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体力
轩霖院外围满了各院的丫鬟,见郭菱从桥那边过来,互相扯着一哄而散。
“怎么都散了。”
嘀咕一声,郭菱提着裙摆,手腕上的银铃叮叮当当,清脆入耳。
周淮牧皱了皱眉,却下意识地往院门外看去,却见郭菱着了一身滚金边的海棠花色红色小褂,脚踩翠色锦缎绣鞋,面若桃花,往自己所在之处飞奔而来,像天空里自由飞翔小喜鹊,灵动非凡。
“相...”郭菱收不住脚,又觉得自己的称呼不对,一趔趄。却被一双大手稳稳抓住,再抬头正对上周淮牧面无表情的脸。
她红了脸,是少女的娇羞。
“咳。”
郭文康掩着面轻咳一声,眼角却是隐隐的笑意,下一秒正了正脸色对郭菱说:
“菱儿见过周大夫。”
“哦,哦。”郭菱抽回手,掌心的热度不减,颊上飞过两坨红晕,也不想好好的仙人为何成了大夫,乖乖叫人:“郭菱见过周大夫。”
“恩。”周淮牧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便侧过头不再看她。
“那便劳烦周大夫费心了。”
郭文康拱了拱手,小胡子一吹一吹的。一旁的林秋月也是笑意满满,对郭菱嘱咐道:“菱儿好生听周大夫的话,病才能好的快些。”
郭菱恨不得像捣蒜的杵子,直直点头,多出几分娇憨来,看向周淮牧的眼神也是亮晶晶的。郭家夫妇相视一眼,心中更觉得可惜,看女儿这个样子怕是也对周淮牧动了心思,可是...唉,两人都叹了口气,心想一切看造化吧。
院子里人随着郭夫妇离开也都逐渐散了,郭菱跟着周淮牧进了屋打量着屋内设施,轩霖院离菡萏园最近,自己原先总在这个院子里读书,自老先生仙去后自己也没有再来过此处,时隔多年摆设竟也丝毫未变。
只是没想到小时候够不着的书,长大了还是差了一截,郭菱垫着脚,指尖去拨书架上被先生上缴去的戏文本子,却怎么也够不着。
就在她要放弃之时,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随意得拿住戏文一角,轻轻将书抽了出来。
温热的触感从身后传来,宽大的袖摆垂在自己身侧,郭菱愣愣的转头,两张脸靠得极近,似乎一动就要肌肤相触,近到她能清晰地听见周淮牧咽动喉结的声音。
“够不着也不知搬椅子。”
周淮牧别扭的退开身,将书丢给郭菱,径自坐下喝茶水。
郭菱才不管他的似有似无的嘲笑,只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连空气也香甜起来。
抱着戏文在周淮牧身侧坐下,撸起袖子,露出白嫩如牛奶的手腕,一脸笑意的看着周淮牧。
一秒,两秒,沉默...
周淮牧看着郭菱璀璨的眸子,终是沉不住气,破了功,咬着牙说:“你这又是做什么?”
郭菱一脸无辜,“不是要看病么?把脉呀。”
周淮牧:......
冷冷开口:“我不会看病。”
郭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像是大悟,一脸惊恐压低了声音附在周淮牧耳侧说道:“你是神棍么?”
“谁是神棍!”
周淮牧被郭菱奇特的脑回路气的说不出话来,当即驳道,神棍,你才是神棍。
郭菱以为自己发现了他的小”秘密”,有种挖到金矿的窃喜,一脸信誓旦旦又小心地拍拍周淮牧的肩头,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周淮牧扶额,谁让你这么大义凛然的?!
“接下来我会住在轩霖院,你可以来但不能干涉我的一举一动,我喝茶你看书,我睡觉你候着,总而言之你是你,我是我,咱们互不相干。”
“可..”
周淮牧伸出手遮住郭菱的嘴,掌心传来湿润的触感,一惊抽回手,别扭的强调,“不准插话,最重要的一点,以后不准叫我相公。”
“那夫..”
