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释怀 1
不想，染了醉意的张武威，那双迷蒙的桃花眼认人倒准，他在姜圻的拖曳之中一偏头，看到了一侧走廊的李海芸，不假思索高喊，“李总监！”
随他一声唤，黎广和李海芸一齐朝这方看来。借着循声的动作，黎广巧妙避开了与李海芸的身体接触，几乎不着痕迹。
即便如此，当他抬眸看见姜圻，脑中不可避免空了几秒，视线落向她搀扶张武威的纤纤小臂，霎时神色莫测。
“李总监，又碰面了。”张武威唤住了人，姜圻只得停步。黎广与他妩媚的女伴并肩而来，姜圻无声又一笑，调开了眸光。
李海芸首先为双方引荐，“张总，这是我们总裁黎总；黎总，这是晋安的张总。”
黎广彬彬有礼地与张武威互打一声招呼，随即望到姜圻脸上。今晚的她，画了个淡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越发奕奕有神。此刻，回避着他的目光，留给他一脸冰凉。
见状，张武威满脸醉态，仍然痞痞勾唇而笑，声音含糊地说，“哦，忘了介绍，我身旁这位漂亮的女士，她叫姜滢滢。”
张武威介绍姜圻，从不带出职业，透漏真名。即便她被人认出，肯定的答案却绝不出自他张武威之口。他理所当然未把姜圻看作一名女星，却又恰到好处地给了她相应庇护。
姜圻在他身侧，漠然冲对面二人小幅度点了下头。
张武威大着舌头，还坚持不懈地邀道，“黎总，难得见面，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
“张武威，你够了，”他话没讲完，却被姜圻打断，她肃声提醒道，“李玫还在车里等我们。”
张武威醉的时候比清醒时省心多了，闻言，听话地改了口，“哦，那只能再约了，黎总，李总监有我电话，一定要打给我哦，拜了。”
至始至终，姜圻甚至没多看黎广一眼，她半扶着张武威，伴他一同向外走去。
黎广被留在原地，目送她与其他男人相携而行，一步一步远离的背影格外陌生而又决绝。这一幕，极深地刺痛了黎广的双眼，他向前赶了两步，“姜圻……”
姜圻脚步顿了顿，迟疑地转回身。
只见黎广大步靠近，边走边脱下西装外套，到她面前一抖，衣服陡然罩在她肩上。
姜圻立刻伸手，想摆脱却被他捏紧对襟，低头沉沉地说，“穿着，我送你回去。”
“黎总，不必。”
可黎广根本不听她的，西装留在她身上，人却大步返回。简单对李海芸交代几句，黎广又极快走了回来。
张武威眯起一对桃花眼，戏谑地道，“黎总，原来大家都是老熟人哪。”
黎广对他点头，“张总，改日一定拜访。今天晚了，您喝了酒早点回去休息。”
黎广代替姜圻，将张武威送到李玫开来的车里。李玫简短向黎广道谢，临了，张武威歪在副驾冲姜圻眨眼睛，姜圻瞪他一眼，说，“老实跟李玫回去，不许续趴，听见没有？”
张武威听她这种话，耳朵都快起茧了，转头对李玫说，“走，走，快开车。”
姜圻无奈地瞅着车尾灯，顺着街角一转而逝。
上一刻尚还热闹的气氛，很快散了场。剩黎广与姜圻二人，相顾无言。
旁人一走，他的小意体贴刹那间全收了干净。黎广把车钥匙朝姜圻手中一抛，冷淡地说，“你开，我喝了酒。”说完，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率先钻进车里。
姜圻脸色不善，瞪着他半饷未果。末了，摔上车门，不耐地问，“你住哪里？”
黎广答非所问，“饿了吗？去吃点东西。”
“不饿。”姜圻脚下踏着油门，冷冷回道。
“我饿了。”
姜圻不语，开出几道路口，又问，“你住哪里？”
黎广再一次，“我饿了。”
姜圻不由握紧双手，恨不得把掌中的方向盘捏碎。见他仰头靠在背枕上，根本没有自报家门的打算，只得妥协地重新问，“去哪里吃？”
“朱水街。”
朱水街是黍城江心小岛上的一条街名，那里有处夜市，小吃的确驰名。只是，朱水街，离他们目前的位置相距甚远，来回至少一个钟头。姜圻看了看时间，二十二点，她瞟了黎广一眼，说，“换个近点的，太晚了。”
“还早，就那儿。”
“黎广，你疯了吗？深更半夜到处跑什么跑？”
