起步价!”太皇太后便笑了。
祖孙三人左一口点心,右一口茶,心肝呀,宝贝呀的肉麻。坐下首相陪的闵太后、顺德公主相视而笑,早知道太皇太后硬气不了多久。
太皇太后捡两块点心给她们,说:“确实挺香的,你们也尝尝!”
太皇太后的侍女萧姑姑倒茶来,笑嘻嘻的提醒老太太,“太皇太后,这就是咱们宫里自己做的桂花糕!”
老太太不满的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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