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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循循善诱


  襄阳长公主是宇文邕的五姐,姐弟俩感情非常好。襄阳长公主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窦云娥,二女儿窦云英。窦云英今年五岁,又聪明,又漂亮,又可爱。宇文邕有好些个外甥、外甥女,在他所有的外甥、外甥女当中,他最喜欢窦云英,以至于在他当了皇帝以后,专门把窦云英接进宫里抚养。所有的外甥、外甥女当中,仅此一例。

  宇文邕给窦云英找了个女师父,让窦云英跟着女师父读书。窦云英很争气,跟着女师父读《女诫》、《列女传》,几乎过目不忘,宇文邕更喜欢她了。

  宇文宪来看高令婉的这天,窦云英在宫里跟女师父读完了书,让宫女给她拿风筝放,放着放着,风筝勾在了一棵半高的树上,窦云英不顾宫女的阻拦,三下两下爬上了树。够到风筝后,她拿着风筝欢天喜地地给树下的宫女显摆,一不留神,从树上掉了下来,当场摔得不醒人事。

  宫女们连忙向宇文邕汇告,宇文邕责成太医火速救治。太医院的太医差不多全来了,围着窦云英小小的身体,你试完了,我试,全部试完之后,太医们一致摇头表示,这孩子没救了。

  襄阳长公主得了消息,和夫君窦毅匆匆进宫,听闻太医说女儿没救了,襄阳长公主顿时昏了过去,抢救过来后,抱着窦云英小小的身体,连摇带叫,窦云英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襄阳长公主哭得肝肠寸断。孩子的父亲窦毅在一旁哭丧着脸,愁眉不展。

  叱奴太后指点着太医们的鼻子高声斥骂,“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孩子都救不了,要你们何用!”

  宇文邕沉沉开口,“五姐,或许有一个人能救云英的命。”

  闻听此言,襄阳长公主顿时止了悲声,满脸泪痕地扭过脸来看着宇文邕,窦毅也眼巴巴地望着他。叱奴太后在最初的困惑后,想到了一个人,“你是说,你师姐?”

  “正是。”

  叱奴太后想都不想,“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宣她进宫!”救人要紧,别的以后再说。

  高令婉听宫中之人讲明来意,二话不说,找出针包,又翻出一只绿色的小瓷瓶揣进怀里,跟着宫里的人忙三火四地走了。

  宇文护想了想,没有跟去。来看高令婉之前,有司又呈来一批新奏章,不抓紧时间,今天怕是看不完。他的脑中闪过窦云英肉鼓鼓的小脸,很可爱的一个孩子,不过生死有命,如果她只有五岁的命,那么,大罗神仙也难救她。漠然地想着,宇文护踱出映月阁,回了自己的书房。

  从大冢宰府到皇宫,平常要用两刻钟的时间,这次,驭马的内侍只用了一刻钟多一点儿,就把马车停在了宫门外。下了马车,高令婉跟着请她进宫的内侍一路急行小跑,来到了窦云英居住的琉璃阁。

  高令婉刚一出现,宇文邕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师姐,你来了。”

  高令婉气息急促地一点头,“嗯。”然后,她一眼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窦云英,她大步向小女孩走去。

  襄阳长公主这会儿都傻了,直愣愣地看着高令婉朝自己和女儿走来,想不起来要给高令婉让出诊病空间。还是她的丈夫窦毅有眼力见,连忙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搂扶到一边,“夫人,给大夫让个地方。”

  襄阳长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往旁边让了让,高令婉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扯过窦云英一条肉滚滚的小胳膊,将她的小袖子向上拨了拨,随即伸出三指,按在她的寸关尺上。号过双腕的脉,高令婉翻了翻窦云英的眼皮,又把窦云英浑身的骨头,从头到脚,轻轻捏了个遍。还好,小女孩的骨头都好好的,并没有骨折。

  房里的人大气不出,聚精会神地看着高令婉的每一个动作。直到高令婉停了下来。

  宇文邕连忙问,“怎么样,有救吗?”