“夫婿也不行。”
周淮牧一口回绝,便看见郭菱低垂的眼,一脸失望,像受伤的小鹿般楚楚可怜,竟也有些不忍。撇过头,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躺在竹椅上,闭上眼打定了主意不理睬。
郭菱确实委屈极了,圆圆的脸蛋满是落寞,但转念一想,老先生曾经教导过凡事皆不可一蹴而就,那她便慢慢来,虽然不知道他会在自己身边呆多久,但与他相见的时光,她会好好珍惜。
少女的恋慕就是这么好笑,过去这么多年自己虽艳羡好友定亲,穗禾许了人家。但自己那颗心却像石头般没有动过。本以为这辈子就会通过那颗红红的绣球与一个不相干的人捆绑在一起,相夫教子到头也就完了。
但周淮牧出现了,像一道光照进她惨淡的世界,虽然很大程度上他是不愿的,但石头做的心却像沾了蜜似的暗自发酵着,酿出甜牙的蜜糖。她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情,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也只会傻傻认定周淮牧是她命定的夫婿,也终将会是她的唯一。
午后的夏风吹进屋内,带来院里好闻的楠木香气,周淮牧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郭菱坐在椅子上不敢动,生怕吵醒了他。他的睫毛真好看,像爹爹的那把珍贵的百灵鸟羽毛做成的团扇,睫毛细密而长,她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像湛蓝色的湖水,深邃而悠远。
渐渐地,暖风熏得郭菱也昏昏欲睡,可她却强撑着不肯倒下,白皙近乎透明的眼皮无力的睁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合上,再不肯轻易睁开。
周淮牧一睁眼看见的便她支着脑袋在椅子上打晃的模样,像极了卯日星君从凡间搜罗来的不倒翁,怎么样就是不倒下,滑稽有趣极了。
叹了口气,他站起身,只是即便再小心却还是惊动了座位上的小小身躯。
郭菱倏地转醒,睡眼还是惺忪,却又努力做出一副“我没睡”的表情,显得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
“困了就去睡。”
她摇摇头,一脸乖巧的小媳妇姿态,“你刚刚不是..不是说了以后你喝茶我看书,你睡觉我候着么?”
周淮牧气结,却又发作不得,心想真是个不知变通的傻丫头。
“我那是比喻。”
郭菱吐吐舌,她哪里是听不懂他的话,只是范嬷嬷曾语重心长的对她说日后要听相公的话,相公才会好好疼惜自己。那时范嬷嬷看看她又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自己同她说的都是无用的话。
“你做梦了么?”
她踢着腿,翠绿色绣鞋像风吹过绿叶,轻快飞舞,她甚少做过什么香甜的美梦,此刻也只是随意寻些话头,好让两人有话说。周淮牧顿了顿似是不解,郭菱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你做了什么梦?”
“我不会做梦。”
周淮牧回答她,脑子里却在自他记事起做过的梦算来算去,大抵只有那一个罢了。
他年少时常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僻静的山村里,年轻女子慈善的脸庞,穿着朴素的布衣,总是浅笑着。接着是一间小小的茅屋,有个男人背对着他,总觉得十分熟悉,不多会女人怀孕了,肚子高高地隆起。脸上的笑意却逐渐消失了,整日整日的忧愁,像东方化不开的云雾,男人出现的次数也越发的少了。直到有一天,电闪雷鸣,狂风将茅屋上的草杆吹起,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嘹亮而清晰,可就在周淮牧想亲眼看一看婴儿的小脸时,梦到这便结束了。
女人生产时男人是否陪在身旁?婴儿叫什么名字?是男是女?他好奇的快疯了,但他知道这场梦永远没有答案。他已数千年没有做过这场梦,现在想来觉得更像是年少一段不知道是否存在过的错乱记忆。
“你为什么不会做梦?”郭菱紧着眉,有些好奇。
收回思绪,周淮牧神色柔和了些,却也难得耐心同她解释,“你可知我是什么仙?”
郭菱点点头,答:“父亲说你是“周公”。”
周淮牧点头又摇头:“你说的不全对。”
“不对?为什么不对?昨天你在我额头上一碰我就睡着了,整夜我连妖怪的脸都没有梦见过,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想起一直以来梦中奇奇怪怪的可怖场景,郭菱就忍不住打哆嗦,一张小脸变得煞白。周淮牧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她,那日回去他查过负责郭菱梦境的册子,发现大多是老九结的梦,老九这人平生最看不惯小姑娘娇滴滴的模样,在天宫里也是捉弄仙娥出了名的。
碰上他,也只能怪郭菱运气不大好。
“我乃梦神座下最后一子,梦神便是你们凡间所说的周公,所以你说的并不全对。”
“那你有很多兄弟姐妹么?”
