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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大人大量


  到了邵国公府,卢氏才知道,四日前,她的儿子宇文会突患血痢,每天要便百余次之多,几乎离不开恭桶。有时刚刚便完,不等起来,便意来袭,又得马上坐下。有时来不及脱裤子血痢已出,平均每日污脏十多条亵裤,后来,邵国公夫人干脆让伺候宇文会的家丁,往宇文会的亵裤里垫了几层厚绢,绢布软和、吸水。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要换五六次绢布之多。

  邵国公宇文胄出镇在外,府中之事全由邵国公夫人李氏打理。李夫人给宇文会找来一名大夫,这名大夫时常出入长安城中的权贵之家,为这些天之骄子和他们的家眷诊病,在长安城的权贵圈里很有名气。这名大夫给宇文会开了一剂药,宇文会连吃三日,丝毫不见效果,依旧是日复一日地拉。

  到了第四天,也就是今日,宇文会不行了,声促气短,浑身大汗,躺着不动就像劳作许久之人,喘息不止。邵国公夫人害了怕,怕宇文会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即无法向邵国公宇文胄交待,也无法向宇文会的亲爹娘宇文护和卢氏交待,她急忙派人过府把卢氏请来商议。

  看着儿子的惨相,听着李氏的讲述,卢氏的心怦怦乱跳,大脑一片空白。都说好汉架不住三泡稀,儿子这都多少泡拉出去了?要是再这么拉下去,用不了两天,甚至用不了两天,儿子非拉死不可!面对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卢氏的心疼得像让人一把揪了去。陪她一起过府的丫环阿兰小声给她出主意,让她去找高令婉。

  阿兰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卢氏猛然想起,对呀!自己家里就有个现成的神医呀,怎么把她给忘了!她急忙回府,急忙来找高令婉,见了高令婉急忙下跪哭求,“胡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卢氏闯进来时,宇文护已经走了,高令婉正给昭信讲着一些非常实用的小妙方。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抽筋打嗝、胃疼、咳嗽什么的,都能用上,又简便又快捷。荣爱因为挨了卢氏的掌掴不好意思出来见人,高令婉让她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高令婉和昭信一起被卢氏吓了一跳。

  “不!”卢氏泪流满面的不住摇头,“如果胡姑娘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胡姑娘,上午之事多有得罪,还望胡姑娘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

  高令婉被卢氏跪得浑身不得劲,“我原谅你了,你快点起来,有话好好说。”她在正面扶,昭信在旁边扶,二人想把卢氏从地上弄起来。

  卢氏左躲右闪地不起来,“胡姑娘,求你跟我去一趟邵国公府,救救我的儿子,他连着拉了三天的肚子,今天已是第四天了,还是不止,听他的嫂子说,他一日夜要拉百余次,再治不好,我怕他就没命了……他才十六岁……”卢氏哭得泣不成声,“求求你救救他!”

  高令婉隐约的明白了,卢氏有个儿子过继给了别人,这个儿子得了痢疾,而且是很重的痢疾,已经四天了,还不见好,再不好的话,恐有性命之虞。“你起来!”她收回手不再拉卢氏,面色声音一起严厉了,“我答应你了!”

  卢氏的顿止哭声,“真的?”她的脸完全哭花了,眼睛红通通水汪汪的,看上去既可怜又狼狈,再没了上午不可一世的凶悍气势。

  “阿六敦怎么了?”这时,宇文护忽然出现。

  卢氏回府后,兵分两路,自己来找高令婉,让丫环阿兰速找宇文护前来,她怕高令婉记恨自己,不肯给她的孩子看病。听完阿兰的讲述,宇文护再次来到映月阁。一进门就看到卢氏跪在高令婉面前,哭得十分狼狈。

  “相爷!”卢氏见了宇文护像见了主心骨,早把上午宇文护说的那些绝情的话忘到了脑后,站起身扑到宇文护近前,“阿六敦前几天不知道吃了什么,这几日天天拉肚子,已经是第四天了,袁大夫给他看了也不见好。妾身想着胡姑娘医术高超,想求胡姑娘过府给阿六敦看看。”