  高令婉没有马上答复,而是无声地扫了眼襄阳公主夫妇,公主夫妇的目光中充满了企盼。收回目光,她面色郑重道,“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把人救回来,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试试。如果你们不愿意,就当我没来过吧。”

  “试!”高令婉话音未落,襄阳长公主抖着嗓子抢声道,“我们试!”四弟的师姐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太医都说没救了,只有这位女大夫还愿意试一试。那就试一试,但凡有一线希望,她也不想放弃女儿的命。窦毅也说试。

  在高令婉来之前,宇文邕已经让人准备好笔墨纸砚。得到了孩子父母的许可,高令婉走到放着笔墨纸砚的小几前,坐下来,提笔拿纸,“唰唰”写出了一张药方。

  这药方不是师父传的,也不是任何一本医书上的,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药农的遗物。老药农和清虚观的道士们同住一山,清虚观在山南,老药农在山北,平常不来往,老药农定期给清虚观送他采集的草药。那种草药只在老药农居住的山北大量生长,清虚观这边倒是也有,不过不多。

  有一次,到了老药农该送药的时候,老药农却没出现,高令婉遵师命,和一个师兄去看老药农,二人发现老药农已暴毙家中。她师父带着她和几名师兄二番前来,葬了老药农。

  清理老药农的遗物时,她师父在一个看上去很有年头的木头盒子里,发现了几张纸。在那几张纸上,写着好几个连她师父都没见过的药方。后来,她师父找机会试着将几个药方都用了一遍,发现这几个药方堪称神方,屡用屡获奇效。她师父没背着她,让她把这几个药方熟背于胸。她用过其中的一两个,不过眼下要用的这个,她还第一次用。师父用着有效,她用能不能有效,高令婉心里还真没底。

  这个药方的组成既不复杂也不稀奇,都是些平常之药,只不过,最关键的一味药和其它药物的配比至关重要。

  药方如是:全当归六钱、金银花六钱、大川芎六钱、穿山甲一钱四。取酒一碗,水两碗,合煎成一碗半,分两次温服。

  这次开好药方,高令婉没像以往那样,把药方先给宇文邕看一遍,她直接将药方交给了依然在场的郭院判,嘱咐道,“用武火急煎。”

  郭院判接过药方,看了宇文邕一眼,宇文邕对他一扭脸,“速去!”

  郭院判一拱手,夹着尾巴,带着一名太医,连跑带颠地回了太医院。

  等药的时候,高令婉打开针包,取出银针,分别在小女孩的百会穴和四神聪穴施针。就在她将最后一根针从小女孩的百会穴上取下来时,郭院判带着煎好的药回来了。

  高令婉让郭院判拿着药,从怀里掏出那只绿色的小瓷瓶,拔开瓶塞,往碗里抖出些米黄色的粉末,没抖多,只抖了一点点。高令婉抖药时,房间里的所有人,不错眼珠地盯着她。

  郭院判不动声色地翕动了鼻孔,希翼着能闻到一星半点味道。很多药都有味,若是能闻到味,他就能判断出高令婉往碗里抖的是什么药。可惜,没闻着。瓷瓶离他太远,高令婉抖的又太少。

  抖好药,高令婉接过药碗,用碗中的小勺将药汤搅了搅,让药粉充分融解到药汤里。

  “郭院判,劳烦你,帮我捏着点这孩子的嘴。”她坐到床边,准备给小女孩灌药。

  “好。”郭院判走上前来。

  在郭院判的配合下,高令婉用最快的速度,一勺接一勺,将满满一碗汤药,灌进了小女孩的嘴里。

  “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时辰左右,她就能醒了。”灌完药,高令婉拿着空碗起身,对小女孩的父亲窦毅说。