黎广一点头，似乎还挺赞同，近乎自暴自弃地说，“恩，疯了。”
此话一出，姜圻只得认命地朝朱水街开去。
这条街人多摊多，停车位极其困难。到了地儿，姜圻至少绕了三圈，才勉强寻到一处车位。刚推进档，准备倒车入库，却听黎广又吩咐她，“开去江边，我醒醒酒。”
姜圻的耐性彻底告罄，她气恼地偏头，问他，“你闹够了没？这样很有意思？”
姜圻质问的腔调，砸出一车子窒闷，闷意久久不散，逼得两人都有些呼-吸-急-促。
黎广望着她染了薄怒的脸，声音温淡，“不想开跟我换个位置，我开过去。”
姜圻一动不动，不错眼地盯在他面上。
见她这般，黎广重新靠回椅背，就保持脱力的姿态任由她看着。
这个时候的江风，还带有凉意。姜圻依他所言，把车开去了江畔。
车窗被她摁得大大开，黎广感到了招呼到皮肤上的潮气。他看了一眼她一上车就甩在后座的他的外套，说，“把衣服披上，夜里冷。”
姜圻转头，望向江岸霓虹，耳边听到了江水拍-打的涌动之声。
黎广无法，只得勾身拾起外套，重又盖回她身上。这么做的时候，他和姜圻，离得极近。姜圻回头，望进他眼中，那里闪烁着夜空中星辰一样的光芒。
黎广忽然开口，“今天那个不是女伴，是同事，公司一个执行人，今晚银舆的执行人都到场了。”
姜圻垂眸，“用不着解释。”
黎广却又说，声音更低了几分，“那天是我不对，我口气太差。”
姜圻默然瞄了他一眼。
黎广只当她还为那个火气十足的电话置气，轻轻拉住她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他说，“姜圻，别和我生气。”
他这么说的时候，姜圻听不出低声下气的央求，甚至不含太多抱歉的意义。他只是十分温柔，温柔地陈述一个事实，他不想和自己争吵。
“那天你找我干嘛？”姜圻看着他问。
对黎广来说，这仿佛又是一个难题。他想了一想，打岔问，“抽根烟，不介意吧？”
姜圻终于关上车窗，搓了搓犯凉的胳膊，要求，“给我也来根。”
黎广摇头，“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
“姜圻，我说过了，不要抽烟。”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姜圻听他说同样的话。她并不探寻初衷，却也不再勉强。这支烟，不抽，也不是不行。
黎广熟练地吐了几个烟圈，伴随烟雾，一阵熏香扑入鼻中。姜圻辨了辨气味，挑眉问，“丹纳曼？”
“恩，姜圻，”黎广弹掉过长的烟灰，也不看她，问，“你跟吴劲锋和好了？”
姜圻说，“黎广，你真够可以的。”
人们喜欢那些道听途说的传闻，并在久而久之后，信以为真。姜圻从不在意那些，因为传闻或真或假，影响不了她；那些偏听偏信的人，也与她没有关系。
姜圻没想过，一向英明的黎总裁，也会相信这个圈子只崇拜话题却从不注重真相的绯闻。想通这点，她莫名其妙也来了火。
黎广拔了口烟，皱起的眉头还没舒展，听到她反问自己，“你气急败坏，就因为那些破八卦？”
黎广不自在地又拔了一口。
他一副别扭模样，姜圻忍了一忍，“那天张武威和吴曼曼都在，本来就是为了吴曼曼的事。再说了，黎广，”姜圻扯起嘴角，笑得十分犀利，“就算我跟吴劲锋又好上了，和你有关系？你有资格一副抓-奸的语气？黎总，您可真行。”
这是一份凶巴巴地几乎算不得解释的解释，却让黎广数日的阴霾退散，蕴着甜味的气泡重又开始自他心湖中冒了出来，偏偏他还不敢示之明显。
黎广摸了摸鼻子，摁灭烟。正好看见窗外几个小摊，摊上冒着热气，他借口道，“我去买点吃的，你吃什么？”
姜圻也不拆穿他，摇头只说，“我不吃。”
“哦。”黎广推开车门，很快钻了出去。不一会儿，两手满满，不同熟食的香味在逼仄的车内空间里窜来窜去。
“不是说不吃？”黎广看着她津津有味的馋猫样。
“你买这么多，吃得完？”
“我晚上就喝了几杯酒。”
“活该。”
“恩，我活该，反正喝多了也没人扶没人帮忙叫车。”
“行了吧，你那司机是摆设？再说，不有你那位衣着清凉的同事嘛！”
黎广瞥她一眼。
