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皇上驾到

　　高令婉给窦云英看完病，又陪她玩了一会儿，走了。高令婉走后，窦云英坐在一株大树下，抱着她的大白猫，小手一下下摩裟着大白猫的后背。大白猫惬意地闭着眼睛，窝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像只肥白的大毛球。

　　阳光很烈，幸而大树枝繁叶茂，遮去了大半的阳光，只有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她和白猫的身上。

　　窦云英认为明珠阿姨说得很对，皇舅那么喜欢自己，自己去劝皇舅，皇舅也许真会听。可是，要怎么劝呢？这可得好好想想。她认真地开动起了脑筋。想来想去，她的眼睛猛地一亮，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天下午，宇文邕正在紫微宫中读书。朝政完全由宇文护把持，所有的奏章要先送给宇文护过目，等宇文护批示完了，才会转到他这来。他就是对宇文护的批示不满，也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很有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就像他大哥。

　　他大哥宇文毓就是因为违背了宇文护的意志，让宇文护给害死了。他要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可是时机在哪儿，他一时还想不出，找不到。

　　房外忽然响起“咚咚”的奔跑声，宇文邕一愣，敢在紫微宫这样奔跑的，只有一个人，他的脑中现出一张红扑扑、肉嘟嘟的小脸。微笑着放下书，他静等来人的出现。

　　“郡主慢些跑，小心摔了。”郑荣的声音未落，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身子，顺着那道缝挤了进来。

　　“皇舅，我来看你了！”伴随着稚嫩童音响起的，还有一声嗲里嗲气的猫叫。

　　宇文邕笑着起身，绕过书案，蹲下/身子，张开了双臂，将那个向自己奔来的小身体搂进怀中。下一刻，他站起身，把窦云英连同窦云英抱在怀里的大白猫，一并高高地举了起来。窦云英高兴得又笑又叫，她手里的大白猫，垂着两条后腿和一条毛篷篷的大尾巴，喵喵地跟着她一起叫。

　　“怕不怕？怕不怕？嗯？”宇文邕仰头笑问，一边问，一边晃动着窦云英的小身子。

　　“不怕！”窦云英兴奋得小脸通红。

　　甥舅二人笑闹了一会儿，宇文邕把窦云英放了下来，“身体都好了？”

　　“都好了。”

　　“想皇舅了？”宇文邕牵着窦云英的小手来到一张小几前。

　　“嗯。”窦云英乖乖地一点毛茸茸的脑袋。

　　“哪儿想？”宇文邕先坐下来，然后，把外甥女抱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儿想了。”窦云英伸出一根短短胖胖的手指，反手戳了戳自己的心脏。

　　“真想假想了？”宇文邕逗她。

　　“真想了。”窦云英的表情无比认真。

　　宇文邕没说话，微笑着摸了摸窦云英的小脑袋瓜。

　　窦云英在宇文邕怀里仰起了头，眨动着黑亮的眼睛，开始给她四舅舅设套，“皇舅，云英长大了是不是也得嫁人？”

　　宇文邕一愣，随即笑道，“当然了，等云英长大了，皇舅给云英找一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婿。”

　　“可是云英不想嫁人？”

　　“为什么？”宇文邕不解。

　　窦云英眨动着细长的睫毛，“要是云英的夫君对云英不好可怎么办呢？”

　　宇文邕安慰地拍了拍窦云的小脸蛋，“放心吧，要是谁敢对我们云英不好，舅舅去揍他！敢对我们云英不好？真是的！”

　　窦云英抓着宇文邕的一条胳膊，“那皇舅总也不去看皇舅母，皇舅母的阿爹也很生气吧？皇舅母的阿爹会不会来揍皇舅？”

　　宇文邕愣了，没想到外甥女在这儿等着他呢。愣怔怔地望着外甥女闪亮的黑眼睛，宇文邕不知如何作答。

　　窦云英接着道，“明珠阿姨说，皇舅母的阿爹很厉害，要是皇舅让皇舅母伤心了，皇舅母的阿爹就会带着他的兵马来揍皇舅，就会把我们周国老百姓的房子都烧了，把他们的庄稼都毁了。皇舅，我们去看看皇舅母吧，让她别生气，好不好？我把雪娘送给她，让雪娘陪着她。这样，她就不会太想家了。我猜，她一定很想她阿爹、阿娘。”她的猫叫雪娘。

　　宇文邕的心情复杂难言，“明珠阿姨还跟你说什么了？”

　　窦云英摇了摇头，“没有了。明珠阿姨就是让我劝劝皇舅，让皇舅常去看看皇舅母，让皇舅给皇舅母送只小狗小猫解解闷。”

　　“你前面说不想嫁人，也是明珠阿姨教你的？”

　　窦云英理直气壮地一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要是我以后的夫君对我不好，我就不要他了！”

　　宇文邕的心情本来很沉重，不过，听了外甥女这句豪言壮语，他忍俊不禁，伸手刮了下外甥女的小鼻子，“也不知道以后谁家的男儿能娶到你？”

　　窦云英向后一靠，撒娇地靠进宇文邕的怀里，“我以后要嫁一个像皇舅一样的男人。”

　　宇文邕笑了，逗她，“为什么要嫁像皇舅一样的男人？”

　　窦云英很认真地回答，“因为皇舅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闻言，宇文邕苦笑着摸了摸外甥女乌黑的头发，没说话。他不好，他若好，就不会受宇文护掣肘至今，他若好，就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心碎神伤。

