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叫错名
都是她!若不是她能见鬼而失眠成性,若不是她护着鬼让他下不去手,若不是...他自己撞坏了门,摘了绣球...
周淮牧欲哭无泪,千错万错还是自己的错,他不禁怒喊:“该死的八条腿臭蜘蛛我跟你没完!”
抱着胸,周淮牧站在床前心想自己这样混日子不是个事儿,凡间的人把名声看的极重,自己若不快刀斩乱麻,必然要深陷在郭家的泥潭里。
郭菱虽然看着没头没脑却也本性不坏,本性非但不坏还有点热心肠,若真耽误了她他也过意不去。
但要他乖乖熬到半年之后再走看起来有点难度,那他就要另寻突破口,比如说认认真真地替郭菱治好“失眠症”。
况且根据他这几次观察下来,郭菱得的也不是什么“梦游症,失眠症”的,无非就是几个家鬼显得无聊拉她凑人头玩牌去了,她也不懂得拒绝,就这样日夜颠倒的过日子,也难怪外人以讹传讹,害她到了嫁人的年纪都无一人上门提亲。
况且郭府门外都贴满了符纸,以至于外头的野鬼进不来,家鬼也出不去。郭菱身为郭府大小姐,家鬼们对她只有疼爱的份,虽然拉她打牌这事儿做的不大地道,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鬼嘛,也是要消遣的。
只是...这郭府也不见得是密不透风外鬼难进。否则隔壁家的王管事,街口的老夫子又是如何进来的?想到这周淮牧心想着改日他还得寻个机会将这处漏洞找出来。
但光是想想这些,周淮牧便觉得头疼不已,更觉得自己这波荔枝他吃得不愧疚。
要治好郭菱的失眠症不难,他只需摸摸她的额头她就能睡得安安稳稳。可这也只是投机取巧的办法,也只是仗了他梦神之子的身份,一旦半年期限一到,自己走了郭菱依旧会因家鬼召唤而夜夜失眠。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他首要解决的就是那群不安分的家鬼们。
动了仙术,周淮牧一眨眼就到了那间废弃的院子里,眼下日头高照,草木都耷拉着叶子,院子只听见沙沙的虫鸣声,这个点儿,鬼魂们多半也都窝着打瞌睡呢。
一脚踢开破败的门,门框抖出不少落灰。周淮牧将这些个劳什子事的烦忧发泄在可怜的门上,神情颇有几分当年的恶霸模样。只是配上他这样谪仙似的脸,让人,不,让鬼也觉得暴殄天物了。
范嬷嬷缩在桌角下,圆滚滚的身子卡在桌腿之间动弹不得,咿咿呀呀的瞎叫唤着。“千张”盘着腿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只包子正啃着,见他破门而入,吃包子的嘴半张着,呆若木鸡。
怎么不见博实那小子?
“我在这儿呢。”
“我他X...”周淮牧吓得往后一缩,就见房梁上倒挂下一个鬼影,明晃晃的斧子嵌进额头,瓜子仁似的脸上是让人发毛的笑容,不是博实是谁?
“咯咯咯。”千春笑的一口包子喷出来,几点肉沫不雅地飞射出去,正中某人的新鞋。
“千张!你以为你老母鸡呢!”
千春依旧傻笑着,一口气喘不上来,“哈..哈哈。”
见千春笑,博实也开始笑,见博实笑,千春止了笑,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后知后觉地问道:“千张是谁?”
博实摇摇头,千春又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你不知道你笑什么,哈哈哈,你个笨蛋。”
“姑爷叫的是你。”范嬷嬷好不容易从桌腿间挣扎出来,累得气喘吁吁,开口说道。
周淮牧黑线.....原来自己叫错了...
“原来是叫我啊。”千春又咬了一口包子,不等她解释就被博实抢了先,“她叫千春,春!”
周淮牧看着一屋子三个散鬼,觉得自己要拿出点气势来,不能忘了此行的目的。一念诀,就见其周身光芒暴涨,一柄冷色法器浮现出来,约莫半臂长,器身刻着复杂的铭文以及阎王像。看起来寒光阵阵,让人胆寒,周淮牧伸手握住,此法器名唤封魂尺。
封魂尺,自然是封游魂的。此物是他替老九当值老九补偿给他的,本来他嫌这玩意长得不好看很是不情愿,但架不住老九无赖就收下了,平日里也只拿它挠个痒痒,倒也不错。
“千张就千张,你爱叫什么叫什么,不用拿这么厉害的东西。”
千春包子也不吃了,就要吓哭,博实气不过从檐上飘下来挡在千春前头,愤愤道:“你吓她做什么。有本事冲我来。”
周淮牧挑了挑眉,“哦?”