  “多谢大夫。”窦毅客气地道谢。

  襄阳长公主没出声,她怕女儿醒不过来。叱奴太后也没出声,她和襄阳长公主的想法一样。

  说实话,这次,宇文邕对高令婉也没太大把握,外甥女的情况实在是太不容乐观了。从高处跌落之人,不怕折胳膊折腿,也不怕吐血,怕的就是既无骨折,也不吐血,直接闭了气。闭气和闭气又不一样,有人闭气过一会儿自己能醒过来,有人闭气直接就大去了。外甥女的情形应该属于后者,师姐能不能把外甥女救回来,全看接下来这一个时辰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襄阳长公主和窦毅而言,漫长得仿如一生,宇文邕和叱奴太后也很着急,不过比襄阳长公主和窦毅还是差一些。郭院判也很着急,急着看高令婉的药到底灵不灵。按照他的想法,不灵最好,不然又一次显得他和他们太医院技不如人。至于那小女孩的命,他毫不在意。

  一个时辰后,床榻上的窦云英有了反应,先是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发出微弱的哭声,既而睁开了眼睛,看到坐在床边的襄阳长公主后,她伸出小手,撒娇地要襄阳长公主抱。

  所有的人都长出了一口气,除了郭院判。

  襄阳长公主探下/身,松松地将女儿搂进怀里,不住哄劝,“不怕不怕,娘在这儿呢,不怕。”说着不怕,她自己的眼泪倒是后怕地流个不停。

  高令婉又对窦毅道,“再过两个时辰,她可能会大解。大解中若是带血,你们也不要惊慌,这是好事。到时候,把刚才的药,再煎一遍喂她喝了。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她就可以下地了。到时候,再把我开的药,煎一剂给她吃,她就无大碍了。但是未来两三日里,不可多行,还须以静养为主。”

  窦毅听得连连点头,若说方才,他对这年轻的女子尚存了几份怀疑,这会儿,他完全不疑了。太医院的老头子们都摇头说没救了,这女子硬是用一副药就把他的女儿救回来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人家?

  嘱咐完窦毅,高令婉走到写字的方几前,从怀中掏出瓷瓶,又抖出两份药粉,用写字的红笺分别包好,交给了窦毅,“药煎好了,记得,一定要把这个兑进去,不然,吃了也没用。”

  “是是是,我记住了。”窦毅珍重地接过纸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高令婉看了宇文邕一眼,“小郡主现在没事了,我要回去了。”

  叱奴太后希望高令婉马上就走,这女人一出现,她儿子的眼神都不对劲了,真是个祸水!

  宇文邕很不希望高令婉走,“师姐,这次又劳动你了。”他没话找话,想拖延些时间。

  “这是我的本分。”高令婉的眼眶忽然发酸,她现在一看见宇文邕的脸,一听见宇文邕的声音,就眼眶发酸,就想落泪,就想哭,就想……把宇文邕痛揍一顿。

  宇文邕看着高令婉微红的眼圈,又心疼,又无地自容,“师姐……”

  高令婉冷淡地垂下眼,“从明日起,我每日进宫来看小郡主一次,直到小郡主的病好利索为止,告辞。”说完,她转身就走,不跟任何人打招呼。

  宇文邕急忙追上去,“朕送送师姐。”

  “不用。”高令婉直视快行,恨不能一步走出皇宫。

  宇文邕锲而不舍地跟着,“要送的。”在他身后,郑荣紧跟慢赶。

  房间里,除了忙着哄孩子的襄阳长公主,气得横眉怒目的叱奴太后,其他的人都看傻了。太医、宫女、窦毅,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望着渐行渐远的二人,都觉得陛下的师姐真是不一般。

  出了琉璃阁,高令婉迷了路,她不得不停下脚步,问宇文邕,“哪条是出宫的路?”

