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夕
“你找我做什么?”李殊最近在调查挟持江悦心的人,却被娓娓以有要事相商叫到了销金窟。
娓娓素来白着一张清丽绝伦的脸,楼里人只道她高冷,不愿意亲近她。个别晓得点□□的,对她总是笑脸相迎。
李殊和她现在在销金窟一处隐秘的地方。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李殊见她不说话,直接提出来。
李殊是销金窟的老板,这件事倒是没几个人知道。
“你帮我嫁给李大公子。”
娓娓忽然说。
“不行。”李殊回绝地很干脆。
“当然是做妾。”她脸上露出一抹凄然而自嘲的笑容。
李殊一口回绝:“不可能。”
他把她的脸横扫过几遍,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
“我可以给你换个良民身份。”李殊说。
“我怎么就不是良民了?”娓娓尖声叫道,此刻这个闻名帝都的美人表情扭曲地把桌上一套青花鱼纹的杯具扫到地上。
“你最好忘了这事。”李殊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会把你送回你爹那里去的。”
娓娓忽然转头过来,狠狠地盯着李殊,两个眼睛幽黑发亮:“你必须帮我。”
“当初我让你换个身份,你偏要留在楼里。”李殊说,“我自问仁至义尽。”
“当年要不是你娘水性杨花背着皇帝私逃出宫,我娘也不会被抓到大理寺拷打致死。你帮我不就是因为愧疚吗?”娓娓冷笑。
“要不是我娘早死,我也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你觉得我是娼妓,你娘……”
还没说完,娓娓感觉一股大力抽过来,她眼冒金星,翻倒在地,脸上肿胀到麻木,她捂着脸,大脑一片空白。
李殊蹲下来。
她现在天旋地转,还没有缓过来,发不出声音。
只听李殊慢慢地说:“我一点也不介意打女人,我娘亲那里的情分你仔细着点用。”
“你还真以为我欠了你什么?”李殊冷冷一笑,“你娘怎么死的我都不知道,你从哪知道的?”
“无论谁跟你说什么你最好都不要相信。你要是不安分,我不介意给你买副棺材就地埋了。”
李殊扔下最后一句,走了出去,把门带上,门外确实早就候着的听山,她陪着李殊走动,轻声在他耳边说:“娓娓姑娘和大公子说了会儿话。”
李殊闻言顿住了。
他脸上表情凝滞,最后抽动了一下,问:“看仔细了?”
“嗯。”听山答道。
李殊停住了脚步,他狐疑地看了那人一眼,半晌没有出声。又问:“真的?”
听山未出声。
李殊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我知道了。你继续看着娓娓,别让她闯祸。”
听山答了一声,自从听山撞破了李殊的老板身份,她就开始帮李殊盯着娓娓以换取更多的利益。说白了,她就是娓娓的老妈子,李殊对娓娓多有照顾,她就在旁边沾光。
“那天李姑娘……”听山想说上次李尧放江悦心独自离开的事情,她眼睛毒看出来李殊对所谓的妹妹比较热络,李尧比较冷淡。
“不必说了。”李殊打断她。
听山只能低头告退。
李殊看着依旧热闹人声鼎沸的销金窟,一阵阵的疲惫在身体里乱窜,随着欢歌笑语上下回环,他忽然想回宫里住几天。
江悦意再次见到了武夕,和那年见她一样,爽利,大方,穿着绣兰草的浅红色裙子,人长得高,眼睛是长条的,鼻子也是细的,长得十分有个人特色。
武夕在明年高中探花,打马游街的时候,长朱女子听说有个女探花,都纷纷给她扔花庆贺,风头盖过江乐成这个状元,后来更有人给她作赋,称她为女进士第一人。之前虽然允许女子选官,但是世俗之见,士林排斥,几乎很少有女子参加科举,而武夕凭空冒出震惊世人,
在她之后,一些女子也走出家门参加科举,江悦心当时也十分敬佩她。
可惜世事难料,武夕进了户部做预事,伙同地方官员吞没赈灾款贪墨数十万两白银,皇帝下旨意一同午门斩首。真是令人十分唏嘘。
“这是关州的武夕姑娘,有举人的功名,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来向老太爷求教的,住在悦儿西院的厢房里,你们平日也多相处相处。”何氏先给大家介绍。
江悦己很好奇女举人,最高兴,江悦意还是平时模样,江悦心对她心情复杂,心里还藏着事,只是礼貌地厮认了一回。
武夕是商女出身,看了主人态度,大约知道自己这几个月,日子还算好过,至于来往,迟早要断的,她没有打算。
“多谢夫人小姐的照顾。”武夕像男子一样拱手。
“我和姐妹都住在锦兰院,武夕姐姐读书读累了,可去我们屋里玩闹一番。”江悦己说。
“多谢妹妹了。”武夕客套。
江悦心走上前去:“武姐姐是举人,文采风流与众不同,将来中了进士是做官的,我有一事不解,劳烦姐姐为我解惑。”
武夕不料江悦心忽然发难:“三小姐但说无妨。”
其它人都有点意外,都来看悦心。
“如果一个人他贪墨灾民的赈灾款,他算不算罪大恶极?”江悦心对武夕说。
武夕理所当然地点头:“灾民的银两乃是救命钱,自然算罪大恶极。”
“如果这个人以前看来不坏,做了官却做这样的事,你说可能因为什么原因?”
江悦心想着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想给武夕敲一下警钟,对大家都好。
武夕被她问得有点奇怪:“自然是这个人以前掩饰得好,没暴露他的本质。”
“这个人曾经自愿放弃一部分前程,为人请命,立誓要实现大志。”江悦心继续说。
武夕当年刚中探花,风头一时无两,她在殿试时直谏皇帝,言科举政策放宽,秀才功名多做手脚,少数女秀才功名被父兄顶替,替考成风。
并且自请入户部不入翰林院,希望替皇上清理科举虚减赋税,并且将来负责学司拨款的核算。
当时六部各有三个预事职位,比不上翰林院出身正统,她表示要为女子参加科举开道,皇帝自然点头应允,那日她慷慨激昂还影响了状元和榜眼,江乐成和榜眼自愿当了学司巡检,两人后来各地跑着给刚办好的私学定等,一年之中极少着家。
武夕不知道第一见面这小姑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是看了两本史书后面藏着卖弄评判,还是有心刁难自己,她只好说:“那人涉案内情旁人无从得知,后人只看史笔,品评之时未免偏颇,三小姐若是觉得此人尚有可取之处,也可保留自己的看法。”
江悦心知道自己突兀了,就说:“我只是看了个故事,想不通说说罢了。向来官场波谲云诡,不是那么简单的。”
王氏大约知道一些最近发生的事,叫她过来:“心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没有啊。”江悦嘴上说,心里却想,当娘的都厉害。
“好了,你这段时间就在家,别出去乱跑了。”王氏叮嘱。
江悦意若有所思,她想起江悦心和她说那个梦的事情,又看了看武夕。
莫非这个武夕……
“大哥明年不是也要春闱,你们俩一道参加,中个状元探花什么的也可以一道庆贺了。”江悦意说。
江悦心眼睛亮了。
江悦意说这句话代表相信了她的“梦”,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八月里的去厄节要来了,咱们有空一道绣荷包吧。”最后江悦意挽着江悦心和江悦己的胳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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