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再会
【无射殿】
弟子均已退了出去，无射殿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顾箐揉着眉头，显然此事也让他颇为头疼：“水魄之泠乃是楚宇圣物，无关之人，不得接触，你可知道。”
“弟子知道。”镜儿垂首。
“持有水魄之泠者，掌管冰镜雪宸两殿，自由出入千水阁、竹阁甚至楚宇宫，此物何等重要，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那它为什么在你手上？”
“……”镜儿不说话。
杨雨琴看了一眼顾箐，示意他别说话，之后才看向镜儿：“今日对你这般严厉，一是水魄之泠十分重要，以此为凭，可以出入楚宇几乎任何地方且毫无阻碍和记录，与你身份不合，二来你武功尚弱，如有心怀不轨之人抢夺，你根本无力保护，三来，近一个月你身上也发生不少事，连同这次的水魄之泠，我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镜儿抬起头，看着杨雨琴，她依然面带浅笑眼波如水，四叶草的耳坠在耳边摇荡，仿佛有叮当的脆响。
“竹阁有训，不泄所知，不为窃盗，弟子一直谨记于心，从未做过违逆之事。”
“这些我暂且相信。”杨雨琴道，“那这次的水魄之泠呢？竹阁弟子都是认得泠石的，即便他们诬陷你偷盗，也绝没有胆子去动这个。”
“我不能说。”镜儿低声讲道，声音坚定，毫无犹疑。
“此处没有外人，你不妨直说。”杨雨琴道。
“抱歉。”镜儿咬着下唇。
“你若不说，那就只能逼你说了。”顾箐叹道。
镜儿闻言缓缓跪下，头却抬了起来：“镜儿任凭处置，但水魄之泠的事情，恕我不能透露。”目光坚定，还有几分决然。
楚灵霄看着镜儿，手心也捏了把汗，镜儿这人，平常什么事都好商量，很少有这么坚定的表情，虽然镜儿不知背负着什么秘密，但这个姑娘的心情从来都是写在脸上的。从镜儿的表情来看，就算对她上阁规，她也不会说一个字。
楚灵霄正这么想着，就听到顾箐说话。“既然如此，那就上阁规吧。”
“司阁且慢！”
楚灵霄站到了镜儿身前。虽然楚灵霄也很好奇水魄之泠是怎么来的，但是再这样逼问也没什么用。况且如果自己不站出来，那阁规之罚，恐怕是立刻就要落在镜儿身上了，“水魄之泠干系重大，想必与公主有关，此事还是先问过公主，再做决定。”
公主半年前就被召出竹阁，要找她也得些时间，不过镜儿暂时安全了，姑且先找个理由拖一拖，看此事是否能有转机，楚灵霄心想。
“若是公主所托，又为何不肯承认？”漆雕月珊问道。
楚灵霄一愣，正欲找个借口蒙混过去，却听镜儿开了口。
“因为对公主来说。”镜儿的声音宛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你们都是外人啊。”
沉默……
众人先是有些愕然，但随即明白了镜儿说的没错。都说水魄之泠是楚宇很多地方的钥匙，可它能开启怎样的门，门背后有什么，他们所知甚少。
“公主。”漆雕月乔忽然起身，对着殿门外行礼道。
尴尬的沉默被打破，众人都有些诧异地顺着漆雕月乔的目光看去，殿外的一角飘荡着水红的裙裾。
“才刚到就被发现了，看来我的轻功还不足以避人耳目。”昭鬼辰的声音不复半年前的娇蛮稚嫩，语调平稳，多了几分威严。
在场诸人，除了镜儿，都起身相迎。
昭鬼辰缓步走进殿中，她依旧穿着水红色的衣裙，但裙下却穿着简单轻便的劲装，头发束起高高的马尾，身上没有任何配饰，只有腰间系着一柄刀鞘，身姿挺拔，目光凌厉。
梅佚看着如今的昭鬼辰，隐隐感觉到了她身上的杀伐之意。在竹阁嬉笑的日子仿佛就在昨日，一转眼，以前那个缠着自己问这问那的小姑娘，已经以公主的身份姿态，将过去甩开好远了。
礼罢，漆雕月乔道：“公主的轻功已经足以瞒过我，只是数年前修习阵法时，曾在这里布了阵，公主踏入阵中，我才有所察觉。”
昭鬼辰穿过众人，走向镜儿，一手拿了水魄之泠，一手拉起了镜儿，这才答道：“早听说月乔是近十年来，竹阁女子中的第三人，以前从未领教过，现在看来，名不虚传。难怪冰后会召你……”
众人投来好奇的眼神。
“此事等等再说，我今日本就是来传冰后之命的。”昭鬼辰打断了前面的话，“依制，雪帝冰后亲命下达竹阁的时候，阁主必须在场。我本是今晨起就到了竹阁，但临叔不在，问过了人，说他酉时才会回来。”
昭鬼辰看了顾箐和杨雨琴一眼，接着道：“你们也知道，我现在忙得很，一刻工夫都耽误不得，将这水魄之泠带出去又太危险。故而我把它暂放在了镜儿那里。没想到只过了几个时辰，就出了这样的事，着实是我的不是。”
“公主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是我们错怪镜儿了。”杨雨琴道。
