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池鱼
春猎的场地在云露山,有一片平坦的林子,里边很有些野物,外边是专门修剪的草场,可以跑马。上面驻扎着些帐子,供达官显贵们歇脚。
最大的一块自然是皇家。
春猎一般只猎老残野物,不杀幼兽,长朱武将子弟很多,这时节懒于露脸,大多数都是陪着家人嘻游,所有有个御赐踏青之说。
江悦心以前少来这样的场合,站在宽广的草场上,吹着微风,鼻子里充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心旷神怡,心里不住的感叹,帝都外围竟然有这么一个好去处。
江悦意知道合了她的意,就陪着她四处走了走,江乐成不与她们一起,自己找国子学的好友去了。
有几个十五六的少女骑着白马走近,鲜衣怒马,煞是好看,为首的少女身着红衣,拿着一根乌黑油亮的马鞭,居高临下地站在她们前面。
“江悦意,你来了。”少女很不客气,她长得本来就很高,还坐在马上,江悦心姐妹俩要仰着头才能看她。
江悦意态度不是很热切,没接话,且把江悦心往后拉了拉。
“来,我们俩比一场。”她大大咧咧地说。
“林芳儿,会宁伯林雄的女儿。”江悦意轻轻对江悦心说。
会宁伯很有名,他以前是西北的土匪,占山为王,人以粗野闻名,曾经在中秋宴会上喝醉了躺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会宁伯夫人据说耍的一手好双刀,砍人脑袋如剁瓜切菜。当然这都是悦心听说的。她当世子夫人的时候交际过一些人,还听她们提起林芳儿,说她名字乡气。
其实非要算,林芳儿这个会宁伯老来得女算上一辈的,只不过当年从龙时称兄道弟的人年纪差距都大,大家也不好分。
江悦意微微一笑:“骑术不佳,不敢献丑。”
林芳儿不屑地看了她一眼:“装什么,别人没看见我可是看得真真的,我看见你比旁人人强些才邀请你比试,你又何必装柔弱?”
“不知何时何地让林姑娘产生了误会?”江悦意又说。
林芳儿耐性差,骑着马过来,低头对着江悦意耳朵说了点什么,说罢胸有成竹地说:“怎么样?比一把我替你保守秘密,不必我就宣扬得人尽皆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悦意上辈子横死,江悦心毫无头绪,这时听了林芳儿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她心头的大事再度冒出水面。
刚有点小荷露角的感觉,江悦意伸手一指把小荷按下去了,她一点也不在乎:“我能有什么事,你当着大家说一说,何必装神弄鬼?”
林芳儿气结,她受不了激,当下嚷着:“初四那天夜里你干什么去了?”
江悦意神色如常:“半夜三更自然在家休息,出门做什么?”
林芳儿看她明知故问,冲口而出:“你那天半夜去新颜居被我逮个正着!”
江悦心听到关键的部分,立刻插嘴:“新颜居是哪里?”
实在不能怪她,她迫切想知道一点蛛丝马迹,听着新颜居名字怪平常的,出口就问了。
新颜居是长朱的一座小青楼。
江悦心满脸的“你快告诉我啊”让林芳儿憋红了脸。
林芳儿原先跟她爹一样说话荤素不忌,后来被她大哥大嫂狠狠整治了一番,才勉强维持住自己闺秀形象,这会儿话已经不经过喉咙出来一千次一万次,嘴巴却没发出声音。
“小屁孩,说了也不懂。”林芳儿只能高傲地自诩为大人。
“到底是什么地方?”江悦心追问,这可是关系姐姐的大事。
“别问了。”江悦意打断,她眼睛转了一转,“你不是很像比试么,来吧。”
林芳儿不知江悦意怎么又肯了,假仙女就是矫情,她对着一个同伴叫到:“琴儿把夕月给她用,别说我作弊啊,我们几个的马都是一窝生的。”
江悦心看了看那几匹马,浑身白得没一丝杂毛,就是眼睛旁边都有一块黑斑,果然有些像。
江悦意牵过夕月,这马倒是性情温和,顺从地蹭了蹭江悦意的手。
