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是谁
“我不玩了。”
郭菱趴在桌上,欲哭无泪,她已经输了整整一晚了。本来早早躺下,期待着周淮牧会入她的梦,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博实那张欠扁的脸。
范嬷嬷见她不玩了自是不依,利落地码好牌,丢了色子出去,说:
“嘿嘿嘿,那可依不得你。”
郭菱睁了睁打架的眼皮,撑着一口气码牌,牌面一看,果不其然又是一副烂牌,顿时就更萎靡了。
博实今晚的手气不错,赢了几把。博实看着牌局,突然像是感应般似的,随手打出一只幺鸡,转过头看向门外,兴奋地说:“春儿回来了。”
老先生哈哈一笑,将博实的幺鸡捡到牌面前推倒身前的牌,笑说:“臭小子连魂都丢了,这个节骨眼还敢放鸡出来。”
郭菱伸长了脖子去看,乖乖,清一色一条龙可不就差个幺鸡么,便忍不住吐槽,“博实真笨,知道夫子做一色还往火坑里跳。”郭菱摘下脸上的一根白条贴在博实的脸上,却被连忙他揪下。
打着哈欠,郭菱几乎就要昏睡过去,就听见嬷嬷打趣地说:“春儿?叫的真亲啊,我们博实想娶媳妇了吧。”
又听见博实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娘都没给我娶媳妇呢,我看春儿就挺好。”
郭菱擦了擦哈喇子,有些后知后觉,抬起头口吃不清地转头问嬷嬷:“博实说的...啥意思?”
嬷嬷笑的开怀,“就是你看姑爷如何他看千春就如何。”
郭菱趴回桌上,“哦”了一声,似是明白了,傻笑着,自言自语地说道:“相公确实挺好的。”
迷迷糊糊中一阵风灌了进来,睡眼中看见黑长的秀发,“千春的头发真好呀。”郭菱咂咂嘴,往她身后看去,就见黑黑的眉,薄薄的唇以及星眸一样璀璨的眼。
这个男人长得可真像她未过门的夫婿啊。
众鬼见周淮牧进来,低呼一声,往四边散去,老先生胆小,一眨眼就没了影。博实也吓了一跳,却是担心千春被周淮牧怎么样了,急急拉到一旁仔细探看着。
嬷嬷起先也有些害怕,以为是无常来索命,吓得躲到一边,待看清来人后,圆盘似的脸堆满了笑意。
而郭菱几乎已经陷入昏死状态,浑然不知来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相公”。
“姑...周公子。”接收到周淮牧杀人似的目光,嬷嬷顿了顿,急忙换了称谓,“你来的正好,麻烦上仙将菱姐儿抱回屋内,若是穗禾她们找不着她又该着急了。”
周淮牧面色十分不善,扫了一眼屋内几个脸色发绿的鬼魂,走到郭菱身侧,只伸出一根手指头嫌弃地戳戳流着哈喇子的她,说:“起来回家了。”
就见郭菱哼哼了两声睡得死死没有反应,像养肥的小猪,娇憨地紧。
周淮牧面色更加不好了,若是她的丫头找不到她,准又以为她犯了梦游之症,到时候又该腹诽他这个郭老爷请来的大夫是个庸医。
庸医?听起来不比“神棍”好多少。
横腰将她抱起,周淮牧垂目,就见怀里的郭菱睡得异常安稳,像是找到了极好的床榻,还不忘往里蹭了蹭,嘴角满足地微微扬起,安静地像嫦娥睡着了的玉兔。
晨露挂在叶尖,细细密密。周淮牧抱着瘦小的郭菱走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东边鱼肚泛白,远处有了丫鬟小厮晨起做事的声响,再远处还有马蹄声传来,在静谧的清晨更显得清晰无比。
周淮牧忽然有种异样的错觉,像是误入万千世界的蜉蝣,在这一方天地之下有种迷茫不知归处的恍惚。
头顶那片天又是什么时辰?哦,他忘了,在那里是不分昼夜的,永远只有白昼不曾有过长夜,如此想来做神仙也不全是好的。
半年时间.....像是有了什么不好的想法,周淮牧立马摇了摇头,将可怕的念头打消。就在刚刚他竟觉得这样淡而无味的日子也挺别致的,可怕实在可怕。
觉得胸前濡湿了一片,周淮牧低头看去,顿时恨不得将郭菱就地抛下,这货竟然流口水弄脏了他最爱的衣服!
恨恨地咬牙,周淮牧加快了脚步却熟门熟路的沿着“千张”带她走的路往回走,过了石桥便知菡萏园就在前方不远处。
同样是来了不过几次的地方,却意外地记得十分清楚。
抱着郭菱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周淮牧却丝毫不见气喘,修长的手骨节分明,虽是不愿手却紧紧揽着郭菱的肩头。
“你是谁?”