　　“云英，你舍得把雪娘给皇舅母吗？”过了一会儿，宇文邕摸了摸窦云英始终抱在怀里的大白猫。大白猫一甩粗粗的尾巴尖，张开小嘴，“喵”地叫了一声，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

　　“舍得。”

　　“真舍得？”宇文邕不信，外甥女非常宝贝这只猫，几乎是走到哪儿抱到哪儿，睡觉也要搂着一起睡。

　　“真舍得。”昨天，她刚想把雪娘送给皇舅母时，是有些舍不得，不过一想到把雪娘送给皇舅母，皇舅母很有可能就不太想家了，不太想家也不就会像她阿爹告状了，她阿爹也就不会来烧周国老百姓的房子，毁周国老百姓的庄稼了，真是太划算了。然后，她就很坚定地舍得了。

　　宇文邕沉思了一会儿，末了，对窦云英一笑，抱着她站了起来，“我们去看皇舅母吧，你亲自把雪娘送给她，顺道也跟皇舅母见个面。”

　　“好。”窦云英用力一点头。

　　宇文邕让郑荣准备了些水果，然后，他带着这些水果和他的宝贝外甥女窦云英，还有外甥女的宝贝雪娘，一起去了凤仪宫。

　　听说宇文邕来看自己，阿史那皇后的心中，既无悲也无喜。爱一个人，才会随着那人的行为悲喜。若心中无爱，无论对方作什么，另一个人都漠不关心，哪怕对方所作之事与自己有关。她不爱宇文邕，所以，她既不会为宇文邕的冷落而伤感，也不会为宇文邕的探看而感欣喜若狂。

　　面对宇文邕，她的心，是一潭无波的死水。

　　夫妻二人见面后，宇文邕客气地送上水果，又把窦云英介绍给阿史那皇后。窦云英不认生，骨碌着大眼睛很认真地打量着阿史那皇后，打量完毕，她把雪娘往阿史那皇后的怀里一送，“皇舅母，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它叫雪娘，今年四岁，比我小一岁。它很乖，不咬人，也不挠人。”说着，她伸出小手，不舍地摸了摸雪娘。

　　阿史那皇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窦云英。看着窦云英，她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虎头虎脑，不畏生，不扭捏，敢说话，乐于分享。

　　她父亲有个侧夫人，当年，那位侧夫人生了个孩子，那孩子生下来不到一周就死了，侧夫人很伤心，成天哭泣。那时，她有个特别心爱的宠物，一只刚下生不久的小羊。小羊浑身上下雪白雪白的，只有两只眼睛是黑的。为了能减轻那位侧夫人的痛苦，她忍着不舍，把心爱的小羊送给了对方。

　　“谢谢你，云英。”阿史那皇后露出了真心的微笑，抬手摸了摸窦云英的小脸蛋。

　　宇文邕在凤仪宫呆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里，他先是问了问阿史那皇后的起居饮食，可还住得惯，吃得惯？后问阿史那皇后想不想娘家？若是想父母，就多给他们写信，他让人用快马去送，也可以专门为她培训几只信鸽。

　　宇文邕问起居饮食时，阿史那皇后还不太在意，及至听到宇文邕说要用快马为她送信，也可以为她专门培训信鸽时，阿史那皇的的心里起了一丝波澜。她微笑着表示感谢，随即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让宇文邕给她讲讲窦云英的事，她很想听听这个小姑娘的事情。

　　这下，宇文邕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若说前面那些话，出口之前，还须斟酌考虑一番，讲外甥女窦云英的事，他可是张口就来，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他兴致勃勃地开了讲，讲得声情并茂。阿史那皇后抱着雪娘，津津有味地听着。窦云英在一旁，不时插嘴。有时是自豪地插嘴，有时是害羞地插嘴，有时是不满地插嘴，视她皇舅的说话内容而定。

　　宇文邕在凤仪宫和阿史那皇后闲话家常时，孔妃在玉屏殿里吐了个一塌糊涂。当她终于停止了呕吐，阿周连忙递上一杯漱口水，孔妃漱了漱口，把杯子还给了阿周，又从阿周手里接过一条绵巾，擦了擦嘴。

　　“小姐，你好些了吗？要不，找个太医来看看吧？”阿周担心孔妃吃坏了肠胃。

　　孔妃没有马上回答，这顿呕吐吐得她心慌气短，让她没有力气马上说话，须得缓一缓，攒些力气，方能开口。

　　这几天，她时常感到头晕，恶心，想吐。可是，吐，又吐不出来什么。若说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那也不能光吐，肚子也得疼呀，可是，肚子却一点也不疼。除了头晕、恶心、想吐，这阵子她总是感觉浑身乏力，成天恹恹地就想睡觉。

　　过了一会儿，她缓得差不多了，有气无力地吩咐阿周，“去吧，找个太医过来。”

　　“是。”阿周轻应一声，出门去找太医。

　　很快，太医来了。

　　慎重地给孔妃号过脉后，太医面带微笑地躬身拱手道，“微臣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孔妃和阿周的心同时一跳，只听太医说出了下面的话，“娘娘有喜了。”

　　话音落下，窗外，一只长尾巴的大喜鹊，从院中的一株海棠树上振翅而飞，扑棱棱地飞到了不远处的一株梧桐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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