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这两天发生的事,让我觉得甚是寥落。
与他们这些神啊、妖啊动辄一说就是几万年的岁月比起来,凡人那几十年的光阴,与荧虫朝生晚殁的须臾生命,又有何不同?
不过旦夕之间罢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
正因为时间短促,才更应该珍惜,更应该活得畅快!
既然活着一日,便要随性随意的快乐一日,莫要等到离去时,遗憾万千。
我从床榻上翻身下来,抖擞了一下精神,觉得原先那些疑问或者不安,都已不再是困扰心中的问题。
既来之,则安之,快活一日是一日!
我伸了伸胳膊,撑了撑腰,一身轻松地朝着殿门走去。
这么仙气腾腾的地界,诚然是要好好观光观光的。
刚要抬手去推殿门,我又退了回来,方才经过茶案时,眼睛无意间扫到上面摆放的几盘糕点,看上去晶莹剔透,倒是很对我的胃口。
我将盘中的各色糕点翻检了几块,掀起衣服的一角兜在里面,这才心满意足地向外走去。
推开门,门侧的一染红色落入眼中。
杵在殿门外的红霞见我走了出来,正要施礼,我忙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因嘴里塞了两块糕,才一开口便粉沫横飞,也就闭上了嘴巴,只用手势比划着告诉她,我想一个人出去转转。
她立时明白了我的意思,朝我点了点头,含笑道:“姑娘是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奴婢会在此处等着姑娘回来。不过,小婢还有一请,姑娘新来,许是对这大殿尚有几分陌生,不若容小婢送姑娘出去?”
我觉得若此时驳了她去,实在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含着糕点了点头。
红霞在前引路,我跟在她的身后。
穿回廊,经过厅,免了殿前众侍卫的礼数后,走出昭云殿。
我对红霞笑了笑表示谢意,她恭恭敬敬与我施了一礼,才转身返回。
走下正门前的玉阶,在这几千丈宽的雪白露台上,心中顿觉开阔。
我慢悠悠朝着近处的勾阑走去,站在半人高的白玉护栏旁,护栏之外是万丈悬崖。
眼前,太阳已高高升起。
身处在这巍峨的山脊之上,倚栏而站,俯视山下,视野之内是茫茫的一片翠枝白花。
昨日到昭云殿时,天色已晚,也就不曾留意到这周山的花树。
此时方看清楚,我所在的这座绵延千里的山岭,除却宫阙楼台之外,但凡空阔之地皆种植了一种开着白花的树木,花枝满山开遍,漫漫如花海。
这白色的小花,形状颇似晶莹冰洁的梨花。
偶尔有一两朵从枝叶间随风飘落。
空气中溢满了淡淡的幽香,犹似冬雪又并不清冷。
衬着这冰雕雪砌般的殿宇,我只觉眼前如梦似幻,俏丽中不失庄重,巍峨间又不乏绚烂。
望着眼前景色,我竟一时忘了身在何时,身处何地。
这时,听到身后有轻缓的脚步声,心想除了骄阳再不会有第二人,便没有回头,只往嘴里又填了块糕后,漫不经心地含糊问道:“这是什么花?”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答,我也不在意。
因我喜欢这花,并不因为它的名字,所以知不知道这花名,于我来说本就无所谓。
我又拿起一块糕在鼻前嗅了嗅,淡淡的荷花香,很是对我的胃口。
欢快地扔进了嘴里,嚼了两下,愈发满意。
本以为先前的那几块,已是无法超越的美味。
真没想到却是山外有山!糕外有糕!
我一手兜着衣角,另一只手在剩下的糕点里翻了翻,本想再找出一快荷花糕来,却被一句话语声打断,“此树乃圣木曼兑,此花名‘十日芳华’。”
声音缥缈,好似穿越了千山万水,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话未说完,我已被糕噎住,上不来下不去,不住地咳嗽。
我只得一只手掩着嘴巴,以免它们继续从口中粉末横飞,另一只手不停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衣服里兜着的那几块糕点,已然散落一地。
此时的我,大约有多狼狈,就多狼狈。
身后的人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说来奇怪,他只拍了两下,我整个人都顺畅了。
那卡在喉咙里的碎末,也不知去了哪里,只觉得喉间反而添了几分潮润清凉。
我狠狠缓了缓,又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于眉眼间强挤出几分笑意,方才抬头看向来人,“早啊!”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熨帖而过,回了我一声,“早!”目光已眺向远处。
晨光洒下,一色白衣华发。
若不是方才真实地感受到了他手心的冰凉,我真不敢相信,这个如同从画卷中走下的人,就站在我的身旁!
