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亲昵 1
把摊在古木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姜圻走到吧台递还于海，顺便瞟了眼挂钟。
转身对黎广说，“该吃晚饭了，想在这儿吃吗？我请。”
黎广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于海一眼，“这里有什么吃？”
姜圻十分诚恳地瞅向黎广，理所当然说，“甜品。”
“圻圻，我不喜欢甜食。”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黎广拖长尾音，笑着摇头。
“黎总，您太挑了。”
“甜食能饱肚子？”
说得也是。姜圻细腿用力一蹬，蹭上吧台前的高脚凳。坐稳以后视线高了点，重新看向黎广，问，“那吃什么？”
黎广一贯征询她的意见，“你呢？”
姜圻戏谑地笑，“不然，你替我打包一个全家桶吧，肯德基离我们这儿挺近的，开两个路口，左转，然后……”
“圻圻！”无奈地打断她。在她面前，黎广已习惯性地勾着嘴角。
姜圻不逗他了，“好吧，你决定。”
看了眼腕表，黎广试着提议，“还早，要不买点菜自己做？我厨艺不错的。”
姜圻想了想，看向他语气缓缓，“黎总，我可能不太方便啊。”
她最近又是绯闻又是解约，乱七八糟的消息满天飞。黎广有时打开浏览器，首页热点，弹出要闻，全有她的负/面/报/道。
不过，她眼下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瞧上去情绪没受影响。黎广放了心，不打算诸多计较。
“要不，你在车里等，我去买？”
“麻烦，找个地方解决。”
她这么说，黎广不再迟疑，掏出手机打给苏珊，“叫魏师傅在徒弟那儿留个包间，恩，两个人，对，定好发我手机上。”
魏师傅是银舆餐饮部的负责人，当年在烹饪界也是德高望重，曾经担任多年国宴主厨，八大菜系之中，四大都相当在行。年纪大了，退休下来不想丢了手艺，正好经由那位吴教授介绍，被黎广高薪聘到银舆，当为员工们谋了福利。
魏师傅多年积累，授徒不在少。有些自己掌舵或又收一代新徒。
今天订的这家私房菜馆，起名“有鱼”。顾名思义，是一个以淡水鱼菜谱为主打的特色菜馆。黎广刚聘请魏师傅的那会儿，魏师傅曾亲自带他前往品尝，他说，这家菜馆的老板，也是主厨小黄，是他平生最得意的徒弟。
订好餐厅，两人离开‘留今’，一前一后下了楼。
才走出梯口，姜圻突然拽住黎广的手臂，一拍脑袋，“啊！”
黎广迅速回握她，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姜圻揉了一把鼻尖，“忘拿钥匙了。”她说。
不等黎广有所表示，姜圻一溜烟又跑了回去，木质梯板被她“噔噔噔噔”，踏出一串节奏。
跑过吧台，于海见怪不怪，问，“又落什么了？”
“钥匙。”
等她抓起钥匙重新下楼，被于海唤住，于海的声音有些犹疑，“姜圻，今天这位……是新男友？”
姜圻瞪他一眼，佯装板起脸，警告的口气说，“于海，你少八卦。”
于海笑了笑，不以为意，却也不往下问了。望着她步伐轻快地离开，于海视线朦胧，个中意味瞧不分明。
车开至半路，黎广收到苏珊的信息，包间预定好了。
苏珊因为李海芸的事，确实与黎广推心置腹，坦诚谈过一次。不过她一个人走心，黎广总是淡淡。
“黎总，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把工作与私事掺杂在一起，上次你和张特助去法国的事，我确实不该透给李总监。”
黎广听过，应了一下，“恩。”声音懒懒。
“但我也确实没有多余的用意。李总监对您是什么想法，我相信您也清楚，作为银舆的一员，跟您一样，我希望李总监全心全意留在银舆，只为工作上的理由。”苏珊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黎广点头，多给了一些反应，他看着苏珊道，“说的不错，继续。”
“可是，目前来看，李总监需要一些开导。我是过来人，业务上的事可能没有总监们精明能干，但小女生的心态，我很了解，我也是那么过来的。您不能一味压制她太狠，物极必反，得慢慢来，让她自己醒悟过来。”
“那你多费心，”黎广转而换了语气，略微强硬地说，“可是苏珊，工作上的事，公事公办，没那么多理由。你叫李总监不掺杂私人情感，其实你也一样，我不认为年龄可以成为失去职业素养的藉口。”
苏珊初一听黎广的话，愣了一瞬，却很快会意点头，坦然道，“黎总说的对，今后我会注意。”
“恩，以后这些事，私人时间再谈。”
“总裁，我记住了。”
“有鱼”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让人有解读的余地。谐音有余、犹豫、忧郁……
“有雨。”姜圻坐在副驾上说。