他们二人，自小在这座城市长大。这些久违的街边小食，唤起了年少共同的回忆。
“从前学校门口，也有一个这样炸土豆的摊子。”黎广回忆说。
“恩，每天放学排很长的队。”显然不止他一人记得。
“他们家的土豆片可以垒很高很长一条。”
“得加辣椒，没有辣椒的巨不好吃。”
“你以前也吃这玩意？我从没看你买过。”黎广道。
“我没买，不代表我没吃。”
这回，黎广横了她一眼，格外用力。
她向来如此，想要什么不用亲自动手，挥挥指头就有人鞍前马后效劳，到头来，却也落不得她一丝念想。黎广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曾在远离她很远很远的地方，寻思了许久。终于，被他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没心没肺。
黎广记得当时，当他在成语字典中找到这么贴切的形容时，一个人兀自笑了很久。
两人麻利地吃完宵夜，连忙把车窗打开散味。
姜圻四处找了找，“车里没水？”
“恩，喝完了，我去买。”
姜圻已经推开车门，“我自己去，你喝什么？”
黎广说，“随便，你看着买就行。”
姜圻裹紧他的外套，下车朝一家超市走去。
超市不大，二十四小时营业，有一个女服务生正坐在收银台里摆弄手机。
碰巧姜圻进去，店中没有其余顾客。她很快挑了两瓶绿茶，放在收银台上结账。
那个女生“嘟嘟”两声，刷了条码，“十元，谢谢。”
她边说边抬头瞧了姜圻一眼，然后，歪着脑袋又仔细打量几眼，忐忐忑忑犹犹豫豫地开口问，“你是……那个……姜滢滢？”
姜圻递出一张钞票，问她，“你觉得像？”
“恩，挺像的，你就是姜滢滢吧？声音错不了。”
姜圻微微回以一笑，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这位收银的女生看了看姜圻肩上的外套，说，“姜滢滢，可以合个影吗？我妹超级喜欢你的，她是你的歌迷。”
姜圻笑笑拒绝，“拍照不行，要不，给你妹妹签个名？”
那女生考虑了一下，从柜台里搜出一张纸，“也行，签这儿吧。”她又递给姜圻一支笔。
当姜圻龙飞凤舞，签下自己经过设计的艺名时，那女生压低声音问，“姜滢滢，你是跟你男朋友过来吃东西的？”
姜圻放下笔，抬头。顺着她的目光，才发现西装露了破绽。
姜圻想了想，貌似不解地问，“穿男生的外套，必须得是男朋友？”
“那当然，我妹可是研究心理学的。她说过，动物对气味都是极其看中和敏感的，人某种程度也与动物类似，当你接纳一个人，才会让他的气味沾上身。”
姜圻往身上的外套看了两眼，“是吗？”
那女生点头，“恩，不过姜滢滢，你放心，你有男朋友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得谢谢你？”
“不用不用。”
女生挥挥手，姜圻刚想告辞，却又有一位客人进了店。
姜圻抬头，“你怎么下来了？”
“你这么久没买回去，我下来看看。”
“哦，已经买完了。”女孩把水装进袋子里，递给姜圻，还朝她眨了眨眼睛。
姜圻只得冲她笑。
两人回到车里。黎广问，
“怎么这么久？被人认出来了？”
姜圻点头。
“没事吧？”
“没有。”姜圻说，“回去吧，黎广，我困了。”
黎广看了看她，“我来开。”
“你一边去，酒-驾。”
黎广笑，“那你把车开回去，我有空过去拿。”
“恩。”
“圻圻……”
“恩？”
“别误会，今天那个真不是女伴。”
姜圻没说话。
黎广又说，“知道你不想听，我也就这么一说，你就姑且听听吧。今天是那位同事摔倒，我意思地扶了一下。我以后会注意，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姜圻还是不吭声。
就这么沉默地一直开到黎广家门口，她才说了一句，她说，“行了黎广，不用解释，赶紧给我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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