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酒约

　　昭殿尘独自坐在千水阁中，拿着本门派志默读，身边是如山的卷宗。

　　青漪城中虽然繁华，可昭殿尘不是眷恋繁华世界之人，只逛了两三日便觉得腻了，而且冰后令她不得在小雪之前暴露身份，所以这些天若没有正事，昭殿尘就只是在这里读书。

　　从各地的地志读起，到近年的天象变化，从楚宇的官制军制，到中原的朝廷，从安流未央两地的各家族谱，最后到各大门派的门派志……昭殿尘这一个月以来读书之多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昭殿尘已读完了手中的书卷，将其装好，头也不回的挥手一扔，那书卷便落在了成堆书卷的最顶端。昭殿尘伸手到另一边去取书，手下却空无一物，原来千水阁第一层的藏书已被她读完了。

　　无书可读，昭殿尘忽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眼睛也有些发酸。她揉揉眼睛，起身走出了千水阁。

　　此时是小雪时节，青漪城中一如既往得飘起了雪花。

　　这种时节，就该煮上一壶酒，寻个人一起品酒赏雪，岂不快哉？可是找谁呢？雪帝领了武阁的军队不知去往何处，冰后领着慕容凝愔一起闭关，昭临去寻美人没有什么消息，昭鬼辰也不知在哪里。

　　一时间，昭殿尘觉得整个楚宇仿佛只剩自己一人，甚是寂寞。

　　昭殿尘心中默叹，马上就是一年一度浣雪节了，楚宇前三的高手却无一驻守青漪城，不只是巧合还是天意。

　　“尘姑娘，我回来了。”一个少年走到千水阁下，少年长着一张圆脸，眉目俊朗，穿着黑衣，外面系着黑披风，跑动时随风鼓动，颇为帅气。

　　这少年叫做刘越汐，年纪与昭殿尘相仿。前些日子昭鬼辰离开时，给她留了一支鬼探，其中首领便是刘越汐。

　　鬼探是昭鬼辰的私军，成立不过三年，就接下了楚宇的部分情报网，千水阁所藏的各门派卷宗十分详尽，鬼探有一半的功劳。这只队伍和昭鬼辰一样，来去无影，出手极快，仿佛潜藏在暗夜中的鬼魅，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

　　“不慢啊越汐。”昭殿尘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伸出手来。

　　刘越汐将酒壶扔给昭殿尘：“按你的吩咐，上好的梅子酒。”

　　昭殿尘仰头灌了一大口，被酒味辣得眯了眯眼睛。

　　“越汐，你是什么时候进入鬼探的？”昭殿尘问道。

　　刘越汐答：“两年前，竹阁八阶的时候被公主召出。”

　　“你腰间的，可是冶焰刀？”昭殿尘看着刘越汐腰间那把火红的短刀，有些出神，“可否借我一观？”

　　刘越汐点点头，解了刀递给昭殿尘。

　　“冶焰，楚宇历四百九十五年所铸，是漆雕绿昀手下第一把名刀，赠予刘家后，被奉为传家之兵。长二尺一寸，鞘绘烈火，柄绘恶鬼，刃有血线。曾在边关浸染了无数鲜血，自刘储言辞官而去后一直封藏，戾气内敛，直至今日。”昭殿尘淡然背出了冶焰的来历，刘越汐听着只是沉默不语。

　　昭殿尘又道，“大变将至，此刀出鞘在即，不知你的刀法练得如何。”说罢直接将冶焰刀□□扔给了刘越汐，自己则拿了刀鞘。

　　“尘姑娘……你这是。”刘越汐惊疑道。

　　“来比划比划。我不用内力，你猜你能在我手下过多少招？”昭殿尘笑道，“若是过不了，我以后的酒钱，你就要全包了。”

　　刘越汐心想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姑娘，爱喝酒且从来不醉，经常突发奇想做些奇怪的举动，自己还不能反驳。刘越汐并不知道她武功如何，于是乱猜道：“那就三十招吧。”

　　昭殿尘一手端了酒壶，一手提着刀撬，道：“好，来吧。”

　　刘越汐提刀行礼后，便向昭殿尘出招。

　　第一式他用的是在竹阁学到的刀法，并不精妙，算是试探，可昭殿尘动都没动一下就接下了他的刀。刘越汐心中暗叹，用上了他祖传的冶焰刀法，此刀法共有二十八式，算是刘越汐最强的手段。

　　然而并无什么用处，无论刘越汐怎样出招，变换步法，虚张声势，声东击西，都被昭殿尘轻松挡下。刘越汐打的很是压抑，前面十几招还觉得昭殿尘有在抵挡，后面十几招，昭殿尘则如闲庭信步般，连刀鞘都不用了，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武功路数。