  宇文护一点头,“我知道了。”他拂开挡路的卢氏,径直走到高令婉面前,高令婉已经站起身,吩咐昭信去给她取针包。

  “有劳你了。”宇文护对高令婉道了声谢。对于宇文会,宇文护不能说没有感情,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不过这个儿子从小就送了出去,并不在自己身边长大,而且他常年征战在外,对这个儿子的感情并不算深。

  高令婉越过宇文护看了眼卢氏,然后重新看向宇文护,“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去归去,但是大夫只能医病,不能医命。”

  宇文护沉默一瞬,“我明白。”

  卢氏愣怔怔地眨了眨眼,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可能是全然明白的,但因高令婉最后那半句话对她而言太过残忍,她不愿明白。

  卢氏、宇文护加上高令婉,乘坐着宇文护的坐车,一起去了邵国公府。到了邵国公府,不待李夫人出来迎接,三个人在一名家丁的引导下,直接前往宇文会的居所。一名家丁在一个家丁小头目的授意下,撒腿去给李夫人报信。宇文会生病后,李夫人几乎衣不解带地守着他,得了家丁传信,李夫人慌忙拢了拢头发,出门相迎。

  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就见宇文护一行急行而来,李夫人连忙走下台阶紧走几步,来到宇文护面前,飘然下拜,“侄媳见过叔父。”

  宇文护的脸上没有笑模样,“不必多礼。本相听闻阿六敦生了病,正好,本相府中有位神医,本相将神医带来,让神医给阿六敦看看。”他回身一指高令婉,高令婉对李夫人微一颔首,李夫人连忙回了高令婉一个堪称友好的微笑。

  听说宇文护身后这位年纪轻轻的姑娘是神医,李夫人既不大相信,又充满了希望。她认识的大夫全是男人,而且还都是四五十岁,乃至更老的男人。此女年纪轻轻,医术再高又能有多神?可是,万一这神医真是个名符其实的神医,真能治好阿六敦的病呢?

  简单介绍完高令婉,李夫人把几人请进房中,走进房中的一刹那,高令婉和宇文护皆是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头,房里的味道太不好闻了。

  宇文会不分昼夜地拉,房间里充满了粪便的臭气,为了掩盖这份臭气,让宇文会和伺候他的人都好受些,李夫人让人在房间里不分昼夜地熏香,最名贵的波斯香。香味和臭味混在了一起,香中有臭,臭中带香,闻起来十分怪异。

  高令婉走到宇文会的床榻前,弯下腰仔细观瞧宇文会。卢氏站在高令婉身后,高令婉观察宇文会的时候,卢氏用手一指高令婉,轻声告诉宇文会,“阿六敦,这位是胡大夫,胡大夫的医术可好了,一定能治好你,你别怕。”说着,她的眼圈红了,嗓子也堵了。

  李夫人受了她的感染,抬起一边的袖子抹了抹眼睛。

  宇文会躺在床榻上,半张着嘴半睁着眼,一点反应也没有,单是一丝两气地喘。不是不想回应母亲,看到母亲为他担忧,为他着急的模样,他也很想出声安慰母亲两句,可实在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他连喘气都觉得累。

  肚子里一点存货都没有了,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喝了半碗粥,几口水,根本什么也拉不出来,可是后面还是一阵阵地传来便意。他知道自己还在拉,只不过拉出来的已经不是粪便,而是清水,可能还有些血和脓。

  认真地看了宇文会两眼,高令婉问他,“你现在还拉吗?”

