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桃花粉
书房里，江悦心咬着笔杆，落不下去一个字。
她让拂衣和携萧在茶水房坐着，自己在里面焦躁不已。看着几排摞在一起的志怪小说，江悦心恨不得自己也会点装神弄鬼的法术。
江悦心已经打定主意，绝不让江悦己去春猎，这件事说不好办却也好办，不好办的是另一件事——上辈子江悦意无故殒命，理由模糊牵强，江悦心伤心过度没有深究，后来想起来，什么路遇歹徒，根本站不住脚，为何江悦意的死家里讳莫如深，江家匆匆搬离长朱。她上辈子不刨根问底是因为无力回天难得糊涂，这辈子事都没发生，说什么也要争一争。
可是江悦心发现她毫无头绪，上辈子太恋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别人怎么说她就怎么信，这辈子想干成一件事连上辈子的光也借不着。
“唉……”江悦心叹了口气。
“小姐，这是怎么啦？”携萧和拂衣进来送茶水。
“笔杆子都给我咬断了！”江悦心看看笔，把笔挂回笔架子上，“我烦得慌。”却不说是什么事。
“隔壁有人么？”江悦心继续问。
她问的是江悦己，她们姐妹三个都有单独的小书房，是挨在一起的，因为锦兰院地方不够，设在旁边的洗墨院。
“二小姐的字前日就写完了。小姐忘记了？”拂衣摆上一碗牛乳，一碗茶，“小姐今日喝什么？”
末了拂衣又道：“不知道——小姐去不去春猎？”
“往年小姐也没去过，我想着，不如今年就去一回，也好让我们两个长长见识。”拂衣把牛奶递给江悦心。
“我去做什么？往日也是姐姐和二姐姐去的，兴许一张帖子只能去那么多人呢？”江悦心不想去，随口敷衍了一句。
江悦心看着她俩忽然想起“一人计短，两人计长”的俗语来，立马身子前倾：“你们说——怎么让二姐姐不去春猎啊？”
“小姐这又是为着什么？”携萧见墨也没磨，自然就加水拿上墨锭上手磨起来。
“我自然有我的缘故。”江悦心把墨锭抢过来，“别磨了，你们俩快想想。”
携萧以为江悦心又发呆病，自己觉得不好玩也不让别人去，于是笑道：“这我能有什么办法？二小姐的腿长在她自己身上，我还能拿绳子捆着，就是我真去捆，蕉绿和竹青也不让啊。”
“要不我装病让二姐姐留下来陪我？”
江悦心想到一个比较馊的。
拂衣围着桌子走了两圈，忽然抬头：“我有一个主意，但是对二小姐不大好。”
“那算了。”江悦心以为她有什么好主意，心里方才一喜。江悦心想，照这样说，不如直接去叫江悦己留下来陪自己玩还有用些。
拂衣赶紧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二小姐每年春天，脸上碰着花粉会长些疹子。二小姐长了疹子自然不能出门了。”
“二小姐从来也不凑这个赏花的热闹，你怎么办？”携萧笑笑，“你们俩倒说得越来越真了。”
“前些日子小姐不是拿了二小姐的香膏擦么，咱们找些花粉搁在二小姐的香膏里。二小姐肯定不会怀疑的……”拂衣试探地看着江悦心的脸色，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也越来越轻松。
又瞥见携萧不当一回事的模样，暗自笑了笑。
江悦心用手撑着头真的思考起来：“不失为一个顺理成章的好办法。”
携萧看她发呆了，开解她：“小姐，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二小姐想出门玩，你不想去，你就非要她陪你，再没有这个道理的。”
“小姐你听到了吗？”
只听见江悦心嘴里念叨：“不好，不好，万一疹子严重了怎么办？”
“这主意不好。”江悦心提起毛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我自己去和二姐姐说吧，反正她这次不许去。”
江悦心说着就起来了，又坐了回去，“不，我要酝酿一下。”
“刚说到香膏，那香膏也该拿回去了，我都忘了这事了。”携萧提醒。
江悦心一心挂着这事，饭还没吃就去找江悦己，因着本来就住一个院子，也没带人。江悦己正是解了一上午的九连环，见她来了连忙拉她一起。
江悦心随手解了，待要说话时，又忽然忘词。
“还是你厉害，一下子就解开了。”江悦己只是细细地看九连环，回想着江悦心刚才的步骤。
“这算什么，我成日不出门，这些东西早就摸了几百遍了。”江悦心谦道。
她把香膏拿进去搁在江悦己的妆镜前。
“这个膏子制得怎么样？”江悦己发问。
江悦心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小时候她做绢花，制香膏，糊灯笼，串珠帘这些不务正业的事都是家常便饭，江悦己有时候摩拳擦掌也来试一试，但她拿香膏的时候还没回魂，现在真不记得这香膏是什么情况了。
“还好。还好。”江悦心只能给个模糊的评价。
“还好是什么意思？”江悦己奇道。
要知道江悦心每次评价香膏都能写一大张纸，以前得了一本残缺的韩王制香膏的手记，这丫头当时就疯了，要模仿韩王制全“群芳吐艳”的古谱。
江悦心暗叫“糟糕”，她郑重地说：“二姐姐，这膏子我还没怎么用，我今天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请求你。”
江悦己放下银质的九连环，往她身边靠了靠：“你又想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去春猎，就这一次，理由我不能告诉你。”江悦心拉着她的手，“我知道这样很蠢很蠢，但是这一次你不能去。”
江悦己想了想：“真的不能去？是单我不能去呢，还是大姐姐也不能去呢？”
“你不能去。最好姐姐也别去。但是……最好你别去。姐姐应该可以去。”江悦心拽着她的胳膊，“信我一次吧，信我一次吧。”
“你也不去？”江悦己问。
江悦心点点头。
“那可不行，我不去你就得去，不然大姐姐不就落单了。”江悦己笑道，“我可以不去，你必须去。”
如果江悦己不去，让江悦心半夜围着江府跑三圈都行，何况只是去一下春猎，还不是玩。
江悦心犹豫了一下，立马答应。
“好了，那我可以不去了。”江悦己看着江悦心的表情，看她脸上明显的笑意，“你怎么这么开心啊？”
“我当然开心，我以后跟你说。”江悦心两件大事轻松了了一件，这会儿正兴奋，一阵风似得跳起来“我先回我屋里，吃饭午睡了再过来。”
“你慢点。”江悦己在后边喊。
这边蕉绿走出来：“三小姐拿过来的香膏我看了看，还剩大半盒，怎么就送了剩下的来给小姐？”
“这是我前些日子制得那一盒你忘了？”江悦己知道蕉绿一向对这些小事很在意。
“我说呢，凭着小姐和三小姐的交情，哪有送半盒的道理，原来是自家的东西。这味道还怪好闻的。”
“她这个糊涂鬼。”江悦己看了一眼盒子，果然还剩大半盒，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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