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花小小是被我一阵接一阵的瘆人笑声惊醒的。
他对我笑声的评价让我适时终止了这场与深山老林的交相呼应。
你等下别把你的同类引来了……
花小小说着,脸上适当配了些萎缩,恰到好处地表明了他不想再在此处呆下去的立场。
我们还是及时离开了那处山谷,毕竟这浓密的瘴气中还不知道会跳出什么东西来,也没什么行李可以收拾,为了避免再次中了那瘴气的招数,我试着在胸中运气觉得好似没什么大碍了,便头也不回地揪着花小小笔直地向苍穹中心迸去。
大概有了几丈,我向下看了一眼,觉得该是差不多了,便向四面张望。
天色很黑了,脚下的林子被狂风搅得不得安宁,此起彼伏地晃荡成了一片黑中带绿的林海。
好一片看不见边际的树林,大得似乎是没有些道理了。
我皱眉沉思了一番,忽然发现远处有些异动,便附身向那处冲去。
"方、方喜儿……你慢点……"
花小小的微弱的挣扎被耳边的簌簌擦过耳边的风声吞噬了。
待回到地面,我将花小小放下,小孔雀腿一软就坐地上了。
我说,这只孔雀到底是怎么混成一只孔雀仙的。
我怕他一时激动大吼大叫起来,便伸出食指向他嘘了一声,皱眉向他摇摇头,然再惊慌气愤,花小小也还是忍住一口气脸色铁青地屏了息。
我就是最欢喜他这一点了。
我用神识将方圆几里扫了一番,又怕打草惊蛇,不敢放出太多真气。
然而并没有扫出什么鬼。
我抬手将花小小圈在一方结界里,用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地面,意会他不要随便离开。
"嘁……"花小小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
我屏住呼吸,念决将自己隐身了,向动静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啊……"不远处传来一阵隐约虚弱的□□。
这□□虚弱到让我听完出了一声的冷汗。
虽然隐去了身形,但我还是小心谨慎地藏在树干后边,生怕大意失荆州,这样压低身子走了一会儿,我终于寻到了这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材高大的白衣男子正倚着一块发着青苔的巨石半躺在地上,眉头紧紧拧着,眼皮死死贴在眼珠上微微颤抖着。
眼睫毛可真长啊。
这男人肤白胜雪,唇红似樱,比花小小长得还唇红齿白,要不是头上涔涔流着冷汗,发髻身形狼狈不堪,这男人单站在那里,便定是仙气缭绕的好一副美人图。
不过当然是比不过我的帝君。
那男人手中紧紧攥着什么。
"古儿……"我听他口中唤着什么古儿,心想这当真是一个风流人物。
命都他奶奶的快没了还在想着儿女情长。
我没有轻举妄动,仔细又探查了周围一番,觉得好似没什么动静了,便小心上前。
走进一看,才顿觉这位兄台好生有毅力,竟能撑得到现在。
胸前好大一个窟窿。
我盯着血如泉涌的大窟窿,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就这一眨眼的功夫,窟窿兄已经没力气讲话了。
不过他也没闭上嘴,狠狠咳了几下。
窟窿里咕噜咕噜又秃噜出来几下。
我咽了咽口水。
"花小小!"我向着来的方向大声吼道。
"你快过来!"过了一会儿。
"快过来,我以后不拽你了,要死人了!"
算花小小有些良心,不知是听了我最后一句话的哪一部分,终于屁颠屁颠地扛着小包赶过来。
没来得及和我扯皮,花小小见了那血糊糊的人立马跑过去蹲下,先对着男子脖子手臂腰腹等地比划了一番,又低头从他随身的小包裹中掏了些什么出来。
"把他衣服变没了。"花小小皱眉道。
我稍稍犹豫了一会儿,点头顺了他的意。
这男人上身马上变得光溜溜的,简直光可鉴人。
我清了清嗓子,这光天化日的,我看看周围漆黑的夜色……
这三更半夜的,我这般的黄花闺女这般随便将陌生男子的衣服扒了怕是有些不好。
还没来得及羞红脸,花小小脸都结冰了,站起身来向男人胸口的窟窿散了一把亮晶晶的东西。
紧接着手上浮起一物,这东西发着白光,似乎还通通跳动着,花小小脸都憋出汗了,口中念了长串咒语,咻的一声让那物什飞进男子胸口。
把搞成自己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突然,那窟窿竟开始慢慢缩小了,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花小小脸都憋红了,依旧紧闭着眼在口中念着决。
最后一声符咒出口,男子的胸口已然完好如初。
当然我也不知道它最初是长了什么样子,只是推测应是和原来没什么出入……
但男子依旧没有醒过来。
花小小倒是脸色煞白,生是像将自己的命送了一半给那人。
"他这是怎么了?"我过去将花小小搀扶着坐下。
"他的心,被人活生生掏走了。"花小小喘息着,眼中是对这种行径的深恶痛绝,
"我给他胸中置了枚青石,能涌些生气给他,应能让他撑个几月,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以后能不能找到其他神物了。"
我皱眉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花小小。
"他看着挺好的,你怎的了?"
