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典礼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楚宇公主昭殿尘，天资粹美，学冠四氏，承古之制，以立冰镜。于楚宇历二百二十二年封镜公主，兼千水武阁副相，掌宫阁城帷，守楚宇壁障……”

　　昭殿尘神情肃穆，一步步走上了千水正殿的殿阶。

　　她今日没有戴幂蓠，穿着雪白的正装长袍，长裙曳地，环佩琳琅，发上的银冠步摇发出轻响。

　　千水正殿中，文阁武阁的官员分列两侧，神色都有些异样。整个楚宇，都以为当今雪帝只有一个女儿，如今却忽然多了一个“镜公主”，而且已经到了十七岁，这些人显然一时无法接受。这些年，雪帝、冰后以及宸公主，无一人透露过她的存在。

　　今日主持继任之典的人名叫慕容凝愔，是冰后的姐姐漆雕绿昀的儿子，楚宇泠坛祭祀。他身形清瘦，穿着宽大的深蓝色祭袍，手中捧着一把银白色的剑。

　　慕容凝愔长居楚宇宫，很少露面，今日这典礼本不该他主持，但今日雪帝外出，冰后不能踏出楚宇宫，竹阁阁主昭临不知所踪，宸公主还未归来，楚宇中与镜公主地位相当的，就只有他一人了。

　　“此乃楚宇宫传世之剑——寥芸，今后就由镜公主掌管了。”慕容凝愔捧着手中的剑微微躬身，昭殿尘行礼后接过，细细打量起这把剑。

　　这是一把铁鞘的长剑，全剑材质相同，整个剑鞘，连着剑柄，都覆满了极其细密的银白的刻纹。剑鞘约有两寸宽，边缘并非寻常剑鞘般圆润，而是一个个切面相接，形成较钝的棱角，棱角处没有刻纹，露出钢铁的光泽。

　　此剑是楚宇宫中的重宝，八年一出。这不是昭殿尘第一次见到这把剑，却是第一次，作为它真正的主人，将它捧在手中。

　　昭殿尘捧着剑转身。

　　千水文武阁的阁臣，站在阶下，齐齐躬身。

　　昭殿尘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对她来说，她的世界，已经太久太久，局限在那座冰雪雕筑的宫殿中，如今刚刚出宫，还没看够青漪城的繁华景象，还没尝遍各地的美味佳肴，就被推到了一个似乎高高在上的位置，离那些尘世烟火愈发遥远了。

　　“昭殿尘定不负重托，守卫楚宇，愿诸位与我同心协力，护得青漪城周全。”昭殿尘长揖还礼。

　　阶下诸臣都面色诧异，昭殿尘所言并不是继任之礼的礼辞，这种大礼，显然不该出现错词的状况。

　　但下一刻，他们就明白了昭殿尘的意思。

　　天空中传来一声惊雷，此时是冬天，正下着鹅毛大雪，如何会有雷声！天空的重重阴云忽然被撕开，橙红色的光辉洒下，千水正殿前飘落的白雪被映成了绚烂的色泽，在霞光中消散。

　　“报！”刘越汐疾步跑入殿中，“沙谷等七派联手攻打楚宇，已至青漪城外，雪帝陛下率千水武阁军陷入苦战，恐怕抵挡不了多久了！”

　　殿中一片哗然。“楚宇有壁障守护，它派应该找不到楚宇啊。”“是啊，出入通道只容一人通过，且有把守，怎么会……”“这可如何是好？”“这青漪城怎么忽然变天了？这是怎么回事？”

　　“肃静！”忽然有人朗声道。此人身着黑色的广袖长袍，眉目刚毅，一身凛然正气，他一开口，殿中迅速安静了下来。这人正是千水文相柳长缨，在千水阁威望极高。柳长缨抱拳对昭殿尘道：

　　“殿下，如今雪帝，宸公主皆不在青漪城，还请殿下主持大局。”

　　众臣皆跟随行礼：“请镜公主主持大局。”

　　昭殿尘看着殿外的霞光，皱眉道：“七派高手来了哪些？”

　　刘越汐答道：“沙谷谷主川晏和沙谷五大统领都来了；倚云宗四堂主来了两个；白帝谢家的谢归茗和谢归凌，吴子宫的段歌和箜蓉、妄仙教的檀长老、郁府府主郁枫和郁燮、白焕堂堂主莫白。”