黎广听了好笑，藏不住眼里头的沉溺，只好专注盯着前路开车。
姜圻不经意伸手，摁开车载音响按钮，车内很快回荡的全是她的歌声。
“啧！”像被烫到似的，姜圻飞快把声音关掉。
黎广看她一眼，“怎么，不好听？”
“怪怪的。”
“哪里怪？”
姜圻想了想，说不上哪里怪，她有很久没听过自己的唱片了，她突然惊觉，自己连音乐这个东西，都太长时间没有碰触。
姜圻心中忽然不是滋味，她把头转向窗外。
“圻圻？”
听到黎广叫她，姜圻转回来。
“说起来，我没听过你唱歌。”
姜圻瞥了一眼音响，“你这不随时想听就听吗？”
“我说你亲自唱给我听。”
“恩，你等着吧。”
黎广笑，说，“好，我等着。”
“有鱼”菜馆的最终坐标，竟然在一个小区的别墅里。姜圻记得，她当初看过这个小区的别墅房，那时觉得私密性不好，空间不够开阔，所以买了近旁的另一处。
所以，这个私人菜馆距离她家，并没多远。
“这么近，我怎么没听说过？”
“会员制的，都是熟客推荐。”
姜圻歪着脑袋，“说的跟传销似的。”
黎广刮了一下她的俏鼻子，“胡说八道，进去坐。”
菜单精致地放在桌上，桌下一个透明鱼缸，里头各种颜色的小鱼在绿色的水藻，白色的小石间，游来游去。你扒在桌上吃饭，嘴里吃的是鱼，眼里看的也是鱼，一次用鱼填充你的感官，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来。
姜圻眨了眨眼睛，望向黎广，“这么……有新意？”
“不喜欢？还有另外的桌子，恩，比较，正常一点。”
“别，就这桌。”
“那行，点菜吧。”
姜圻翻开餐单，按着招牌排名一口气点了四个：“口水鱼、糖醋鱼、剁椒鱼头、松鼠桂鱼。”
黎广正端着茶杯喝水，杯壁上也是鱼跃龙门的丹青，听了她的菜单，黎广差点没呛咳出来。
“圻圻！”
“什么呀，来这儿难道不是吃鱼？”姜圻本来音色就是细细的，这会儿又在他跟前嗲嗲地，把单本往黎广面前一摊，“那你点！”
她这个样子，点了天上的星也得给她摘下来。
黎广，“行，就这四个，吃饭吗？”
姜圻，“不吃。”
鱼现杀，菜现做，自然慢。第一个口水鱼上来，姜圻已饥肠饿肚。四个菜上齐，她全尝了一遍，叫了一大碗饭。
“我就吃这个剁椒鱼头。”
“另外几个呢？”
“口水鱼你吃，剩下两个打包。”
黎广只能依她。点了四个菜，甜的甜，辣的辣，有冷盘还有热炖，混在一起吃，两人都不消化。
黎广把西装外套脱下，扒了口饭，说，“没魏师傅做的好，不过有两个菜口味挺特别。”
“是吗？我觉得都挺好吃。”
“你不说我挑剔吗？”
“你本来就挑。人家黄师傅也不能总吃老本，也得创新。一成不变只重传承，那一代不如一代。人家做产品，还讲究个迭代呢。”
她这话说的不假。祖师爷，往往都是那开山劈路的一个。天资聪颖机遇难得。往下徒子徒孙，每一代平均能习八成，已属不易。若一味传袭却不知变通，迟早自毁守业。
黎广看着姜圻笑，夸奖说，“圻圻懂得倒不少。”
“这叫懂得多？在你看来，我就该是那种胸大无脑的花瓶？”
“瞎说，圻圻怎会那样？我们姜圻聪明又漂亮，怎么可能胸大……”
姜圻瞪他。
“还有……无脑。”
姜圻揪了一坨纸巾，擦了一擦沾了油的嘴巴，揉团丢向黎广。
黎广笑着接住，“别气，我又不喜欢胸大的女人。”
姜圻气笑了。
“你解约的事怎么样了？”与她闹过，黎广回复正经。
“不怎样。”
“不顺利？”黎广问。
“恩。”
黎广并不迫她倾诉，安静地喝了一口茶。
过了一会儿，姜圻把事情精炼成四个字，告诉他，“不肯放人。”
黎广皱眉，“没向你开条件？”
“开了，”姜圻自嘲说，“副总叫我当他们家半个老板娘呢，那意思，得金屋藏娇。”
黎广听后，刹那眯了眼，脸色难看起来。
姜圻连忙说，“行了，玩笑话，总之不顺利。当初年纪小我也不懂，见有约签大致瞄了两眼合同，草草率率就签了。哪想到还有这种隐藏条款，他能随时开了我，我不能主动炒掉他。”
黎广低声骂，“小笨蛋。”
“黎总，这叫年少无知，再说，那时候监管也不规范，这种合同谁签过呀。”
“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倒没跟陈总谈过，想看看他什么态度。”
“你们的最大股东陈治平？”
姜圻点头，“恩。”
黎广嘴边的话绕了两圈，还是讲出来，“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姜圻看着他，不说话。
黎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问，“恩？”
姜圻咬咬唇，轻笑着拒绝，笑得有些虚浮，“现在还不要。”
黎广眼神不善，盯住她，“姜圻，你就给我嘴硬。”
她不要他帮忙，他还不想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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