“这事就不必再提了吧。恰好你们都在，就在此等等临叔吧，应该就快到了。”昭鬼辰道，“我先带镜儿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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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连水魄之泠都能被发现。”昭鬼辰皱着眉头看着镜儿，语气又是担心又是责怪。
“我很小心的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谁在日夜盯着我，不知想干什么。”镜儿答道。此刻她已经恢复了平时轻松的模样，除了没有笑，和一个月前别无二致。
两个女孩坐在一颗倒下的柳树树干上，太阳渐渐西斜，山脉的剪影投下来，明暗之间的一线在竹阁中缓缓移过，女孩的脸渐渐隐入夜色中。
“是陆子钦么？”
“不是他，至少这次不是，他没那个本事。”
“那会是谁？”
“不知道，但武功一定比我强。”
“那我让临叔注意着些。”
“好。”
“明天就是阁试的日子了，我离开竹阁整整半年了。不知现在的我，能不能打得过四阶那些弟子。”
“阁试的日子，你记得比我还准呢。”镜儿轻声笑了笑。
“是呀，再过三个月就是苍林目了。”昭鬼辰道。
镜儿眼睛刚刚完全适应了黑暗，便看见了昭鬼辰的愁眉苦脸。镜儿忽然想起昭鬼辰在大殿里那一番说辞，有些开心，还有些想取笑昭鬼辰。
“小鬼，才半年不见，你的官腔说的就那般熟练，真是不易啊。”
“有什么不易的，这些东西本公主手到擒来，一编一个准。”
“噗”
“说正事，今晚陪我去文阁查些东西，我最近发现一个很是蹊跷的地方。”
“哦？什么地方。”
“我带了地图，晚上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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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阁·无射殿】
昭临、昭鬼辰肃立殿上，诸位阁正、司阁和镜儿躬立于旁。
“执水魄之泠，宣冰后之命。”昭鬼辰双手捧着水魄之泠，向楚宇宫的方向行了一礼，礼罢将水魄之泠收起，又从昭临手中取了一物，这才转身道，“漆雕月乔，接水魄令。”
“竹阁弟子漆雕月乔接令。”漆雕月乔从人群中快步走出，半跪接令。
“漆雕月乔，天资卓越，聪颖勤勉，即日起召为冰后亲传弟子，入楚宇宫修习两年，研习阴阳、磨练武学，望堪大任。”昭鬼辰面无表情的说着官腔，“这是出入楚宇宫的凭证，务必妥善保管。”
“漆雕月乔定不负冰后所望。”漆雕月乔从昭鬼辰手中接过那物细看，原来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里面有几缕青绿色的云丝。
“好了，正事是办完了。临叔，带月乔师姐入楚宇宫的事就交给你啦。”昭鬼辰扶起月乔，紧绷的脸松了下来，退后几步拉了镜儿道，“你们慢聊，我先走一步……”
“且慢。”一直没开口的昭临忽然说道。
昭鬼辰讶异地停下脚步，本欲围观祝贺漆雕月乔的阁正们也压下了话头。
昭临将手中的剑横在胸前，道：“镜儿，冰后有命。”
平日里昭临神龙见首不见尾，身边也时常带着佩剑，且经常更换，故而直到昭临开口，众人才注意到昭临带着的那把剑。
剑鞘约有一寸宽，边缘并非寻常剑鞘般圆润，而是一个个切面相接，形成较钝的棱角。整个剑鞘，连着剑柄，都覆满了银白的刻纹，交错连接，极其细密，不仔细看会误认为剑鞘本身就是银白色的砂质表面。剑鞘上的棱角处没有刻纹，露出钢铁的光泽。
昭鬼辰有些惊讶地看着昭临，昭临回去楚宇宫，不是应该……这把剑，似乎在哪里见过……看着昭临丝毫没有笑意的眼神，昭鬼辰莫名有些心慌。
“弟子在。”镜儿半跪行礼，等着昭临的下文。
“近来诸事，冰后皆已知悉。楚宇周边，多有动荡，为保证公主安全，三个月后的苍林目，你须陪同公主参加，执此剑护卫公主，不得有失。人在剑在，人亡……剑亦要在。”
“弟子领命，定不负冰后所托。”镜儿双手接了剑，低着头道。
昭临手抓着剑柄，迟迟没有放手，沉默了许久，直到镜儿疑惑地抬起头看他，他才松了手退后一步，道：“起来吧，无关紧要的命令而已，就算不说，你也会处处帮着鬼辰。不过这样一来，你也要和四阶的弟子一同比试了，这些天可千万不能懈怠。”
“是。”
昭临笑了笑，取了折扇顺手打开扇了扇，又恢复了潇洒公子的模样：“月乔，现在就随我走吧。至于鬼辰你嘛，若是不得空闲，也不必回去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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