　　“千水武阁还有多少人？”

　　武阁一名将领站出来道：“武阁‘长林’‘赤羽’‘风竹’‘青阳’四卫早在半月前就随冰帝出城，至今未归，如今城中只余守卫千水阁的‘飞涟卫’，不足一百。”

　　“越汐。”

　　刘越汐闻言道：“鬼探在此的有四十余人。”

　　“文阁呢？”

　　柳长缨道：“青漪城中巡逻治安是文阁的青漪卫掌管，人手充足，但并无兵甲。”

　　昭殿尘听罢，低声对慕容凝愔道：“凝卿，你先去稳定雪舞阵，在千水阁等我。”之后才对阶下众人朗声道：“白恒，率青漪卫，让所有平民在一个时辰内撤往未央安流两巷之内。”白恒是千水文阁负责城中巡卫的阁臣，显然，昭殿尘已记清了千水众阁臣的职位姓名。

　　“刘越汐，你率鬼探从北门出城，到敌军后方见机行事。”

　　“萧玥。”昭殿尘对刚才说话的武阁将领道：“你率飞涟卫，自东门起，沿长宁街布下机关埋伏。”

　　“是！”三人领了命，快步离去。

　　“殿下，七派来了众多高手，我等也需派遣高手，才能与之抗衡。”阶下一人道。

　　昭殿尘闻言，思索片刻，道：“柳长缨，你去集合现在在青漪城，楚宇中武功排名前二十的人。排名在此之后的不得与它派高手对战。”

　　“是！”柳长缨答道。

　　“七派这次高手众多，沙谷更是倾巢而出，恐怕他们不是对手啊。”台下有人道，众臣闻言也都担忧起来，议论之声不绝。

　　“有我在，定不让七派之人踏过未央安流半步。”

　　昭殿尘拔出了寥芸剑，目光冷澈如雪：“未央安流之名，是青漪城初建时，雪帝亲笔所提，长战犹未央，以身卫安流，你们便是青漪城的倚仗。诸位府邸皆有府兵，希望各位出力共守青漪。”

　　阶下众人相互对视片刻，有一人男子出列道：“陆皈虹愿出动陆家全部府兵和高手，助殿下守城。”有他起头，众臣很快都拿定了主意，齐声道：“吾等愿出府兵，助殿下守城。”

　　“好，陆皈虹，你率各府府兵先行与青漪、飞涟卫会合，府兵暂时编入飞涟卫由萧玥统领。”昭殿尘道，“不过你们要谨记，我只需要你们守住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无论结果如何，非楚宇武功前二十者，全部撤回两巷之内。诸位都尽快准备吧。”

　　“是。”

　　阶下众臣皆领命离去。千水正殿中只余昭殿尘一人。青漪城上空云层的缺口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扩张着，霞光一块一块地洒下来，城中一处雪，一处霞，给人诡异的危险感觉。

　　昭殿尘握着剑的手指节发白，她走出千水正殿，抬头看着残破的雪幕。

　　青漪城的城门城墙以阵法维持，虽可抵御刀兵，但在阴阳城的面前，并非不可破解。一旦青漪城的头顶的天空被霞光完全侵蚀，青漪城的屏障就会尽数消失。

　　而如今，虽然千水阁犹在，可楚宇却并无多少高手可用。

　　楚宇第一高手雪帝被困于城外，生死难测。千水武相楚灵霄，受命而出至今未归。她的叔叔，竹阁阁主，楚宇名列第三的高手昭临毫无音讯。就连本该在昨日归来的，楚宇轻功第一的昭鬼辰，也不曾归来。

　　也许是上天的捉弄，或是命运的摆布，她刚刚继任“镜”之封号，就被推上了江湖风波的最前端，面临的，几乎是一盘死局。

　　昭殿尘轻轻抚过寥芸剑，眼神平静如水。霞光洒下，在剑刃上镀上一抹红色。她转身，向着青漪城最中心的那座高阁走去。

　　世间除了阴阳城，没有修习术法的门派，但她却是持“镜”之称号、兼修阴阳术之人。

　　三界争斗中那些拔山超海的伟力早已不复现于尘世，只余下一些古阵和浅显的术法。而青漪城，偏偏是一座阵城。

　　楚宇高手难以回援，青漪城空虚。而她，是楚宇最锋利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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