  宇文会微弱一眨眼,表示还在拉。

  高令婉点了点头,转脸对宇文会的几位亲人道,“我现在要给他施针止泻。”

  “不用吃药吗?”卢氏有些懵懂。

  高令婉面色严肃,“当务之急先把泻给他止了,然后再用药调理。”

  卢氏惶惶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向后退了一步,把整个床榻给高令婉让了出来,因为不清楚高令婉要扎儿子哪个部位。

  高令婉在宇文会身边铺开针包,转脸看向卢氏,“你把他的上衣解开。”

  “我来吧。”李夫人抢着要解。

  “不用,我来。”卢氏急忙上前一步,伸手去解宇文会的衣服,解衣时,她的手不住地打着哆嗦。

  宇文会的上衣解开了,上衣里面的肌体随即呈现在几人面前。

  微皱着眉尖从针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用没有持针的手轻轻扒开宇文会的神阙穴,也就是肚脐眼,持针之手随即落下,银针稳稳扎进了进去。

  旁观的卢氏当即害疼地一皱眉毛。

  在神阙穴上施完针,高令婉分别又在宇文会的足三里穴和仆参穴上施针。足三里穴位于人体的膝盖下方,仆参穴在人的脚背上,和神阙穴一样,这三个穴位均能起到很好的止泻功效,尤其是仆参穴。

  除了这三个穴位,高令婉又在宇文会的百会穴下针,百会穴不但有止泻之功,还有提神之效。

  一盏茶的工夫后,高令婉起针。“你现在感觉如何?”一边将针收进针包卷好,高令婉一边观察宇文会的反应,“肚子有没有舒服些?”

  宇文会虚弱一眨眼,用微弱地气流送出近乎听不见的回答,“止住了。”

  高令婉听见了他的回答,另位几个人也听见了。卢氏喜极而泣,李夫人暂时松了口气,宇文护也露出了笑模样。同时心中升起了一股骄傲自豪之感,仿佛医术高超的不是高令婉,而是他自己。

  对于宇文会的身体反应,高令婉丝毫不感惊奇,跟师父无为子行走江湖时,她曾亲手救治过几名类似的病人,每次皆是先针后药,无不显效。收起针包,高令婉坐在宇文会的床榻边,开始给宇文会诊脉。

  宇文会本是个强壮的小伙子,四天不分昼夜的拉肚,将他一身的份量拉掉了一半还多,原本粗壮的胳膊,此时瘦条条地看着让人心疼。三根手指扣在宇文会的寸关尺上,高令婉细细打量着宇文会的脸,偶尔还问宇文会几句话。

  高令婉的指下,脉洪浮。

  “你热吗?”高令婉问。

  “不热。”由于暂时止了泻,又扎了百会穴,宇文会多少有了点精气神,“冷。”说着,像要证明他冷似的,宇文会大大地打了个哆嗦。

  高令婉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宇文会的额头上摸了摸,并不是很热,但是宇文会的脸却是红彤彤的,像是喝了许多酒之后的醉汉的脸,而且整个人蔫蔫的,是个很萎顿的样子。

  高令婉按在宇文会寸关尺上的三根手指又加了几分力道,细细分辨,根据指下的脉相显示,宇文会下元亏损,而且不是暴亏是久亏。至于怎么亏的,作为一名女医,并且还当着三位家长的面,尤其是当着宇文护的面,她不好意思问。再说,她用不着知道宇文会的下元是怎么亏的,他亏,她给他补回来就是了。

  根据宇文会的脉相,高令婉判断,宇文会的病是因为他突感时邪,又因下元久亏导致正气内溃,以至正气不敌邪气。如果不是她及时出手,宇文会极有厥脱之险。

  “怎么样?”待高令婉脉诊完毕,宇文护沉声问。

  高令婉站起身,“我先给他开一副药,吃了看看效果再说。”

  高令婉诊脉时,李夫人已经让人取来文房四宝,放在房中的一张小几上。高令婉走到小几旁坐下,提笔沾墨,刷刷点点地写下了一张药方:

  山萸肉二两四钱,附子三钱,生山药二两四钱,生龙牡六钱(捣),红参三钱(另炖),灸甘草三钱,当归、白芍各六钱,生山楂六钱,三七粉二钱,鸦胆子仁六十粒。水煎服,每日两剂,早晚各一剂。

