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尾声
吃了个早中饭，张守一要去公安局见见姚杰，刘承星也要求跟着去。
虽然刘长义已经没了大碍，但是唐淼淼的事情还没了结，自己跟姚杰还得算算账。
刘承星这是典型的记打不记疼，明明已经在这事上栽了跟头，还牢牢不服的想要去探个究竟。
不过这次有张守一压阵，倒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一老一小二人晃晃悠悠跑到县公安局，大厅里问讯处的一个警察皱着眉头打量一番张守一，然后脸上的笑容堆成了一朵菊花。
“张老来了？您先坐，我给您倒杯茶去，局长刚刚有事出去了，您可能得等会儿。”
说着这人就要去搬椅子。
张守一大手一挥，道：“先别忙，昨天那个姚杰你们关在哪里了？”
“在拘留室里关着呢，按您吩咐的，特别挑了间没窗户的屋子，门缝也给堵上了。”这警察脸上陪着笑，心里去在嘀咕。
昨天晚上局子里临时出了趟警，竟然是局长亲自带队，忙活半天带回来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听说是涉嫌盗窃文物。
看过昨晚上局长对眼前这个老头毕恭毕敬的样子，凭借他多年的官场嗅觉，就知道这个糟老头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等那警察回过神来，张守一领着刘承星正晃晃悠悠的往后面的拘留室走去。
“把张老给我伺候好咯，不然明天你就给我站大街上指挥交通去吧。”
挂掉局长的电话，值班的警察连忙满脸堆笑的给张守一打开了拘留室的门。
打开铁门，一股阴沉的气息便飘了出来，警察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正好张守一摆手让他出去，他倒也落了个自在。
刘承星满脸惊讶的看着坐在角落的姚杰，不过三十多岁的他，此刻头发一片斑白，一如头顶上苍白的灯光。
“你怎么了？”刘承星低声问道。
好似才发现有人走了进来，姚杰抬起头，眯着眼瞧了瞧。
“原来是你们。”
从样貌到声音，姚杰一夜之间仿佛老去了二三十岁。
张守一给姚杰搭了搭脉，然后道“你现在相信我了么？”
“我本来就没怀疑过你，事到如今，也是我咎由自取吧。”姚杰苦涩的笑了笑。
“恩，不急，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还有点事问你。”张守一转身坐到了姚杰对面审讯官的位置上。
“你答应我的事没有做到，就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姚杰抬头与张守一对视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好说。”张守一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个小玻璃瓶，随手递到了姚杰面前。
刘承星仔细瞧了瞧，玻璃瓶里装着个黄澄澄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白螭的蛇胆，那点龙气精华全在里面，吃下去虽然补不齐你的寿元，但是至少死后不用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厉鬼了。”张守一淡淡的说道。
“谢，谢谢你。”姚杰低沉的说道，然后打开玻璃瓶，一口把那蛇胆吞进了肚子里。
“现在可以说说了吧，就从你媳妇儿开始讲吧。”
一听到自己媳妇，姚杰死气沉沉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我和小芳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她成绩比我好，却填了和我一样的志愿。大学毕业后，她本来有机会继续深造，却选择了和我一起回到宝应。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啊。”
姚杰把脸埋进了双手之中，略略颤抖的声音难掩痛苦。
姚杰毕业之后进入了县文物局工作，负责文物清点和初步鉴定的工作。两年后他便和妻子结了婚。
文物局的工作虽然薪水不高，但是胜在稳定。再加上妻子小芳在外企工作的一份薪水，小两口买了房也买了车，生活过的虽然有些紧吧，但是非常幸福。
就在两人准备要个孩子的时候，不幸降临了。
小芳在体检中被发现患了肝癌，癌细胞生长的非常快，很快便扩散到了其他的器官上。
什么样的治疗方法都试过了，可是妻子的病情却还在一天天的加重。
高昂的治疗费用早已掏空了姚杰的积蓄，就连汽车也被他卖了，就在姚杰准备卖房换钱的时候，却被妻子阻止了。
“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但你的生活还长。”
看着一天比一天憔悴的妻子，姚杰哭的像个无助的小孩，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也恨命运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残忍。
就在姚杰万念俱灰，几乎绝望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对方声称自己有偏方可以治好他妻子的病，并且很快就把药交给了姚杰。
奇迹发生了，在喝下了那瓶不知名的药剂之后，妻子体内的癌细胞竟然不再扩散了，甚至有了萎缩的情况。
连医生们都把它称作奇迹，但是根据与陌生人的约定，姚杰并没有把药剂交给医生，而是宣称在老家乡下找到的偏方治好了妻子。
一连三个月，每个月姚杰都会收到陌生人的药剂，在这神奇的药剂帮助下，姚杰妻子体内的癌细胞不断死亡，重新恢复健康起来。
可是到了第四个月，姚杰却和陌生人失去了联系，而正因为这个月的停药，妻子原本已经痊愈的癌症又卷土重来，而且扩散的速度比之前还要更快。
已经习惯了救命药剂的姚杰，此刻算是彻底慌了神，每次陌生人联系他的电话都是不同的号码，所以姚杰根本联系不上他。
陌生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不过这次没有提到药剂的事，而是想要见一见姚杰。
