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释怀 2
回到家已经不早了，姜圻想了想，睡前还是给李玫挂了个电话。
果然，张武威在李玫面前，从来肆无忌惮，李玫对他，无丝毫抵挡之力。两人又泡在一个清吧，听那据说小有名气颇有诗情的歌手唱着民谣。
“他还要喝呢，我好说歹说，先让人上了杯水果宾治，不干！换了一盏子金汤力，勉勉强强消停会儿。”
“恩，那真是极好的，白的红的彩的，混得精彩，李玫，过会有你受的。”姜圻说。
张武威平时不喝酒，已属于特别有主意的那一卦人；喝了酒，意识涣散，还能稍微消停点。唯独在李玫跟前，只要察觉李玫在身边，疯得那叫一个无边无际。
姜圻曾经问过他，“威子，你这属于潜意识行为吧，逮着李玫就这么爱折腾？”
张武威横她一眼，难得不跟她呛声。
姜圻也劝过李玫，有次她被张武威折腾了一宿，第二天陪姜圻跑通告，那惨白的脸色，身上没处能看的地方。
“张武威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被吃得这么死。”
李玫心里头还挺灿烂，“这圈子光怪陆离，什么鬼魅老娘没见过。然而，阅遍天下男人之后，独独好了他这口。”
今晚她仍然这么说。
姜圻慎重思索，撇开模样身价，找他张武威当情-人有啥可图的？整天肉麻当饭吃，跟演狗血剧似的，所谓浪漫啊情调啊，不全骗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吗？
“你当自己才多大？”姜圻嘲李玫，怒其不争。
李玫说，“我是不小了，就因为不小了，我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等不起了。在我还能等的时候，大发慈悲再等等他吧。”
“李玫，”姜圻嘘了口气，难得语重心长，“你相信我，对一个男人过于认真，无异于对自己过于残忍。有句流行话怎么说来着，对，想起来了，‘以后你流的泪，就是现在你脑子进的水。’”
李玫被她的说辞逗笑，反问，“怎么，经验所谈？”
“血与泪的教训，良心发现，苦口婆心劝你一回。”
“行了，趟过血与泪，你如今不春风得意的很吗？老天爷厚道，给你派来个任劳任怨的黎总裁。”
姜圻连忙阻她，“别瞎制造绯闻啊，别忘了，你还是我经纪人。甭管谁谁谁，大家全是朋友。”
“恩，朋友，你记得窗帘拉好，没拍到床戏前，大家谁不是朋友？”
姜圻笑了出来。
李玫又说，“不过，我看这位黎总对你真挺上心，我觉着，比吴劲锋靠谱。”
姜圻默了默，明白地说，“吴劲锋那儿，已经翻篇了，上回吴曼曼的事……见了那一回。”
带了点惊讶，李玫问，“真闹掰了？就因为他那妹子，吴劲锋不像那么拎不清的人哪。”
“也不是，哎，反正说来话长，不细讲了。”
李玫并不刨根究底，放下这事说起，“合约的事你怎么打算，我昨天回公司，碰见Lily了，人家气大着呢，见了我连黑眼珠都不显一个，全是眼白。”
姜圻想象了一下林玲该有的模样，不由越发好笑。
“汪副那边呢，有指望吗？”李玫问。
姜圻说，“你还不清楚他的习性？”
“你在公司面都露得少，没想到也被他惦记，只能说，汪昆涉猎范围广。”
“神烦。”
“其实吧，我有一主意，就不知你听不听？”
“什么？”
“简单，叫你们家黎总裁掏钱把公司收了嘛，到时候你成了老板娘……”
“李玫！”就知她冒不出好话，不等李玫说完，姜圻打断，“顾好你自个儿吧。行了，挂了，到你们家张武威跟前找虐去。”
李玫在那头乐开了。
挂了电话，姜圻靠在床头冥思苦想，解约的事仍然一筹莫展。跟林玲、汪昆算没得谈了，要不直接找陈总？五年下来，姜圻统共没见过陈治平一两面。