  此方回阳救阴并重。

  开好药方,高令婉将药方交给宇文护。宇文护看了看,药方上的每个字都认识,但是具体什么作用一概不知,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是高令婉开出的药方,他就无条件相信疗效。

  二夫人不识字,又因这会儿稍许恢复了些理智,想起了上午宇文护对自己的疾言厉色,不敢往宇文护身边凑,只是可怜巴巴地问高令婉,“胡姑娘,这药,阿六敦吃了,就能好了吗?”

  高令婉看着二夫人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她很可怜,“也许会好,也许不会好,先吃吃看。”没有哪个大夫敢说自己开出的药,病人吃了一定会好。

  二夫人的脸上露出些微失望的表情,此时,宇文护已将药方交给了李夫人,李夫人马上差人去抓药。

  看完病,高令婉告辞要走,李夫人热情挽留,“也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叔父,婶婶,胡姑娘,若不嫌弃,不若在寒宅用些粗茶淡饭再走。”

  高令婉礼貌地谢绝,“多谢夫人盛情,只是民女有个侍女也在病中,民女急着回去看她,就不叨扰夫人了。”

  见她要走,宇文护也无意留下,“本相跟你一起回去。”

  卢氏怯怯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暗自给自己打了打气,“相爷,妾身想在国公府小住几日,待阿六敦没事了,妾身再回去。”

  宇文护轻描淡写一点头,“随你。”

  卢氏的心疼了一下,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温婉的浅笑,“多谢相爷。”

  李夫人察言观色,自觉着自己是洞察到了什么,然而表面上和卢氏一样,言语得体,举止如常。卢氏留在房里照看宇文会,李夫人礼数周详地把宇文护和高令婉送到府门外,直到二人登车离去,她还站在府门外目送着良久,方才回转府中。

  第二天,高令婉又去看邵国公府看望宇文会。高令婉进到宇文会房中时,卢氏正坐在宇文会的床边,端着个小碗,捏着把小勺,喂宇文会吃着什么。见高令婉来了,她连忙把小勺往小碗里一放,站起身来,一脸喜色地迎了上去,“胡姑娘来了。”

  高令婉对卢氏的热情很不适应,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他的病怎么样?”看卢氏表情,药,应该是起效了。

  卢氏发自内心地笑了,“好多了。昨天喝了两次姑娘给开的药,一共便了十几次吧,不怎么怕冷了,也不怎么喘了,精神也健旺了许多。”

  高令婉走到床榻边,宇文会躺在床上,仰面朝天地对高令婉微微一笑,笑容里既有友好的成份,也有羞涩的成份,他觉得高令婉很好看,看年岁和自己差不多,让个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漂亮姑娘给自己诊病,他是没意见的,问题是自己这病实在让人不好意思,很不体面,臭气熏天的。

  高令婉不知道宇文会的小心思,她心里什么也没想,给宇文会第二次诊过脉后,她没有调整药方,让卢氏按着昨日的药方,一日再煎两次药给宇文会喝,要频服,就是不分早晚,隔几个时辰就喂宇文会喝一点。然后,她回府。

  第三日,高令婉再去邵国公府时,宇文会的痢疾已由昨日的十几次减少到了四五次。高令婉嘱咐卢氏用原方再给宇文会服用三日,由日服两剂,减为日服一剂,三日后,高令婉再去邵国公府,宇文会的痢疾全好了,身上也不冷了,也不喘了,也不出汗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高令婉给他开了个滋阴扶阳的方子,让李夫人按着方子去药肆找药工炮制成丸药,每日临睡前用温水给宇文会吃一丸。

  抛却李夫人和宇文会的感谢不提,卢氏对高令婉千恩万谢,恨不能跪在地上给高令婉磕几个头。在邵国公府又住了几日,卢氏回了府,回府之后的第一次事,就是精心挑选了几样她认为拿得出手的礼物,亲自送到了映月阁。