郭菱歪着头,神色有些羡慕,“娘亲就生了我一个,我都不知道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觉。”
“我有一百多个兄弟。”周淮牧坐下,拿手偏支着头毫不避忌地开口,狭长的眉目波光流转,不经意间就流露出几分仙气来。
这下轮到郭菱诧异了,杏眼圆睁,让周淮牧不禁想起那晚唇齿交互的感觉来,又觉得心头莫名烧的慌。
看向郭菱却见她神色闪烁,像偷藏粮食的小老鼠,一看就不怀好意。
“你傻笑什么。”
郭菱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却差点没把周淮牧噎死,就见她贼兮兮说了三个字,“好体力。”
!!!
周淮牧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红的发烫,郭菱仍不知自己说的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从小与博实玩闹在一处,没个定性,博实更是玩闹的个中好手,喜爱往市井街头里钻,思想自然是...接地气儿了些。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也就....嘿嘿嘿。
郭菱没想到自己一开心,竟不知不觉地就暴露了,不过看眼前人熟透了的红柿子似的脸更觉得惊异,竟是个薄脸皮的。
她的“夫婿”真是可爱的紧。
“姑娘家的,怎如此不害臊。”周淮牧在一旁跳脚像见了鬼似的,他断然不会想到郭菱会说出这样羞耻的话来,眼前人是个什么性子他真的是摸不透了。
明明看着纯洁无害,胆子又比芝麻粒还小,可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又如此惊世骇俗,就如那个吻,天宫仙娥眼界气度自是凡间女子比不得的,却也绝对做不出她这样胆大的事。
怪胎,真的是怪胎。
一想到还有半年时间要与这个脑回路清奇的郭家大小姐相处,周淮牧便觉得仙家生涯无望,正想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精光一闪,计上心来。
虽然自己与郭老爷签字画押白纸黑字签了契约,但是如果...当事人赶自己走,那是不是谁也没理由拦住他了呢?他既保全了仙家的名声,又能够摆脱郭菱这个包袱,岂不美哉?
“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
见周淮牧面色严肃,郭菱也不敢造次,点点头:“你说。”
周淮牧向院外看去,瞥见门边暗纹的衣角,低头看着郭菱的眼睛,一字一句,非常笃定:“你能看见鬼。”
郭菱抽了一口凉气,虽然知道此事在周淮牧眼前已不是秘密,但真的听他说出被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还是冷汗涔涔,便要伸手捂住他的嘴。却被周淮牧一把抓住,就见他噙着笑接着开口,却让郭菱脚底生寒:“你一直隐瞒了这件事?”
昨日他便有这种猜想,却始终想不明白郭菱隐瞒此事的理由,若是平常姑娘家定是巴不得身边人都知道,并将其护在怀里。而郭菱却不一样,这么多年却没有透露过一句关于自己能看见鬼的事,连郭家夫妇都只以为郭菱是单纯的遭了邪祟才会日日失眠。
“你是害怕他们找你索命么?”
周淮牧揣度,觉得这个推想不无道理,倒也符合她这样小白兔的性子,胆小怕事,做事没个轴儿。一伸手仙气溢出,就听见“哎哟”一声,范嬷嬷微胖的身子就从门外闪了进来,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嬷嬷!”郭菱惊呼一声,心中一阵颤抖,伸手挡在她面前,像护雏的母鸡,心中想的是周淮牧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坏,但与范嬷嬷他们终归神鬼殊途,难保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她虽中意他,但也不是为爱糊涂的人。
周淮牧冷哼一声,直着脊梁,不屑道:“你还怕我吃了你的嬷嬷么?”
郭菱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小手依旧敞着,倔强的像只小牛。范嬷嬷深受感动,心想到底是自己带大的,自己变成游魂后她一直惧怕自己,却又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对她唯唯诺诺,不想今日还是露了几分真性情。都说郭家小姐没心没肺,性情古怪,那是他们都没见着她家姑娘的好。
范嬷嬷阴恻恻地朝郭菱吹了几口冷气以示满意,又缓缓道:“菱姐儿,你莫怕,姑爷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周淮牧点点头又直直摇头,更觉头痛不已,姑爷姑爷,神他妈的姑爷。
(https://www.daoxsw.cc/bqge124750/640339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