  宇文邕用手一指,“这条。”

  高令婉不出声,走上了宇文邕指的路。郑荣很有眼力见地跟在二人身后十步远。

  高令婉板着脸,一句话不说,宇文邕心虚气短地偷瞄了高令婉好几眼,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明珠,你最近还好吗?”和高令婉独处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错过了,不知下次何时相见,不知相见时那人会不会在场。

  听到宇文邕唤自己明珠的刹那间,高令婉的心一抖,“还好。”沉默一瞬,她沉声道。

  宇文邕艰难地问,“那个人对你还好吗?”他不想提宇文护,可是又忍不住想问。

  高令婉的脸发起了烧,因为她想到了宇文护对她做过了那些事情,“还好。”她故意用冷淡的语气回答,“你呢,过得好吗?”她反问。

  宇文邕望着前方苦笑,“不好,很不好。”

  高令婉沉默一瞬,“好与不好都是你自己选的。所以,不好,你也得受着。”

  宇文邕再次苦笑,“是,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不怪任何人。”这时候,再说一遍让李娥姿有孕是为了母亲,娶突厥公主是宇文护的意思,听着既假又没担当,尽管都是事实。

  高令婉忽然停下了脚步,宇文邕一愣,也停了下来。

  “我听说,你从大婚后,一直冷落你的皇后。”高令婉飞快地扫了宇文邕一眼。

  宇文邕看着高令婉被风吹到一边的刘海,觉得世间所有的女子,都比不上他的明珠好看,“你听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宇文邕深深地望进高令婉的眼底,“是真的。”

  高令婉扭脸看向跟在后方的郑荣。郑荣抄着手,站在远处,见高令婉看自己,连忙对高令婉微一躬身,紧接着微微一笑。高令婉收回了目光,“去看看她吧。”

  宇文邕皱起了眉毛,“是毗贺突告诉你的,对不对?”

  高令婉仰脸望着宇文邕,“是不是所有成就大事的人都这样?”

  “什么?”宇文邕听不懂。

  高令婉嘲讽一笑,“不管喜不喜欢一个人,只要对方的家世可以帮到自己,就不择一切手段地和那家联姻。把人家的女儿骗到手后,再也不闻不问。”

  宇文邕脸上发烧,“明珠……”

  高令婉伤感地望着宇文邕,觉得面前的男人越来越陌生,“我说错了吗?”她的玄朗去哪儿了?

  宇文邕的脸上,现出忧伤的神色,“明珠,有时候,我很想立时死了。我想,如果我死了,我就不用去看那些怎么也看不完的奏章,我就不用去想怎么才能给大哥、二哥报仇,我就不用去想怎么才能完成父亲的遗愿,我就不用去想怎么才能既不惹母亲生气,又能不伤你的心。我就不用夜夜在梦里面对你的冷脸,你的责问,我就不用再去顾及任何的人感受。”他一牵嘴角,哼出一声轻笑,“你要我顾及她的感受,那你又考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高令婉扭脸看向宫道的尽头,不说话。

  宇文邕深吸了一口气,对郑荣打了个手势,郑荣会意,马上将身子背转过去。下一刻,宇文邕一把将高令婉搂在怀中。

  高令婉挣扎,宇文邕不放手,将手臂收得更紧,“明珠,我很想你。”他的嘴贴在高令婉的耳边,低低道。

  高令婉不动了,缓缓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她紧闭的双眼流了出来,“可是,你是周国人,是我的敌人。”她听见自己说。

  静寂片刻后,耳边再次响起了宇文邕的声音,“我只是一个爱你的男人。”

  高令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在这长而幽静的宫道中,一对被命运捉弄的男女,静静相拥。

  过了一会儿,高令婉从宇文邕的怀里挣脱出来,宇文邕温柔地给她抹眼泪。高令婉扯开宇文邕的手,吸了下鼻子,自己抹掉了残泪,“既然娶了她,就对她好一点儿吧。”说完,她迈开步子,快步向前走去。宇文邕杵在原地呆怔片刻,跟了上去。

  从第二天开始,高令婉每日上午进宫,来看窦云英。小女孩恢复得很好,三日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天,高令婉来看她,她正抱着一只又肥又白的大猫,坐在一张竹编的小矮床上,在室外晒太阳。

  看见高令婉来了,她高兴地把猫往竹床上一放,伸腿下地,就要往高令婉这边跑,高令婉连忙出声阻止她,“别跑,慢慢走!”

