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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十八回 风雨飘摇 上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

  四国无政,不用其良;

  彼月而食,则维其常;

  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一路西进的武安侯刘季因征战不利,暂时驻军于陈留县外,就在他为战事而眉头紧锁的时候,一位声名在外的乱世狂儒却只身一人佩剑来投。

  此时的刘季刚刚遣散了手下,正独自生着闷气,他一想到日前陈留一战,便觉得心中火大,于是就唤来了两个婢女,打算泡个脚、解解乏。

  不过,细想想刘季这好酒及色的本性,他哪里会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安静泡个脚?

  刘季正觉得无聊,便好好地打量了一下左边的那位婢女:这姑娘生得很清秀,皮肤白嫩似乎吹弹可破,尤其是她那一双小手柔弱无骨,只是她十指纤纤,似乎并不像是个普通的婢女。

  突然间,刘季面带三分色相,一把掐在了姑娘细软的腰间,这小婢女被吓了一跳,倏地就站起了身,想要向后退却几步,谁料刘季竟然猛地扯住了姑娘的裙角,用力向下拉扯着。

  小婢女知道自己面对的主人是武安侯刘季,便也不敢反抗,只是她频频蹙眉、深深埋首,伸出双手想要把自己的裙角从刘季的手中夺回。

  刘季色眯眯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婢女的胸前,于是他挥了挥手,责令自己右手边的婢女退下:“不用洗了!你先下去,留她一个人伺候就行了。”

  另一位婢女缓缓起身,微微向着刘季颔首行礼,便转身退出了营帐。

  刘季见眼前再没什么碍眼的人,就一下子握住姑娘拉扯着裙子的玉手,将她硬生生拉进自己怀里,而后他便急不可耐地将小婢女压在身下,双手用力将其上衣扯开,一头埋进姑娘香颈乳间,享受着久违的惬意和舒爽。

  只是,刘季好不容易偷闲半日,想要和身下的美人云雨一番,他那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好兄弟却气冲冲闯将进来。

  卢绾甩手一进大帐,就看见小婢女香肩半露、梨花带雨地在刘季身下做着无用的挣扎。

  刘季正在兴头上,完全没有觉察到卢绾已经闯进帐中,于是就解开自己裤腰带,打算办点儿“正事”。

  卢绾见此,三五大步赶了上前,一把拽起正打算消受美人恩的刘季,便抡起拳头打向了刘季的脸。

  刘季还没看清是哪个小子搅了自己的好事儿,就被这一顿乱打揍蒙了,他不管不顾地抬起一脚,正踢在扭打自己那人的小腹,而后一下子站起了身子,看了眼被自己踹得后退几步的卢绾,不解地问:“卢绾?你他娘的疯啦!竟然敢打老子!”刘季说着,伸出右手微微握拳,用手背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卢绾被踢了一脚方才站定,又瞅了一眼在床榻上屈膝团身的小婢女,便马上走到姑娘身边,将她拉起护在怀里,而后,他又指着刘季火冒三丈,说:“君柔是我看上的姑娘!你他娘的再动她一下,就别怪兄弟我跟你翻脸!”

  刘季看着自己的兄弟脸色凝重,就知道卢绾这小子是真的看上这个小婢女了,于是,他听了卢绾的话,嬉皮赖脸地笑着,说:“我这不是还没怎么着嘛,既然兄弟喜欢这个姑娘,那我就把她送到你帐里,这还值得你为个女人就要和我翻脸?”

  “报!营外有人求见武安侯!”这俩兄弟正在帐里争风吃醋,卫兵的这一通报倒是缓解了方才两人难堪的境遇。

  刘季听着,皱了皱眉,问:“什么人?”