"那青石中生气是要活人来度的。"他也没有隐瞒,脸色白的像前些日子在地府里瞧见的白无常。
还真是奶奶的医者父母心。
"你不碍事吧?"我触了触他的脉搏,觉得有些虚弱。
"过几日就好了,不过这场选拔,我们怕是赢不了了。"花小小低头沮丧道。
他这话倒是将我逗笑了。
"原来你觉得你这么勇猛啊,没你我都赢不了?"
我从鼻孔中轻蔑地喷出一口气。
"本来还真说不准。"我摇摇头。
"现在你只要躺在一旁不给我添乱啊。"我笑笑。
"那我可是赢定了。"
花小小撇撇嘴巴,轻声笑了一下。
"臭美。"
我定下神,问道:"这男的怎的还不醒?"
"这石头是得同他磨合一番的,可能还要一阵子吧。"
我叹口气,看来今晚上好好探探情况的愿望是落空了。
我看了一眼在一旁睡得很是安详的男子,挥手将衣裳给他变上。
这倒霉催的。
这一路走来,实是让人觉得时间过得慢得很,发生这么多骇人的事,竟才堪堪一天过去。
我同花小小冷静下来,双双着实是觉得有些困了。
我们俩算是对山洞小溪此等安逸的地方萌了些阴影,不得已之下,只能在周边捡了些枯枝散叶,铺在地上算作凉席。
看着躺在一旁的男子有些可怜,我们还往他身上扔了些叶子。
害怕火光引来妖物,我同花小小便没有生火。
这般凑合了一晚上,真真是冷死我了。
我一晚上没睡得沉,浑浑噩噩躺在地上,极少几个睡着的时候,还被花小小石破天惊的呼噜声给惊醒了。
我差点忘了这小子是个十足的禽类,毛皮厚的很,根本不畏寒。
怪不得刚刚答应得干脆的不像他。
天微微亮的时候,我终是被一声震天的虎啸振醒了。
我一骨碌跳起来,心气不顺得很。
"怎么了?"花小小也被我吓醒。
我瞪了他一眼。
"擦擦你的口水。"我叹口气,余光瞟到角落有些动静。
那男子似是动了一动。
我慢腾腾起了身,过去探了探鼻息,发现他似是要醒了。
我伸手捏住他的鼻子,如愿以偿地将他憋醒了。
男子下意识抬起手转过头,想将我的手打掉,还好我闪的及时。
"你醒了?"我蹲在他身边,眼中闪动着关心的光芒。
这白衣男子长得可人的紧,一晚上冷得我睡不着觉,竟还见他鼻尖沁出些许汗渍。
他缓缓直起身子,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想起什么,又摸了摸胸口。
似是没摸到想象中的东西,男子睁大迷瞪的眼睛又摸了摸胸口。
"别摸了,花小小没有轻薄于你,我作证。"我摇摇头。
男子一愣,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多谢仙子相救。"声音嘶哑低沉的,还挺动听。
"别别别,我可没救你,"我转过头,用眼刀指了指尚在神游天外的花小小。
"他救的你。"
男子顺着我的眼神看了眼衣裳不整哈欠连天还躺在一堆枯草中间的花小小,表情很是复杂。
他看花小小这个半睡半醒的样子,觉得好似不适合现在说那些道谢的话,便顿了顿问我。
"在下忧鸣,敢问仙子,昨日在下分明记得自己被一把掏去了心,怎的还能被救活呢?"顿了一下,适时开口拍了一番马屁。
"想是……"说到这,他瞅了一眼花小小。
"花小小。"我打断道。
男子点头,接着说道:"想是花仙人医术过人,可让人起死回生啊。"
说完,还哈、哈、哈、仰天长啸了三声,见我没有什么回应,可能觉得有些尴尬,清清嗓子正色道。
"仙人昨日可有得见偷袭在下的人?"
我皱眉。
"你是被偷袭的?"
"正是,那小人趁在下不备,从背后便直取在下命门,将在下心给掏了去。"
这小子一口一个在下,我实在是和他聊不下去了,便招手放花小小。
"花小小!"我向后吼了一声,花小小一下被惊得终于睁开了眼睛。忧鸣见我不回应他,好奇地看着我。
"接客!"我站起身,实在没办法奉陪了。
这样看来,花小小豁出命去救了个神经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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