  小女孩很听话,立时止了要跑的动作,紧倒着小腿,快步走到高令婉近前,伸出双手一把扯住高令婉的一条胳膊,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开心地对高令婉笑,“明珠阿姨。”她的黑眼睛和白牙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放光。

  高令婉摸了一把窦云英的小脑袋,随着她往房里走,“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全好了!一点儿也不难受了!”小女孩虎头虎脑的,有股子男孩子的皮实劲,和一般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很不相同,怨不得宇文邕喜欢她,高令婉也很喜欢她。

  “以后不要再登高上远的了,知道了吗?”高令婉来到房中,和小女孩相对而坐,撸起小女孩的一只袖子给小女孩号脉。

  小女孩自己把着袖子,“明珠阿姨,我听皇舅说,你不但会看病,还会武艺,是真的吗?”

  高令婉细辨小女孩的脉相,“是真的。”

  小女孩眨巴着大黑眼珠子,“皇舅说,你的武艺厉害得很,你教教我吧,我也想学。”

  高令婉微笑着扯过小女孩的另一条胳膊,“你学武艺干什么?”

  小女孩一晃细白的小脖子,“长大了上战场,帮皇舅打敌人!”

  高令婉心中一动,“谁是敌人?”

  这个问题问住了小女孩,她皱着小眉毛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等我问问皇舅,皇舅说谁是我们的敌人,我就打谁!”

  高令婉很想给小女孩讲讲敌人的定义,不过心思一转,她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小孩子懂得什么?过了一会儿,高令婉收回了手,小女孩问她,“我的病全好了吗?”

  高令婉笑着捏了捏小女孩的胖脸蛋,“全好了。”稍一停顿,她问,“云英,你很爱你四舅是吗?”宇文邕行四。

  小女孩用力一点头,“对!很爱!四舅也很爱云英!”

  高令婉又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云英,”她很想问,“如果你四舅要去攻打明珠阿姨的国家,你会帮着你四舅一起去打吗?”话到嘴边,她改了词,“云英,你见过你的皇舅母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我娘见过。皇舅和皇舅母大婚那天,我娘和我爹都去了。我娘说皇舅母长得很好看,不过和我们长得不太一样。”她伸出白胖的小手比划着,“皇舅母的鼻子比我们高,眼睛是陷下去的。”

  高令婉露出一点笑容,“云英,我听人家说,你四舅和你四舅母的关系不太好。”

  小女孩当即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高令婉点了点头,“真的。听说你四舅和你四舅母成亲后,一直不去看你四舅母。”

  “为什么?”。

  高令婉稍一沉吟,“听说你四舅不喜欢你四舅母。”

  “为什么不喜欢?娘说四舅母很漂亮。”

  高令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窦云英噘起小嘴,有些郁闷。

  “云英,你知道吗?如果你四舅总也不去看你四舅母,你四舅母很有可能向她的爹告状。你四舅母的爹特别厉害,他有很多的马,很多的兵。要是他派兵来打周国,周国的老百姓就要遭殃了。到那时,他们的房子就要被你四舅母的爹烧掉,他们的庄稼就要被你四舅母的爹毁掉。”

  窦云英不安地扭动着小屁股,“那可怎么办呢?”

  高令婉循循善诱,“你说你四舅很喜欢你对不对?”

  “对!”

  高令婉就等小女孩说这句话,“那你就去劝劝你四舅,让他没事常去看看你四舅母,陪你四舅母聊聊天,说说话。对了,可以让你四舅给你四舅母送只小猫小狗什么的,给你四舅母解解闷。”

  “好,我劝!”小女孩认真一点头,由于点头幅度过大,以至于下巴颔差一点就抵在了前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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