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账本
荷风苑里，三位小姐和两位太太正聚齐了店铺掌柜们报账。
江老太爷是前国子监祭酒，辞官后一直流连齐文馆编纂书籍，江二老爷和江大老爷都是国子监教书，俸禄不丰厚，家里有些田产铺子都是女人们在打理，两位太太便想着找女孩子们来跟着学一学。时下民风开放，倒也不弄什么屏风隔着，里边还有几位女掌柜。
这边江悦心睡了一夜头脑清楚了许多，她反复确定自己是机缘巧合回到了十二岁，虽然不知是否黄粱一梦，她也甘之如饴。
江悦心上辈子已然三十多了，但江家人口简单后院清明，她上辈子也不爱出门，只爱在家里各处打混，出阁后，也未曾受过磋磨，因此心思依旧比旁人纯稚些。
一时竟然还觉得回到十二岁甚是愉快，顺利融入
。
她上辈子也没在假装铺子上用过心，虽然当了世子夫人，但乐得不掌中馈，是以这个甩手掌柜无聊至极，勾着大家和她说话：“咱们家铺子一年能有多少进账啊……”
“西街的灯笼铺子一年大约500两银子。”
二太太何氏知道侄女无聊，就跟她搭话。
“才五百两。”江悦心有点惊讶，上辈子她的嫁妆铺子最差一个月也有200两。
“你又想当然，500两怎么少啦？外头的人家20两过得一年，咱们这个也算丰厚了，你看看这还是最旺的一间，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才’起来了？”江悦己拿着账本就
过来了，她也不喜欢做这些，上赶着都要一起聊天。“你看这些，用的还是咱们家地里种的竹子，不然刨去成本，还没有五百两呢。”
江悦心接过来一看果然不错，她又有些不服气，好歹重生前她也是有嫁妆铺的：“你怎么就懂行了？我看朱雀大街的铺子就赚的多。”她上辈子有五间朱雀大街的铺子。
“朱雀大街的铺子日进斗金的也有了，可哪能是普通人盘得下来了，三小姐有所不知，那朱雀大街上都是权贵置下，一般人也站不住脚。”温掌柜和江家有些拐弯的亲戚关系，平时对大太太王氏很巴结。
“我们这些人就是舍了身价盘下来，也要被迫着转手的。”
江悦心一愣，那她的铺子怎么来的？
那可是五大间。
江悦心愣神的功夫，江悦己拍手笑道：“你还不信？别的不说，就是你每月的月例银子，你可是如何花销的？”
江悦心一回想，她一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而且都是吩咐一声，反正没有人跟她说钱不够。
看着小女儿迷茫的神色，王氏无奈地摇摇头，也亏了屋里两个丫鬟是好的，不然再有多少东西也落不着。
于是她情不自禁对小女儿感叹：“你这样将来可怎么好啊……”
“三小姐一脸福相，将来嫁得如意郎君，指不定都别人劳累，她享福呢。”
有个女掌柜恭维了一句。
江悦心觉得这句话歪打正着，上辈子她出嫁之后，当天丈夫陈偕就被封了世子，她变成世子夫人也没受过累，都是大嫂辛苦，铺子也一天没管，都是掌柜能干她只要吃喝玩乐就好了。
“好了好了，还小呢。”王氏不愿意当中议论女儿得婚事，她心里早有打算，最好嫁给排行小的孩子，不用掌中馈，铺子就不用了，多陪些田地，再不济，总能种出些瓜果树木。难道还指望嫁妆过生活不成。
于是她又说：“这些东西不过是些小巧，你们学来也不过是为着知道。”
江悦心笑道：“娘，这哪里是‘小巧’，这算是‘大巧’了，不然我怎么一直学不会。”说着就去王氏怀里撒娇。
江悦意再旁边笑着摇头：“你啊……为了偷懒也是‘煞费苦心’。”
江悦己捂着嘴偷笑。
江悦心自己倒是坦荡荡不怕人说。
昨天发了那么一遭疯，想起来就脸红，还怕别人打趣两句？这样看来，自己的心智就没长过。
账目也处理得差不多了，王氏做东打发掌柜们去酒楼摆一桌，又叫三姐妹帮着张罗今夜小宴的东西。
忽然帘子被挑起，一个芝兰玉树般的少年走进来，一身碧色，他眉目温和，未语先笑：“见过娘，大伯母。”
“大哥哥。”江悦心很高兴，她重生还是头一回见大哥哥，十分热情。
江乐成看江悦心一脸期盼，心里想着前两天给两位妹妹买过话本了，莫不是小丫头们又看完了。
“哎呦，我的儿，”何氏瞧了一回，他的穿着打扮先乐上了，“你瞧瞧你们四个的衣裳。”
现在有点倒春寒，江府三位小姐都没着春衫，只穿着那旧年的秋衫。三个人都是一样的天水碧颜色，只是样子略有变化，还都有江悦心绣的竹叶。
四个人互相望了一眼，也都觉得好笑，衣裳不是一起裁的，偏撞在一起。
江乐成说：“我这个可是悦儿做的，可见她早打算好了给咱们四个造一个‘江家碧树’的号。”
“人家有‘谢家宝树’我怎么就造不得‘碧树’。
江悦己亲自去斟了一碗茶递给江乐成，“喝吧。”
“大哥哥是有事？”江悦意还是机敏，一眼就看出江乐成有事。
“就是……”他还没说上，就听见外边芳树说江老太爷要开小宴取那成套的象牙杯子喝桃花酒，要取对牌。
“晚上说也成，我不知管家原来样忙。”江乐成早就来了，知道里面在报账，就四处逛了两圈。
“哎呀，哥哥要说就快说嘛。”江悦己头一个忍不住，抓着江乐成的胳膊推了他两下，“就不喜欢你吊人家胃口。”
江乐成放下凑到嘴边的茶水：“还不就是春猎的事。”
春猎……江悦心如遭雷击。她活过来之后就如坠梦中，淡化了从前的记忆，只是如果没记错的话……
“这个好！我倒把这个忘了。”江悦己高兴了起来，过来挽着江悦心胳膊，“你也别老在家里了，一起去吧，有好玩的也有好吃的。让大哥哥教你骑马。我们都骑小马，驴子，用弓箭射兔子，可好玩了。”
就是这个！当时她拒绝了江悦己的提议，并叫江悦己给她带两只兔子，然后江悦己再回来的时候，面颊溃烂流脓，说是被蛇咬了，留下了极其可怖的疤痕。
不能去。江悦心掩饰不住脸色，几乎脱口而出。她还记得江悦己毁容之后被从小定亲的沈家要求换人，气得江悦心在沈家人茶水点心里放辣椒油。好在江悦己自己风光霁月，并不执着于外表，过得自在，还在回春堂拜了师父学医。
后来却留书出游，以至于失去了联系。
江悦心一下子想不到对策只好先诋毁春猎：“这有什么好玩的，一点也不好玩。”
王氏知道女儿素来的脾气，忙说：“又混说，帖子都送来了，也不好不去，往日是你们姊妹兄弟去凑个趣，今年也这样吧。”
江家是皇亲，凡什么事都有一份，却不过应个景，过得实在低调，胡昭仪从未生养过，抚养着二皇子和大公主，家里今天翻天明日覆地的，越发显得江家恪守本份。
王氏准备今年也按例行事。
“那我安排好了。”江乐成答应着，一面又逗江悦心，“真不去？”
江悦心有了心事，只是随意地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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