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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渡口气


  五人顿时傻了眼,看着从头而降的神仙毫无顾忌的躺在遍地尘灰之上。博实胆大凑上前,伸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自言自语道:“神仙都是病秧子么?这就昏了?”

  周淮牧咬着牙发作不得,心里却懊悔不迭,自从吃了仙娥半生不熟的果子自己的智商就成直线下降,眼下脑子是被门夹了才会在这里装死。

  郭菱一张小脸吓得煞白,心想自己不过叫了声“相公”,这个未来夫君便高兴地昏过去了么?日后自己若是一日叫上几回,那还了得?

  周淮牧若是知道郭菱思绪这般弯弯绕绕,惊世骇俗,怕是真的就晕过去了。

  范嬷嬷倒是个见过世面的,虽说地上躺着的分明就是个难得一见的神仙,却也很快掌握了事态,向几人道:“王管事那日来得迟,说是看见郭府来了个新姑爷,站在厅内盯了他半晌,看得他直发毛,没想到是个天上来的。”

  周淮牧竖着耳朵听着,估摸着那日站在厅外的散鬼多半就是她口中的王管事了。自己不过瞥了他两眼他就散架了,哪是他吓唬他的。但有一点周淮牧还是想不明白,郭府门外贴满了金符那为何府宅内还有如此多的游魂?

  不过其中缘由他并不是很感兴趣,那日叫黑白两兄弟将那王管事的魂勾走也是仁至义尽了。

  只是此刻“戏”开演了他也不好中途罢戏,周淮牧心想自己再过半柱香时间再不着痕迹地起身吧。今日他本不当值,昨夜又是三支梦签的差事,城东的李员外平日里唯唯诺诺,到了梦里却一反常态肖想有力拔山河的雄心壮志。昨日就领着兵将大战外敌三百余回,苦了他造城编兵到后半夜,就差没折腾个半死。以至于他回了司梦阁便倒头大睡,眼下毫无征兆地就被召唤下了凡,都还没缓过神来。

  郭菱戚戚的看着自己的未来夫婿,自打照面起心中便一根筋似的认定了这个谪仙就是自己命定的另一半,不过只有郭菱她自己晓得,哪是什么命中注定,只是美色惑人啊。

  “博实拿开你的蹄子,踢哪呢!这可是我夫婿,你姑爷!”

  郭菱一瞠目拂开碍事的博实,凑到周淮牧边上,神色也有些紧张,心道:“难不成真是个体弱的?”

  “还有气儿,死不了。”

  博实抱着胸,倚在墙柱上,对郭菱的狗腿样很是不屑。

  郭菱狠狠地朝博实翻了个白眼,转头对范嬷嬷道:“嬷嬷可有法子让他醒过来?”

  范嬷嬷思索了片刻,想不出什么办法,“你问我怎么绣花我知道,这救人嘛...我就不懂了,再说他是神仙,凡人那套也许也不管用。”

  郭菱见学识最广的老先生也点点头,泄了气,索性一屁股坐下,等周淮牧自己醒来。却突闻墙角里细细的女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平地惊雷,“要不...你给他吹口气?”一直没讲话的千春看了地上之人一眼,意思再清楚不过。

  几人皆是一诧,张着嘴却也无可反驳,老先生轻咳一声侧过身仿似没听见,眼角的皱纹却隐隐颤动,似在忍着笑。

  “哈哈哈,这倒是个好主意,郭菱你不认了他是你夫君么,渡口气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博实扶着墙笑的直不起腰。

  郭菱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懂了这话是什么意思,穗禾落水那回,府里的账房便是那般做的,流香为此脸红了许久,爹娘还给他们配了婚事,等到了年纪就要放出府结亲呢。

  郭菱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心里似有小鹿乱撞,只觉得娇羞连连,脸皮热得发烫,比正午的骄阳还火热。

  再看身侧之人,一眉一眼皆俊朗无双,郭菱的视线从他的发梢到眉毛到鼻梁,最终落在他那张薄而水润的唇上,像着了魔一般被吸引。

  老先生自不必说,侧过身不去看这粉红色的场景,千春和博实对视了一眼也神色奇怪的闪躲到了一侧,只有范嬷嬷堆着笑,不害不躁的看着自己带大的丫头,心里齁出了蜜糖。

  郭菱想自己从六年前能见鬼那刻开始日子便过得曲曲折折,就在几个时辰前还被千春吓了一通,想想实在委屈。就如穗禾所说有了姑爷她便什么也不怕了,反正自己认定了她是相公,渡口气也不算什么的。

  郭菱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冒失性子,想到什么便就大胆地做了,踢鬼如此,渡气也如此。

  两唇相触,温润濡湿的触感席卷全身,周淮牧身上淡淡的香气钻入郭菱的鼻尖,她像触了电般愣住,甚至忘了渡气,杏眼圆睁不知所措。

  周淮牧察觉到不妙的时候为时已晚,没来得及闪躲,便觉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惊得睁眼,便看见瓷净无暇的小脸近在咫尺,黑色瞳仁里倒映着自己慌张的表情,嘴唇的柔软清晰而强烈。

  脑中嗡的一声乍响,像有什么倏地的绽开,麻酥的触感席卷全身,周淮牧回过神来胡乱念了个咒红着脸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真的醒了。”

  郭菱呆呆地抛下这一句,喉咙却干的发紧,脑中一片空白,只记得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像深渊,将她的心神毫无保留地拉了进去,一眼望不到底。

  她的夫婿眼里似乎有一片星辰。

  周淮牧不知道自己慌乱之中跑到了何处,池里的睡莲开的精神,清香扑鼻,却怎么也不如方才那一阵少女的香气来的动人心神。

  “妖术,对,一定是这样!”