  “看着他须发花白,高冠博带,像个儒生。”卫兵如实报来。

  “他娘的,老子最烦这些儒生,你去转告他,就说我刘季正在洗脚,不得空!再烦我,小心我一泡尿撒在他帽子上,滚!”刘季对这些前来投靠的儒生最没好感,他们一个个张嘴三皇、闭口五帝,就没一人能提出什么可以帮他加快西进步伐的好建议。

  卫兵无缘无故听了刘季一声训,便马上退出了营帐,回到了辕门外。

  兵营门口站着个戴着高冠的花胡子老者,看起来气宇轩昂、颇为自得的一副样子,只见他右手按在腰间挂着的短剑上,来回踱着步子,等候着刘季的召见。

  不久,前去为老人家通传的士兵就回来了,他怏怏不乐地苦着脸对老者说:“沛公无暇接见你们这些儒生,快走快走!”卫兵说着,不耐烦地向老者挥了挥手,想要把这难缠的老头儿尽快打发走。

  谁料这老头听了,竟然唰地一下将佩剑拔出,直指着卫兵,略略抬了抬下颌,不屑地说道:“哪个让你跟沛公说我是儒生了?回去,重新通传:高阳酒徒郦食其求见沛公!”

  老者话音未去,他就一下子抬起左手将头上高冠扯下,潇洒狂放地将帽子抛去身后,接着说:“小兄弟,这次知道怎么讲话了吗?”

  卫兵咽了口气,看着指在自己喉咙的剑刃,一下子面如死灰,小声连连说道:“我懂我懂!先生稍后,我马上再去通传。”

  只是这一次,也不知是不是卫兵比较幸运,他这一转身正好看见了曹参,于是马上赶了过去,将自己的为难之处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曹参;曹参自然懂得下属难当的道理,就让卫兵领他前来见见这个所谓的“高阳酒徒”。

  结果,曹参在十步开外就一眼认出了来人,于是高声向着辕门外喊道:“郦先生!沛县曹参在此!”

  郦食其一听背后高呼自己的人竟是老友曹参,就马上笑着迎了上去,和多年不见的朋友彼此握着双手,长叹着寒暄了一句:“老朋友啊,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好好好,方才听手下人说起您求见沛公的情形,想必是他还没记起来自己曾经受过您的恩惠,郦先生速速随我前去见沛公!”曹参藏不住满心的欢喜之情,也不等郦食其回复,就拉着老友去了刘季的大帐。

  “沛公!您看看这是谁来了?”刘季这边刚打发了卢绾,正要转身去榻上大睡一觉,却在这时听见曹参的声音,于是他就向着大帐门口迎了两步。

  曹参拉着郦食其刚刚进门,便迎面撞上了刘季,刘季看着曹参身边的老先生觉得面生得很,就一直愁眉未展,仔仔细细打量着他。

  “沛公难道忘记了当初是怎么提前离开采石场的吗?”曹参笑着凑到刘季跟前,好心提醒着他。

  刘季一下子恍然大悟,瞪大了眼、张圆了嘴,一拍脑门儿,蹙了蹙眉头,道:“嘿,看我这记性!郦食其——郦先生,是吧!”

  “正是不才,在下与沛公神交已久,不知沛公一向安好?”郦食其笑着长揖问了刘季。

  刘季马上拉着郦食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自己就地盘腿而坐,道:“我好着呢,当初承蒙先生关照,我刘季绝不敢忘!”

  “沛公何须在小老儿面前重提旧话?不才此番正是特地为沛公解忧来了。”郦食其似乎故作神秘,捋着胡子看着刘季。

  刘季对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奇人异士向来不做隐瞒,于是他谦虚着问:“郦先生可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尽快西进关中吗?”

  “沛公此番攻秦只有三千余人马,前日强攻陈留已是损兵折将,因此,您不能和秦军硬拼。”

  郦食其既然只身投靠,自然是准备了一肚子的好计策,于是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不才可以进入陈留县内,替沛公进行游说,若是县令肯就此投降楚军,沛公不仅可以尽得陈留的粮草,还可以将陈留守军纳入麾下以补充兵员。”

  “要是能不动武就拿下陈留,那我刘季自然是一千个乐意,怕只怕县令顾忌秦法严苛连累家人,不肯投降;要是这样,我刘季岂不是将先生置于危险之中?”刘季听了郦食其的办法,略有忧虑地说着。

  “沛公莫要担心,舍弟也是这一方的义军,陈留县令想将他的人马纳入自己麾下,现在正将他奉为上宾,小老儿可以去找我的弟弟郦商,沛公只管在此静候佳音便是,告辞!”郦食其说着便起身拱手,与刘季话别。

