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山涧
层峦叠嶂。
举目望去是一片高岭入云，野鹤清调。
一匹黑色的骏马悠哉悠哉的自林中踱着步子，执素显然有特意的打理过这匹马儿，这下没有将它栓住它也没有乱跑，于是便任由着它在一旁自在着踱着步子，不时摆了摆尾巴低头吃着青草。
君无为接过了执素递过来的木桶，弯下腰用木桶取着山涧的甘泉。
很甜的水。
执素站在一旁接过了他取来的清水，然后将另一个空空的木桶递给了他，再把那桶水放在了一旁。望着眼前细细流下的山涧，她突然有些好奇的问道，“夫君，你说这水中会有鱼儿吗？”
君无为用木桶舀着山泉，看着一片的清澈之色，便说道，“应当是没有。”
话刚落，一条鱼突然从水中跳了出来，然后又落入了水里。
君无为有些哑然的望着眼前的山涧清水，执素看见了那只扑腾着的鱼儿登时眼睛一亮，抱着最后那只空空的木桶凑了过来。君无为奈何不了她，只将打好水的木桶放在一边，再从她手里拿过最后一只木桶，一边俯下了身取着水，一边说道，“仔细些，别掉进水里了。”
“夫君会做鱼吗？”
“勉强吧。”
“那我们今天吃鱼怎么样？”
“你抓得到吗？没有钓具，这些鱼儿可是滑溜的很。”
“我试试！”
君无为也没再多言拦阻她，只交待了几句让她注意安全莫跌到水中便站了起来，双手提着水桶将它们挪到了一旁放着，然后走了过来，待看清了眼前的人，登时一顿。
却看着执素正握着那柄竹剑，神容峻冷，横剑，单指拂下凝满了剑意。
“鬼剑三式·浪滔天！”但听她完一沉腕，转剑一挥。
“哗啦——”
强劲的剑势激起了一阵的水花，震着水中的不少的鱼儿翻了上来。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却看着执素一个翻身，抛出了手中的那柄竹剑。竹剑虽钝，却将震飞的鱼儿穿了个对花。
“……”
君无为认得这一式，却一直不知剑名。他记得，这一招是明夫人家传的基础剑式。
只是不知道还能这样用……
君无为有些失笑的看着执素落了下来，拔出了刺落土中的竹剑，但瞧着上面还有一条鱼正在最着垂死挣扎，不停的甩摆着尾巴。
“你这般做，明夫人知道了想来又要说你了。”
“不会的啦。”执素拿着那把串了一剑鱼的竹剑，说道，“我看娘亲以前经常这样做的。”
“……”
“夫君，你的那把剑也给我，我在去串一串过来！”
“……”
四个木桶盛着满满的水放在草丛之上。
桶中的水被风微微拂起，偶有一片青色的叶儿落在了上面，倒似一条绿色的小船。
君无为望着串了两把竹剑满载而归的执素，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边走去将木桶仔细着系在了马背上的置物篓中，说道，“快些回去吧，早些把鱼弄好，不然就不大新鲜了。”
这种方法当真是简粗暴到连杀鱼这一步都给省下来了。
执素拿着那两把串满了鱼的竹剑，点了点头正准备朝他这边走来。却见发扣没有扣稳，经由之前一连番的舞剑这下一连番的戏水更是松得掉了下去，便连忙伸手扶着发髻，说道，“夫君，等等我。”
君无为打理好了水桶后见她没有跟来，便望了过去。见她又是抱着两把串满了鱼的竹剑又是扶着发髻，很是手忙脚乱的样子，便走了过去，将掉在丛中的发扣捡了起来。
“没扣稳吗？”
“嗯……可能刚才比剑那会动作过大，甩松了。”
“这倒是，你日常经久练剑，这般扣发确实容易散开，不如换一个发式如何？”
“我……我不大会梳发髻。”执素有些窘迫的说道。
君无为将那一帘晶石发扣放在了放上，一手扶上了她垂下来的发髻，一手分束着。在现代，他经常看到的多是梳马尾的女孩子，想着执素经久练剑，往日里梳个马尾也是适应，却发觉没有扎发的皮荕。
君无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将她的发分束着按照原来的样子扣好。
瞧着另一边的发扣也有些松了，便取了下来重新扣上。
执素一双手分别拿着两把串满了鱼的竹剑，只是低下了头，怔怔地望着湖中倒影里的两个人。有风入山，徐徐地拂起了一层水波涟漪。湖中的影像微微漾开，却任由山风怎般的吹也吹化不散。
水中，是一个男人正细心的给女人以手代梳梳着发髻。
执素有些恍神的望着。
莫名的，这让她想起了记忆中最深也最美的那一段时光，在小小的院子里养了一院子黄澄澄的小鸡小鸭子。有一个扎着花髻小小的女孩，她总是喜欢趴在窗台看着屋舍内正给娘亲梳妆的男人。
一勾眉笔细描，和三分的胭色，结着那英姿飒爽的武髻。