　　刘越汐沉下心神，使出了冶焰刀法最后一式——焰城。此招出招时刀上红纹被内力激发，刀锋过处留下火红的残影，势如风雷，其际难寻，与前面二十七招不可同日而语。

　　昭殿尘正色，举起刀鞘接招。

　　然而交手不过一息时间，刘越汐手中的刀就被昭殿尘夺下了。

　　昭殿尘转了一下装着冶焰刀的刀鞘，微笑道：“第二十九招。”

　　刘越汐叹道：“尘姑娘武功竟如此之高，实在出乎意料。”

　　“过奖过奖~”昭殿尘眯了眯眼睛。

　　就在此时，刘越汐忽然动了，他踩着诡异的步法，忽然绕到了昭殿尘身后，拔出了袖中藏着的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昭殿尘后背。

　　昭殿尘将冶焰向后甩去。

　　铿锵一声，刘越汐刺中了下落的刀鞘，而冶焰刀的刀尖，离刘越汐的眉心只有半寸距离。

　　“你输了。”昭殿尘依旧背对着刘越汐，一只手反手拿着冶焰，另一只手提着酒壶，仰头喝了一口。从第一招开始，她手中的酒壶就未曾动过。

　　刘越汐收了刀退后一步道：“尘姑娘，多有得罪。”

　　“若我在三十招之前放松，那便是我的不是了。你做的很好。”昭殿尘顿了一下，又道：“记住了，我的梅子酒哦~”

　　“姑娘放心，以后姑娘要喝梅子酒，尽管找我。”刘越汐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偷袭会不会惹这位姑娘生气，现在看来这担心纯属多余了。

　　昭殿尘喝光了最后一口酒，正色道：“越汐，你这套刀法是好刀法，刀也是好刀，只是你这刀法用的却有问题，只得其形，不得其意。你学这套刀法的时候似乎很仓促啊……”

　　刘越汐听罢，低头道：“的确，当时我家遭逢变故，我确实学的仓促，只学了招式。说来惭愧，这……”

　　“你缺一本配套的内功。”昭殿尘忽然微笑道，“我知道这内功在哪里，答应我两件事，我就告诉你。”

　　刘越汐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的姑娘一脸坏笑，心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冶焰刀法的内功对他诱惑实在不小，于是他吞吞吐吐开口道：“是……是什么事？”

　　“嘿嘿，这第一件嘛。”昭殿尘转了转空酒壶，坏笑道，“以后无论到了哪里，你都要替我留心当地物美价廉的清酒，替我备上几壶，酒钱你出。”

　　“先说好，我只包你一个人的酒。”刘越汐松了口气，心道第一次见这么爱酒的女子。

　　“那是当然。”昭殿尘道，“第二件事，现在就要你去做。千水阁的阁臣你应该都相熟吧。”

　　“相熟，平日传令交涉，公主大都派我过去。”刘越汐答道。

　　昭殿尘微笑着，淡然说出一句让刘越汐大惊失色的话：“你去未央、安流两巷，代宸公主传冰后令，命他们五日之后浣雪节的辰时，到千水正殿出席‘镜’之称号的册封大典。”

　　“这……这……”刘越汐为难道，“宸公主不在，冰后也未曾下令，这恐怕不太合适……”

　　“宸公主走前和你说什么了？”

　　“知无不言，令无不从……”

　　“还记得就好。”昭殿尘摘下了手腕上的镯子，递给刘越汐道，“拿着它，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

　　刘越汐接了那镯子，又是一惊。这镯子是用稀有的泠石雕琢而成，内有五色祥云，材质时如白玉，时如水晶，变幻不定。此物名为水魄之泠，据说可以打开楚宇所有的门，且楚宇之中只有两个，一个保管在千水阁，另一个则在楚宇宫，只有雪帝、冰后亲自下令时，才能见到。刘越汐忽然对眼前这位“尘姑娘”的身份好奇了起来。

　　“发什么呆，快去快去。”昭殿尘催促道。

　　“是”刘越汐领命而去，不多时便走远了。

　　昭殿尘缓步走出千水阁，踏上了千水东桥。外面风雪正烈，她身上的白衣仿佛是雪涛之中的一叶扁舟，随风沉浮。

　　昭殿尘没有戴幂蓠，可她的发丝上却没有一片雪花，不止如此，片片白雪都似乎是有意避让，风雪漫天，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连雪舞阵的虚幻之雪都懂得避开我了，真不知是布阵之人修为太高，还是我戾气过重了……”昭殿尘叹了一句，对着千水高阁伸出手，捏了个再普通不过的剑诀。

　　千水东桥上空的鹅毛大雪忽然停歇，阴云笼罩的天空透出一丝光亮，照在昭殿尘身上。那束光的颜色是橙红色，那是霞光的颜色，可现在方才过了正午，怎么会有霞光？

　　昭殿尘只用了片刻就明白了过来，那不是霞光，而是一种阵法。她自言自语道：“阴阳外城也到了，看来战事已近了啊。”

　　昭殿尘收了手，那道霞光迅速熄灭，千水东桥重新笼罩在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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