远山白云间,他飘逸卓拔的身形立在神殿之巅,缕缕发丝于风中微扬,如雪如银。
我眨了眨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对于我的失礼之举,他似是毫不在意,仍旧一脸沉静地看着远处。
许久后,只听他沉声问道:“你可有名字?”
名字?
他不提,我倒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每个人都该有个名字,我当然也不会例外。
可是被埋之前的事我已丝毫都不记得,哪里还能记得父母给我起的名字。
“其实,以前的事……都不太记得……”
许是言语间带了几分落寞,听上去倒似隐隐透着一些伤感。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与以往略有些不同,可究竟是哪里不同,一时又说不出。
青山如黛,白云若絮,晨曦载曜,雀声喜悦。
他倚栏而站,似是如释重负地说道:“那就叫‘云谣’吧。”
随着话音,他低头看向我,见我不解,又补充道,“凌云的云,清谣的谣。”
“云谣。”我喃喃重复着,意思是云中的歌谣吗?
我又在心里默默品了品,有点意思。
抬头看向他,只见他沉静的眸子里含着一丝询问,好似在询问我是否喜欢这个名字,又好似担心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有些怔怔,觉得定是错解了他的意思。
像他这样的神,怎么可能会去在意一个凡人的喜厌!
虽说如此,还是觉得自己该有个表示。
我抬头对他爽朗一笑,“这名字不错,就叫云谣吧。”
其实说心里话,对于云谣这个名字,我心里虽是并不抵触。不过有些时候,还是会觉得这名字飘忽了些,不大像是个凡人的名字。
我对是否能镇得住这样一个名字,有些担忧。
……
转眼,来钟山上主殿已经半年有余。
说到在这里的日子,倒也过得十分闲适,每日里无非是吃喝玩睡。
初来时,还能肆意地去享受这份逍遥。可时日一久,便觉得有些无聊。
每当看到侍女们那安然的能把一千年当一天来过的淡漠神情,我难免总是会想,他们这些神族真是不把光阴看在眼里!不过,他们也确实有的是光阴可以消耗。
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我只见过岳峥三次。
虽然对我来说,他的昭华殿离我住的昭云殿相隔着千步之遥,但于他而言,不过只是一个闪诀的距离。
我猜大概是因为每次看见我时,他都会十分后悔将我从凡间带了回来,又不想出尔反尔,所以为了不至于让自己愈发后悔,他大抵不太愿意看到我。
倒是骄阳那厮,隔三差五的总会在我眼前晃上一晃。也不知道是我太闲了,还是他太闲了。
他依旧看我如看一根萝卜,我自然回敬过去,看他如看一棵白菜。
……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在户外晒晒太阳、赏赏花。
我喜欢让侍女将靠椅放在离昭元殿不远的勾阑旁,在那里我可以看到山脉间唯一的动景——那一挂气势万钧的瀑布,以及它飞泻而下注入的那一泓清澈的湖水。
因昭元殿是岳峥处理政务并召见臣子的正殿,自从我多了这个赏湖的雅兴后,便时不时能看见一些经常出入昭元殿的人……的神。
除了骄危、骄正、骄阳以及朝臣之外,偶然还会看到一些生面孔。
当然,最经常看到的还是他们三个。
骄危和骄正看到我时,都会对我点一点头,我也会略略提一提唇角,露出一个敷衍的笑。
在这简单无声的互礼之间,我感觉骄危虽面上温和、举止娴雅,可内里倒似是个极为严苛冷漠的人;而骄正看上去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倒更像是个敦厚憨直的人。
当然,感觉这种东西飘忽的很,做不得准。
……
无聊时,我会拉着红霞聊聊天。
起初,她还有些拘泥,多是我在说,她在听。
慢慢的,想是看出我无非就是闲得发慌,和她聊天不过是想解解闷,并不是有心要从她的嘴里打听些什么,也就渐渐放开了,时而也会同我说一两出她身边曾发生过的趣事。
然而聊天归聊天,她对我恭顺有礼的态度,从未因为与我的熟络有所改变。
其实,若说我与她聊天除了聊天之外,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会信!
心里存着这一大堆的疑问,而她又是离我最近且能够帮我解惑的人,我怎么可能对这近在咫尺的资源视而不见!
经过几次试探,我渐渐发现她的嘴巴是极严的,心思也缜密,我完全套不出她的话来。
(https://www.daoxsw.cc/bqge125046/6433014.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