为了妻子，姚杰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时间约在晚上，地点在城郊的一处荒丘上。
姚杰先到，等了约半个小时，就在耐性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何时对方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悄无声息，形如鬼魅。
其后的谈话一如陌生人脸上的猴子面具那般诡异。
“每次给你的药，只能保你妻子一月平安。断药超过一月，癌症变会复发。”
“想要让你妻子活命，你就得给我办事，以后我会彻底救好你的妻子。”
陌生人粗哑古怪的声音如同砂轮一样，一下又一下的打磨着姚杰早就不堪重负的心。
陌生人就是“大师兄”，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在姚杰面前露过面。而姚杰要给他做的事倒也还算轻松，每次文物局里收进了什么新的文物，都会先送到姚杰的手上。这时，“大师兄”就会联系姚杰。
也不知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大师兄”每次只会点一到两样文物，让姚杰带给他看看，而且过不了几天，文物又会原封不动的送回来，顺带还会给姚杰一笔可观的现金。
虽然不知道“陌生人”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他每次只是把文物借过去几天就会还回来，姚杰倒也侥幸的没被局里发现过。
“那么那面银镜也是你偷出去拿给他的吗？”刘承星发问道。
“恩，那面银镜虽然不是新收进的东西，但是需要重新评级。大概两个月前‘大师兄’把镜子要了去，这次却没有再还回来。”
“你之前说你是个蛇奴，又是怎么一回事？”刘承星继续追问道。
听到这，姚杰倒是淡淡一笑，道：
“大师兄让我用自己的鲜血来饲喂那条白蛇，这不是蛇的奴隶，又是什么？”
“人血喂蛇？”张守一眯了眯眼睛，又道：
“你养这蛇有多久时间了？”
“两个月，大师兄派人来拿银镜的时候，把不过指头大小的蛇交给了我，顺带吩咐了我该怎么喂它，怎么操控它。”说道这里，姚杰的身子明显一阵颤抖。
“大师兄说，等把这蛇养成了，就彻底治好我的妻子，还给我一大笔钱，并且从此以后不再与我联系。这样的条件我没办法拒绝。”
“才两个月，就长到这么长了。”张守一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事情就会这样结束，可是随着白螭一天天长大，我自己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我开始咯血，吃不下东西，精神变的恍惚。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喂给白螭的哪里是血，分明是我的命啊。”
“也许等到蛇养成的时候，我也就该死了吧，大师兄不会放过我的，只希望他能救好我的妻子倒也罢了。直到上周，大师兄又联系上了我，让我按照他的方法去杀了你们，否则就害死我的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张守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芳她怀孕九个月了，没多久就要生产了，所以说我别无选择。”
“但是我更怕小芳和孩子有一天会死在我的手里，张师父，你答应过我的，你得救他们。”情绪激动的姚杰忍不住猛烈的咳嗽起来。
“老道答应了的事，还从来没反悔过。不过你知道那个大师兄交给你的药是什么东西炼制的么？是尺蠖的蛇油。他用尺蠖去吸收活人的精元，再用蛇油练成药绑住你们为他效力。”
“你妻子的命，实际上是靠别人的生命才能活下去的。生死由天，这等害人之事，老道是不可能去做的。不过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孩子可以平安出世，而你夫妇二人，大概有五年的时间可以陪着孩子长大。”
“五年么？那也够了。”姚杰长叹一声。
刘承星人生中第一次经历的灵异事件，自己却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了它的结束。
张守一消失了几天，回来的时候，带回了那面引起了所有事情的银镜。
一场法事之后，百年执鬼高氏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承诺再不会纠缠生者。
因为银镜被还了回去，文物局并没有报案，所以姚杰被释放回了家。
在唐建的安排下，张守一在宝胜苑里连醉了好几天，酒店甚至专门打扫出了一间客房供他休息。
一天清晨，张守一撂下句话，说要回乡下瞧瞧，便又没了踪影。
季节随着蝉鸣进入了初夏，尽管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刘承星还是得放下这些，投身到期末考试中去。
三年级毕业，他就该跟着张守一去金坛生活了，边学习边修道。
离开这个自己待了十年的小城，对刘承星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修行道法，又意味什么？
就算早慧如他，也还是一脑子的懵懂。
姚杰妻子生产的那天，张守一赶了回来。他抱着姚杰的女儿看了很久，最后却没说一句话。
“这是那个大师兄最后一些药剂，里面还有我配得一些草药。你好自为之。”张守一交给姚杰一大瓶金黄色的液体。
“小子，过完这个暑假你就得跟我吃苦去了。”
“那也得过完暑假啊，假期才刚开始呢。”刘承星躺在乡下湖水旁的堤岸上，慵懒的感受着初夏的阳光。
“那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没？”张守一手里握着钓竿，坐在刘承星的旁边。
“我想这个夏天先学会游泳，原来乡下还有这么清的水呢。”
“学游泳？那好办啊。”张守一嘿嘿一笑，一把扯起刘承星就往湖心扔了过去。
《蛇影重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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