两人并排骑马坐着,琴儿一声令下,两匹马似离弦之箭蹿了出去,两道雪白的亮光,不知道那个快哪个慢,眨眼间消失在远处。两人不知怎么忽然拐了弯,往林子里去了。
众人在外面等待,没等到江悦意和林芳儿纵马回来,忽然一匹高头大马从不远处冲来,那匹马口吐白沫,摇头摆臀,四蹄不时的交叉,似喝醉了酒一般。上边居然还有一个人,橘色衣服,紧紧地俯身抱着马鞍。
众人纷纷上马避开,悦心也准备跑远一点,谁知道那匹马就是直直地冲着江悦心过来了,它一会儿停,一会儿变向,悦心摸不着规律,一个不及,被那匹马追上了,它狠狠超悦心撞过去。
江悦心临场反应奇快,侧身堪堪躲过,一下子扑倒在地,不顾形象地朝着相反地方向翻滚。那匹马撞空了,原地踏了一下马蹄,又甩了甩头,似乎在思索自己在干什么,欢快地跑了两步又忽然掉头。
江悦心不是个爱面子的人,她丝毫不介意在草上连滚带爬,但是马是个爱面子的,即使疯了,也要维持自己名驹的速度,它跑到江悦心身边准备狠狠把这个障碍物踹开。
我命休矣。
江悦心觉得眼前被太阳晃得一花,关键时刻她莫名走神了,听见了围观群众不知谁的一声惊呼。
一支黑色羽箭破空而来,没入马腹,马痛苦得四蹄腾空,江悦心趁着这个空挡,“滚”出了马蹄子范围之外,见机爬起来,又一只羽箭射来,射中马腿,接着又是三支伤腿箭,那马吃痛,把身上的人狠狠甩了出去,侧翻在地上。
江悦心见一大团橘色被狠狠甩来自己的方向,不假思索就抱住了来人,结果两人一起仰面跌在地上,悦心被冲击地在地上反向磕了个头,胸口被压得吐了一口气。
“哎呦。”
一直远远跟着橘衣少女的两人,见状立刻下马。
“笑然,你没事吧?”瘦高个的少年首先把橘衣少女扶起来。
随后江悦心也被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扶了起来,江悦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浑身都疼。
“我是襄阳侯府的赵雪意。”女孩子的脸粉嘟嘟的,长得玉雪可爱,还有两个小酒窝,甚是可亲。
襄阳侯府,江悦心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于是点点头,依样回了一句:“我是白石胡同江家的悦心,行三。”
赵雪意见她甚是眼生才把侯府抬出来报家门,结果这一位是大皇子的亲表妹,皇亲国戚。皇帝没立后,淑妃是宫中位份最高的,是大皇子亲母,三皇子也养在她膝下,亦是潜邸的老人,三位皇子一人得二,说是副后也不为过。
“原来是江三姑娘,”雪意接着介绍自己家人,“这是我哥哥赵抟和我姐姐赵笑然。”
江悦心也好奇自己废老大劲救的人长什么样,长朱贵女以白为美,赵笑然就是典型的贵族女子,一看就知道娇养惯了,皮肤白里透红,生就一副笑靥,即使不笑,你也觉得她有些在笑的意味。
而赵抟也是文人派贵族男子的代表,斯文有礼,修养甚好,见江悦心看过来见了个礼,连声道谢。
赵笑然一眼瞅见赵雪意过来,捡起马鞭就抽。
“笑然,你做什么?”赵抟喊到。
“哥哥,赵雪意是你亲妹妹,你自然向着她,今日的事情疑点多多,我可不能这么算了。”赵笑然“哼”了一声。
“姐姐,你这可怎么说?”赵雪意往后退了退。
“哦?”赵笑然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又挥鞭去抽赵雪意。
赵雪意吓得一松手,江悦心直直地冲着鞭子倒过去,赵笑然收手不及,江悦心眼看就要生生挨上一鞭。
城门失火。江悦心电光火石之间暗自感叹,闭上眼睛举起双手,须臾,她却安然无恙,身后有个人抓着她的肩膀,把她一扳,让她险险地躲过一劫。
江悦心睁开眼一看,来人牵着马,挎着弓,箭袋子里正是之前看到的黑色羽箭,神采飞扬地冲着她笑。
而他身边站着一位美目盼兮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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