  “前几天,阿六敦的病多亏了胡姑娘出手相救,”卢氏指着放在条案上的礼物,“这几样东西还望胡姑娘笑纳,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不过多少总是我的一点心意。”卢氏把话说得真诚又谦卑。

  高令婉看着条案上的礼物,有珠宝首饰,有华贵的衣料,都是很值钱的好东西,“你拿回去吧,”她感觉到了卢氏的善意,所以,对待卢氏,她虽然还是不苟言笑,但说话的语气已不似往日疏离冰冷,“治病救人,是医者的本分。”

  “胡姑娘……”卢氏不甘心。

  高令婉不让她往下说,“你若真心想报答我,就出些钱财在府外舍几日粥,这世上还有许多食不果腹的可怜之人。”

  “我知道了。”卢氏仿佛听到了佛语,极虔诚的连连点头,“我一定照姑娘的意思办。”

  礼物,卢氏怎么拿来的,又怎么拿了回去,一样没少。第二天一大早,大冢府门前支起了两口大锅,一口锅里热气腾腾地煮着糙米粥,一口锅里热气腾腾地煮着绿豆汤。正是盛夏时分,长安城里热得要下火,正好喝点绿豆汤解暑。

  长安城里富人云集,可是穷人也不少。听说大冢宰家舍粥又舍绿豆汤,长安城里的穷人们奔走相告,两口大锅抬出来没多久,两口锅前就排出了长龙阵。府里的家丁、仆妇负责煮粥,添柴,分粥,府外的兵丁负责维持秩序。

  宇文护下朝回来见了这个阵仗,把管家叫来询问,管家说是二夫人让这么办的。宇文护又把卢氏叫来,卢氏把舍粥地缘由跟宇文护说了一遍。听完卢氏的话,宇文护沉吟着点了点头,“不错,去吧。”既能讨高令婉开心,又能给大冢宰府赢来佳誉之事,当然不错。

  从这日起,大冢宰府连续舍粥十日,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了整个长安城。长安城中,上至皇帝宇文邕,叱奴太后,中至达官显贵,下于黎民百姓,全知道大冢宰府在舍粥。

  那些本就一贯拍宇文护马屁的人,闻风而动,也在自家门口支起了粥锅,另外一些看不惯宇文护的人,不甘宇文护独享美誉,不服不忿地在自家门口也支起了粥锅,有的不但支起了粥锅,还发胡饼,舍乌梅汤。

  一时之间,长安城中穷苦百姓喜笑颜开。有些人今天在大冢宰府领一碗粥,明天去小冢宰领一碗粥,后天再去大将军家领个胡饼,喝碗乌梅汤。

  宇文直几乎一夜未眠,不是不想睡,而是太过兴奋以至于失了眠。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外面刚传来四更天的更鼓声,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坐起来,下了床。

  “来人!”站起身,宇文直向着房门的方向叫了一声,话音刚落,房门无声地开了,两名面目平常的丫环走了进来。

  在丫环的伺候下,宇文直更衣、洗漱,匆匆用过早膳,然后,他回了房,从一只精美的漆盒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是条紫绢的手帕,柔软光滑,闪着珍珠股的温润光泽。轻轻地分开手帕,爱怜地望着手帕里的东西,宇文直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微笑。看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手帕,将手帕包掖进了袖中。

  今天是孔妃的生日,宇文直的脑中掠过孔妃的脸,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送她的礼物?这样想着,宇文护一路袍袖带风地走出王府,连王妃孔惠风送他出门,跟他说“殿下慢走”都没听见。也许是听见了的,不过懒得回应。

  “小姐,”宇文直走后,小莲搀着孔惠风回房,“你觉不觉得殿下今天心情很好?”

  孔惠风眼望前方重重楼阁,目光微闪,嘴边绽出一抹苦涩的笑,“今天是姐姐的生辰。”他心情当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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