正想着，却感觉手中的剑微震。待望了过去去，便瞧着还有一只鱼做着最后垂死的挣扎。
君无为将她的发束好，也注意到了串在竹剑上的那条鱼，有些好笑的说道，“这一招不错，看上去非常的实用，不知夫人什么时候教于我呢？”
执素转过了头对他笑了起来，说道，“好啊，回去我教给夫君，下一次我们比串鱼吧。”
君无为有些疑惑，“此地不行？”
执素站了起来微微拍了拍衣上的水珠，说道，“夫君尚掌握不了这柄竹剑，剑意不够。莫看只是轻巧一剑，力势不足只得将一些还未发开的小鱼苗给串了出来。”
“如此说来确实当中机巧甚多，不知夫人预要如何教授于我？”君无为也跟着站了起来。
“竹林之中有很多的叶子，又适秋日正是落叶之时，那里便是练剑的好地处。”
“你与明夫人将住屋选于那处便是看入眼了那一方茂密的竹林可是？”
执素点了点头，说道，“是的，那里很幽静，既没有城中的喧闹之声，又没有入山之中的湿寒之气。竹荫夏日可以蔽暑驱热，傍山之下冬日无风，正是娘亲静养的好地方。”
君无为见她翻身上了马，便握住了她的手跟着翻身上去坐在了她的身后抱住了她。
君无为揽着她低声的问道，“此招授于我，不知夫人可需要我以何做为回报呢？”
执素闻言微微嗔了他一眼，知道他别有心思，也没说话，只就着手中的两把串着鱼着的竹剑放他的头上招呼了过去，君无为微微避开了，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执素侧过了头望着他，说道，“这样的话，夫君回去做我的暖床人吧？”
君无为微微一顿，对上了她的一双眸子，笑道，“如此，自然便是恭敬不如从命。”说完便将她揽入了怀里，一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疆绳，微微驱着马儿往山下走去。
清平村的山色依如往日，连同着村内不变的鸡鸭牛羊声声的叫唤声在内。
只是奇怪的是没见到一个人影。
君无为揽着执素骑着马儿走去，越往清平村越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往常溪边随处可见的洗衣娘今日却没见着一个人影，连着篱笆内晒药晒菜忙和着的李婶，还有路间放牛的小牧童皆不知所踪。
执素显然也注意到了村中的不对劲，微微转过了头望向了身后的人。
君无为摇了摇头。
执素有些担忧的皱起了眉头，说道，“夫君，我们先回去吧，娘一个人待在家里我不大放心。”
君无为应了一声，正准备策马往竹林中走去，却看见转角那边的石台上正聚着一群孩子。
两个相视了一下，随即前后翻身下了马。
执素经年在村内走动，性格也生得温软，这些孩子多半是认得她的。看着她走了过来，当中的一个扎着包子头看上去才几岁的小姑娘对她笑了笑，“素姐姐，你们这是出门了吗？”
“嗯，去山中打些水回来，今日村里怎生得这般的冷清，村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啊，我知道，今天城中急令张布，村里的叔叔婶婶都进城了。”一个小男孩凑过来说道。
“急令？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嗯，我们也不清楚，好像是听说回崎失守末渚之地沦……那个字念什么来着？”
“笨，就是回崎没了，末渚也没了的意思啊！”一个稍见年长的大孩子老气横秋的说道。
执素浑身一震，“怎么可能？！”
君无为也有些吃惊的望着那几个孩子，但看他们年幼，随即强压平定了下来，只当小孩子童言无忌，许是道听途说误以为了什么事情。
“是真的。”有声音从后面传来，转身望去，却看见李叔正站在身后，眉头紧锁的抽着旱烟。
“李叔，你怎么在这里？村里其它人呢？到底怎么回事？回崎郡主不是已经赶去平乱了吗？”
李叔眉头忧深的望着她，说道，“正要找你，我是刚从竹林子里出来的，听明夫人说你们去打水去了。素丫头，城中刚刚传来消息，回崎失守，末渚彻底沦陷于北昭铁骑之下。这一战之下，四皇子战死末渚，回崎郡主正中三箭重伤垂危不知所踪，眼下只得平疆王一人领着残部退守戈南筑防死守。”
执素怔怔地望着他，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李叔说道，“戈南过后不过几道城防便就是九衢城了，素丫头，记得……多备一些过冬的干粮，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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