  周淮牧拍拍胸口,觉得自己这个推论很有道理,自踏进郭府大门起他便觉得郭家古怪,刚刚那个..那个轻薄了他的丫头一定是被什么妖怪附了身,才会做出如此荒诞之事。

  “荒唐!”

  “淮牧...”

  “何事!”周淮牧看着莲池里的莲花惊魂未定,听见身后有人叫他,想也没想没好气的应道。三秒过后便觉不对,这可是郭府,不是天上的司梦阁,何人会这样亲昵地叫他!他猛地回头就看见那张鹅蛋似的小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眼里水汽蒙蒙整个像足了玉帝那只乖巧的麋鹿。

  “你...你离我远点。”周淮牧咽了咽口水,自己却先退了一步。

  郭菱觉得自己方才的冒失吓到了他,夫君胆子怕是很小,脸皮比自己还薄。一声“相公”就将他吓晕了过去,自己还是先叫他名字,待成了亲再叫他“相公”。只是这声“淮牧”叫出口自己心中却也漾起阵阵涟漪,她到此刻才明白闺中密友窦安蕊收到未来夫君书信时的心情了。即便俩人从未谋面但当绵绵情话跃然纸上,安蕊怕也是这样心潮起伏面色绯红吧。

  “淮牧,你...”郭菱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看着脚上那双绣花鞋,似要将它看出一个洞来。

  周淮牧心中一痒,脸上却不自然,脱口道:“不准你叫我淮牧。”

  郭菱绞了绞衣袖,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毫不意外的会错了意,娇羞道:“我怕...我一叫相公,夫君又承受不住。”

  “你你!你不知羞耻,谁是你夫君。”

  周淮牧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不经有些怀念那些虽会给他坏果子吃脑子却好使的仙娥了。

  郭菱被喝地愣在原地,低着头缓缓伸出手,就见黑色的神木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这可是你的?”

  周淮牧瞥了一眼,心中烦躁忍住不去看郭菱委屈的脸,故作强硬的说:“是我的又如何,给我。”凶神恶煞,像极了街头强收保护费的霸王。

  郭菱咻的将神木藏在身后,灵活的像抢食的小鸡,透着几分可爱劲,一抬眼咬咬牙道:“既然是你的,那你就是我未来的夫婿,你摘了我的绣球。”

  周淮牧有些心虚,辩驳道:“那是个意外!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只蜘蛛精追我,我闪躲撞坏你家的门..然后..”

  “你摘了我的绣球。”

  郭菱认了死理,插话道。

  周淮牧讲的起兴,顺着话说到:“对,我摘了你的..不不不,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有一只蜘蛛精追我,我闪躲撞坏了你家的门,然后...”

  “你摘了我的绣球。”

  “听我说完!”

  周淮牧抓狂,彻底放弃与郭菱讲道理,自暴自弃,长吐一口气,挫败的开口:“是,是我摘了你的绣球。”

  听了这话,郭菱的脸上才露出两分笑容,皓白的牙齿在月光下熠熠发光。周淮牧看着郭菱,瘦削的身板,圆溜溜的眼睛,小巧的鼻梁,樱桃似的朱唇,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是小家碧玉。若是好好调养虽不及天庭里的仙娥那般娇艳动人也能挣个灵气逼人,全然不似传言中的丑陋无颜,只是性格着实有些古怪。

  “我摘了你的绣球但不代表我就是你的夫君,那是意外,你且将这事忘了,日后择个好夫婿。”

  “意外?”

  郭菱摇摇头,看起来有些倔。周淮牧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柔了柔声,道:“我与你父亲说好,此事不作数,给你神木也是为此,待我治好了你的失眠症,你我便是萍水相逢再不相干。到时候你父亲会为你找一户好人家,这事就算过去了,而且...”周淮牧顿了顿,面似火烧,似是嘱咐:“方才那事切不要再对外人随便做了。”

  郭菱呆在原地,很是委屈,泪珠在眼里打转,心头像被一根小刺扎着,从小到大她连男孩的小手都没有正经拉过如何能对他人做那事。到今天她才第一次知道话语竟也能伤人的,语气颇为低迷却昂着头犟犟解释道:“阿菱才没有随便...阿菱从小到大只..只亲过你一人。”

  这下轮到周淮牧语塞了,好似自己是欺负小孩的坏人,对象还是个身高不到他肩头的小丫头,以至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个调色盘,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才开口道:

  “咳..咳,你父亲在何处,我同他说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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