其实这事，姜圻朝张武威、黎广随便哪位开口，陈治平这条道也就走出来了。可姜圻若懂得，亦或愿意去做这样的事，她也不至于沦到谈个到期合同都这么艰难的地步。
倔强的人，往往求心安。因此，行事爱挑弯路，多半走得比较辛苦。
银舆三位执行人，魏生与李海芸手头的项目相继开展，杨实自然不甘落后。
回国前，银舆已做好了年度投资预算，照目前两个项目的资金规模，杨实估计，第一年，公司的投资案不会超过二十个。
留给他的机会已经不多，杨总监暗暗激励自己，杨实，你得抓紧了。
待收的美妆品牌丽芙思livis，上市以来，销量一直不好，渠道都没完全铺开，业界几乎没什么名气。它隶属于国内一个老牌日用品企业。
近几年，国内的日化市场，几乎被国际巨头垄断，国产品牌逐步趋于老化，产品没有竞争力，营销手法更缺乏创新与活力。
丽芙思已经成为其母公司手下的一枚弃子。杨实得了内线消息，整个品牌将在短期内退出市场。它的母公司将把产业重心转向日用品，特别是他们的日用纸品销售，一直名列前茅。
杨实听完，当时就灵光乍现，有了收购重振的构想。
引我们杨总监对这个项目动心的原因，无非两个：一个自然是低廉的收购价，在丽芙思于各大卖场相继撤柜，母公司已明显呈退出倾向，这个节点将它完完全全划归银舆，几乎动用不了银舆账面上多少现金；再一个，愿意从海外回归的商人，杨实不知别人怎样，他多少有些本土情怀。中国人自己的市场，还是要拥抱我们自己的品牌，不能尽给别人腾地方，争都不争，钱白白留给人家赚。
这个项目说实话，难度挺大的。即便被允许收购，到手之后的调整与运营，这与单纯的无论是利益还是战略投资，都有着天壤之别。
可令杨总监没想到的是，livis收购申请报到黎总那里，总裁给予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大力支持。
黎广首先问他，“与对方负责人见过面了吗？”
杨实回答，“派了个中间人打听，本来准备好血本无归了，突然有人接手，得给对方一个接受过程，据说负责livis的王总相当震惊。”
“好，乘这个时间，去把它从面世伊始，全部的数据都搞到手，再一个，上下线的详细情形，幕后背景，最后，找老方做套财务评估。”
“是，我知道了，总裁。”
黎广点头，杨总监临出门，听到黎总又叫住他，“对了，你这儿有他们的产品吗，拿点给我瞧瞧。”
“总裁，产品分彩妆和护肤两类，您要哪一类？”
黎广无语地看了杨实一眼。
杨实连忙说，“哦，我知道了，好，我马上送上来。”
下班时间，黎广车后座堆了两大袋女性日用品，他坐在车里给姜圻打电话。
姜圻说，“乌古巷一十三号，找得到地方吗？”
“我叫司机送我过去。”
“行，你车我开出来了，正好一会儿开走。”姜圻说。
黎广笑了笑，问她，“怎么，我那车不好开？”
“太大，开得费劲，我还是喜欢我那辆小的。”
黎广想起她那辆军绿色的小吉普，人家公司都分家了，这车停产有两年了。上一次坏在路中间，要不是他们何师傅经验丰富，找了熟人及时配上零件，当她现在还能开上路呢。
但相处至今，黎广对姜圻的脾气，也算摸准了几分。你不能自作主张给她买要她换，否则一言不和，又是一场不期而至的冷暴力。
都说女人软得像水，可这个女人有时候，真的硬得像颗石头。你不能太殷勤，宠得她太密切，否则很容易被她释出的刺蛰伤。但你若离得太远，又太轻易被她隔绝世界以外，她在乎的人也好事也罢，本也不多。
黎广将手肘撑在座位旁的扶手上，驻思良久，当下尚不能肯定，这座叫做“姜圻”的顽强堡垒，是不是这么个攻克法。
他笑着对前头说，“何师傅，去乌古巷一十三号。”
姜圻挂了电话，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于海，说，“继续啊。”
于海旁听这一通电话，只觉她语中含着别样的熟稔与柔软。完了说，“这是上半年的利润，你的那份我一会打到你卡上，要不要先看看账？”