博实伸长了脖子,将斧头握在手中,余光却瞥见肥胖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往外移去。
“范嬷嬷!”
被当场抓包,范嬷嬷嘿嘿一笑,很是尴尬,“我就是去散个步...散个步。”
“我看你是想逃跑?”周淮牧一针见血。
“没..没有的事,呀,姑爷的鞋面怎么脏了?老身给你擦擦。”
范嬷嬷见自己跑不了,立刻殷勤起来,掸掸周淮牧的衣角,又伸出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将他捏着封魂尺的手推到身后,嘴里念叨:“收起来,收起来,免得丢了。”
周淮牧自然不吃这一套,一声冷笑,内心的小恶魔之火熊熊燃烧,喝道:“全都靠墙站好!”
若是周淮牧生在几千万年后的今天,必然会是教导主任中的杰出工作者。
就连博实也迫于淫威咬着牙靠墙站好,“都转过来。”看着齐刷刷面朝破墙站着的三人,周淮牧又头痛了几分。
三人转过身,皆看着自个儿的鞋面,似要看出个洞来。
周淮牧从三人身前经过,站在谁面前谁就筛子似的抖个不停,露出恶魔般的微笑,周淮牧在千春面前站定。
“麻将牌在哪?春卷?”
“是千..”范嬷嬷一把捂住博实的嘴,抢着说道“在那边的柜子里,对对对就在那边。”
趁周淮牧拿东西的间隙,范嬷嬷一把揪住博实的耳朵,压低了声音说:“臭小子,管姑爷叫千张,春卷,你敢再顶撞他老身先将你掐死。”
千春吓得不行,直直点头,“春卷好,春卷好吃。”
博实幽怨得看了一眼某人的背影,再不忿也只能默默问候他祖上了,他是仙他是鬼,先天战斗力不匹配,不公平!
周淮牧捧着牌盒,满意的点点头,却还是不放心:“还有没有了?”
范嬷嬷显然会错了意,以为周大仙人也好桌上的把戏,更是殷勤,急急道:“姑爷稍等,老身这就去拿。”
骰子,牌九,金花木牌,只有想不到没有范嬷嬷拿不出来的。就见她东一个骰子盒,西一把牌九,零零散散推在周淮牧怀里一大堆。
周淮牧更沉默了,范嬷嬷在他脑子里的形象逐渐转变成一个叱咤赌坊的传奇女子。勤勤恳恳的老妇人?不存在的。
那么郭菱的性子...他竟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前有那小子,后有范嬷嬷,郭菱再奇怪,他相信他也都能淡然处之了。
“够么?”
“够..了。”
周淮牧脸上肌肉抽了抽,迸出两个音节,捧着一大盒赌具,心力憔悴地离开了...
目送周淮牧离开,范嬷嬷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却见博实冷不丁地插话:“他要是不还我们,我们今天晚上玩什么?”
范嬷嬷笑意僵在嘴角,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又听见千春摸着下巴冷静分析:“我觉得姑爷他是为了我们不找小姐玩。”
范嬷嬷哭了...“下次你可以说的更早一点,春卷。”
等他回到菡萏院,郭菱已经起了,见他来了兴奋地跳下床,却又不知说什么,瞥见那堆荔枝壳,有些惊异,说:“荔枝?谁送来的?”
抖了抖装荔枝的竹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顿时有些失望。
周淮牧觉得自己有点不要脸,像抢糖吃的霸王,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一颗品相完好的荔枝来,厚着脸皮说:
“我给你留了一颗。”
郭菱眼底灭了的光又燃起,十分雀跃。像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将荔枝捧在手心,哪里舍得吃。每年这时候父亲就会花大力气从岭南快马加鞭的让人送新鲜荔枝来,岭南距京城山也迢迢水也迢迢,这荔枝自然是极珍贵的。
周淮牧吃了那么多定是极喜欢的,他喜欢吃自己也开心极了。至少他还能记着给自己留一颗,那她也不计较他吃了那么多,荔枝可在得,周淮牧可就不行了。
周淮牧觉得有点糟心,本以为照她的性子定会哭闹上一番,再不济也是给他臭脸看,可她却...善良的让他膈应的难受,还真是个傻丫头。
两厢一对比,他竟有些自惭形秽。下次他定要摘些仙果来给她,让她吃个够,只是,下次?
还有下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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