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周淮牧不悦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站着一蓝衣男子,看装扮应该是府中的某个管事。服饰比普通小厮更为精致些,脸面很是平整,白白净净十分书生气,只是看着有些面熟,一时半会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待看那人清他怀中之人时,那人脸色微变,沉声道:“你抱着小姐做什么。”
周淮牧紧了紧脸色,轻咳一声刚要解释,却见那人像是大悟,垂手作揖,却因着手上的竹筒多有不便,只郎朗道:“陈齐见过周大夫。”
周淮牧胡乱的应了,随口诌道:“我抱她出来呼吸呼吸晨气,有助...有助恢复精力。”
陈齐不见怀疑,点点头很是温润,“劳累周大夫了。”又想起自己赶来的目的,接着说:“岭南的鲜荔枝刚刚送来,小姐最爱吃这荔枝,我就急忙拿过来。”
周淮牧点点头,虽然不知道荔枝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听他说的语气多半是好东西。只是抱着郭菱也没有手去接,而陈齐的确是知事的,当下便领悟了,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淮牧满意的点点头,踏着步往里走,陈齐便跟在他的身后。门口不见路宝的身影,周淮牧将郭菱放在床榻上,陈齐也放了荔枝在桌上,转头对他说道:“路宝多半又去小解了,幸亏碰上周大夫,否则我又该等上一阵了。
周淮牧眯了眯眼,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却又找不出个缘由来,只点点头,径自坐下。
又过了片刻,周淮牧看向陈齐,眼中神色明显,问道:“还有事?”
陈齐秀气的脸上浅浅一笑,也不觉得尴尬,看了一眼帷帐后的人,拱了拱手,道:“那陈齐告辞,只是..周公子虽是郭老爷的贵客,但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也...”
陈齐止了话头,不再往下说,周淮牧也不傻自然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面色一冷,不爽了几分,说:“贵人不敢当,但郭老爷既然让我负责郭菱的健康,那自然是信我的,你难不成是不信我?”
陈齐听了这话又急急伏低,却是笑着的,说:“陈齐鲁莽,周大夫莫见怪。”
周淮牧自然不是计较这些的人,也觉得自己平白怼陈齐也有些说不过去,站在他忠心仆人的角度上,自己方才的作为也的确有些不合乎情理。
“荔枝我替郭菱收下了,待她醒了便告知她你的好意。”
受了那么多次仙娥的“秋波”,周淮牧也大概能猜出陈齐存的那几分心思,好话也说的顺溜,君子有成人之美,不知道月老的姻缘簿里关于郭菱的姻缘是否有自己牵线的功劳?
周淮牧喜滋滋的想着,若是郭菱能和这个陈齐对上眼,于他也是件好事,他若是顺手也使劲撮合几把,说不定就成了呢。
而陈齐的态度却出乎他的意料,就见他摆摆手说:“为小姐这些都是该做的,不值一提,周大夫莫说笑了,我还有事要忙便先告退了。”
说完,还真就挥挥衣袖退下了,不带一丝留恋。
周淮牧嘀咕着难不成是自己会错了意?见郭菱依旧睡得死死,周淮牧一番折腾下来却更加清醒,他本就睡眠极少,又是仙躯,睡眠与他也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便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转了转,他身为梦神之子替人结梦多半是在屋内,心中也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概念,在他眼里郭菱的寝室也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房间而已。
屋内装饰十分简洁,没有以往所见的大家闺秀浓厚的少女气息。周淮牧边看边点头,又觉得索然无味打算回轩霖院,瞥见桌上的竹筒,心下有些好奇荔枝是什么滋味。
指尖向上一拨,竹筒的盖子便被开启,清香的枝叶味道扑鼻而来,红红的硬壳果子浸着冷冽的山泉水鲜艳欲滴。周淮牧拈起一颗,泉水浸湿了他的指尖,他却浑不在意,好奇地将荔枝翻看了一会,凭直觉拇指指尖扣住荔枝的根部左右一掰,透白的果肉便完整的暴露在眼前,玉琢似的无暇。
放入口中,是从未有过的甘甜,又因泉水泡过,更加可口,周淮牧吐了尾指指甲盖小的核,又捻起一颗,遂又拨开,熟练地丢入嘴中,复地吐出核。
到最后索性就坐下,大快朵颐吃得忘乎所以,边吃边感慨此果只应天上有,又很快摇摇头否决了这一说法,这荔枝可比王母的蟠桃好吃多了。
穗禾端着水盆推开门看见就是周大公子一脸兴奋的啃着荔枝的模样,红色的荔枝壳堆成了小山,连她进来也恍若未见。
见周淮牧这么大一个男人在小姐的闺房里,穗禾先是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再看发现是周淮牧,脸上立刻莫名地浮起两坨绯色。羞着脸说:“周...大夫,小姐她毕竟是闺中女子,你这样平白出现在小姐房里,不...不大好吧。”
周淮牧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荔枝肉卡在喉咙里,大嗽起来,身后之人翻了翻,像是要醒了。
“咳,你把东西放下吧,方才路宝上厕所去了,我碰到陈管事就跟着进来了,所谓治标先治本,郭菱身子不好就先从锻炼体魄开始。我才在这儿等她起床打算带她跑跑,然后加以安神的方子自然好得快了。”
穗禾点点头,大悟。
“我身体好得很。”
冷不丁的声音从脑门后传来,周淮牧抽了抽嘴角,这脸打得真疼。
“呵..”转过头就见郭菱半睁着睡眼,从帷幕后探出一颗头,垂在床头,像一个没有身体的女鬼。
“你身体不好...”周淮牧咬着牙,笑道。
“好。”
“不好。”
“那就好吧,你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都听..相...”
没过三秒,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郭菱半睁着的眼依旧半睁着,脑袋挂在床边,翻着白眼,又睡过去了。
“不..不好,恩,不好。”
周淮牧指着床上不雅的那货,脸上挂着尴尬的笑。穗禾却捂着嘴快要憋不住了,小姐和周大夫这一大早就“打情骂俏”,当真羞煞人了。
“那劳烦公子了。”
周淮牧“慈眉善目”的点头,心中怨念:“劳烦?你们郭家人人都知道劳烦本仙,那就放本仙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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