“看啊，甩手掌柜当惯了，收支还是得看看的。”姜圻说。
“我去拿账本，你坐这儿慢慢看。”
“恩，那个，于海，”他要起身，又被姜圻叫住，“人家现在都电算化了，你怎么还在手工记账？”
于海笑，“咱们‘留今’哪样不是旧的，会计也是老会计，年纪大眼睛花，再说，人家也不会用电脑。”
姜圻挥挥手，也是拿他没办法。
‘留今’当初开的时候，姜圻投了小半股份。那时也不知自己红不红得起来，即便红了又能红多久，于是一股脑把手上的钱全投在‘留今’。没想，几年下来，还是一笔稳固的买卖，赚得不多，跟她接一场演出的价码不可相提并论。
开过咖啡店的人都知道，这属于收益偏低的一种生意，可胜在有氛围，有寄托，细水长流。
人，总得追求点安安静静的东西，成日喧闹不是个事。
再说于海爱捯饬旧物，古董、家具往店里一摆设，价值又有不同。同行之中，‘留今’已算佼佼者，专门来谈投资谈加盟的不在少数，只不过，于海和姜圻在这个部分都不是有野心的人。
姜圻处理钱，喜欢看人看大势，对有些细枝末节的龃龉不甚计较，反而心态比较好。赚多不嫌少，赔了也比较淡定。
她窝在阳台的老位置正查账查得津津有味，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姜小姐？”
姜圻抬首，看清来者，冷淡地点了点头，“你好。”
对方并不被她的清冷吓退，“我说上次怎么这么眼熟，你就是从前小江带回去的那个女朋友吧？”
姜圻不否认，还是淡淡的腔调，说，“郭总记性好。”
郭宸道，“哪里，主要这些年，你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漂亮，让人看一眼就记住了。”
姜圻想起威子对面前这人的形容——‘好色’，她问，“郭总来这儿，找人还是谈生意？”
“我约了朋友在这里见面，跟小海小江兄弟俩都是朋友，过来捧回场。”
“哦，那不打扰郭总了，请便。”
郭宸笑意不改，转身离开前，看着姜圻又问了一句，
“姜小姐，你知道于江回来了吗？”
姜圻盯着账本，半饷抬头，平淡地说，“我还真不知道。”
“小海没告诉你？”
“郭总觉得这事儿跟我有关系？他凭什么告诉我？”
郭宸虚叹一口气，语带感慨，“你跟小江当年没成，挺可惜的。姜小姐，于江他家里，也是为他考虑，你不要怪他……”
“郭总，你从哪里看出我在怪别人？”
郭宸愣了愣，视线仍然放在她脸上，却并不显丝毫尴尬。
姜圻见他不走，又说，“郭总，八百年前的事儿了，我自己都不记得，难为您记得清楚。”
“我没其他意思，姜小姐，我带朋友问一句，这么说，你不怪小江当年的决定了？”
“郭总，谢谢关心，你慢走。”姜圻道。
郭宸看她这样，只好先行离开，一转身，却跟照着地址过来寻人的黎广打了个照面，郭宸眼中露了一丝诧意，“黎总？”
黎广同样讶异，很快道，“郭总，真巧。”
“不巧，我跟黎总有缘，看样子，黎总是来找姜小姐的？”
黎广走近，问姜圻，“圻圻，你跟郭总认识？”
姜圻专注账本上的数字，“不怎么认识。”
“上次酒会姜小姐同张总一起光临，我有朋友正好又是她的歌迷，遇上了，自然得打声招呼。”
黎广听了，说，“郭总，那不耽误您，改天公司再聊。”
郭宸终于离开。
姜圻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听到黎广问她，“郭宸找你有事？”
姜圻抬头，“你跟他很熟？”
“合投了一个项目，就上次那个公务机。”
姜圻眨了眨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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