  “郦先生既然已有万全之策,那我刘季就备好酒肉,等您成功归来,便为您和老弟庆功接风!”刘季执拳于胸前,言辞恳切地和郦食其说着。

  郦食其听后,转身挥袖,潇洒而去;刘季看着郦食其的背影,觉得此人似乎不像世俗凡人,倒像是化外的老神仙。

  斜日西沉,夜渐渐黑了,稀稀疏疏的几颗星星在空中不住地闪着;小风忽而吹过,卷起了陈留县城墙上一层薄薄的黄土,向着远方追逐着去了。

  陈留县令正在家中宴请郦商,想要和他商议归顺之事,谁料他刚刚举起酒爵,下人就匆匆来报:“县令,门外有一老者求见,他自称是郦商的胞兄,名叫郦食其。”

  县令听后,转身面对着郦商,问到:“郦兄弟,此事真否?”

  郦商哈哈笑着,扶着桌案,对县令讲:“县令可知‘高阳狂儒’?他正是家兄郦食其,想来他是听说我在您家中小憩,于是到此寻我的。”

  “原来是我陈留的名士,管家速去将先生请到席间!”县令得知事情原委,便马上差仆人去请郦食其前来。

  不多久,郦食其就来到厅中,见到陈留县令,便长揖而拜,道:“小民郦食其见过县令!”

  “唉唉,郦先生此言差矣!你这个民来头可不小啊,快快入座吧!”县令原本在厅中主位正坐着,只是他见到郦食其进来,马上直起身子,向郦食其还了一礼,立刻伸了右手请其入座。

  “县令,楚怀王派遣西进的刘季大军已经把陈留围了个水泄不通,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呢?”郦食其说着,右手端起案上的酒,略略敬向县令,然后用左手衣袖掩住了酒爵,缓缓品着美酒,并时不时地给旁边的弟弟使着眼色。

  郦商为人很是精明,他一听哥哥口中敬称楚地义军领袖为怀王,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于是,他对着哥哥略微一乐,眨了下眼示意着。

  “我也正为此烦恼,所以想请郦商帮我守住陈留。”县令明白自己这小小的县城恐怕很难长久地和义军对抗,所以他想借助郦商的兵力协防县城。

  “哎,怕是县令到现在还没看清这天下时局的形势啊!”郦食其听了县令的话,长叹一声,感慨着。

  县令似乎觉察到郦食其的口气有些不对,于是试探着问他:“那先生以为我该如何才好呢?”说话间,县令眼中目光已流露出一丝杀机。

  “天下乃是天下人的天下,自然是唯能者贤者才能居之。二世皇帝荒淫暴虐,丞相赵高党同伐异、迫害贤良,如此朝廷、如此国家,君子耻于侍之。”郦食其知道县令并不糊涂,于是也就不绕圈子,一句话将自己来意讲明。

  陈留县令听了眼前老儿的大逆之言,却也没有当即发作,只是说到:“我若行此逆举,必会牵连家族,秦法如此严苛,某岂敢背之?这样的话,还请郦先生不要再提了。”

  县令说完,便压着怒火,起身就要离席,谁料他刚刚走到大厅门口,就听身后郦食其一声高喊:“商弟还不动手?”

  只见郦商一脚踹翻桌案,一跃便跳到县令身后,然后一把将想要离席的县令向后一甩,县令一下子重心不稳,被重重摔在地上。

  郦食其迅速从腰间抽出短剑,疾行上前,一剑刺入县令心窝,而后拔出宝剑,立刻将县令首级取下,一把抓住发髻将其首级握在手里。

  等到他们两人想要逃出府中,管家已经通知驻守陈留的将士将县令私邸重兵围困。

  郦食其看着门外围住自己和弟弟的守城兵士,便一把将县令首级抛在地上,持剑指着指着眼前兵将,和郦商背靠背站在一处,防范着面前的士兵。

  “如今陈留县令已死,尔等已犯有失职之罪;现在楚军在外,郦商的部众也对县城虎视眈眈,你们今日随我投降沛公,尚有一线生机,否则就鱼死网破,大家同赴黄泉,倒也热闹痛快!”郦食其扯着左手衣袖,轻轻拭去了剑面上残留的血迹,面容含笑地审视着守城的兵将。

  众将士面面相觑,竟被眼前这老儿的几句话唬住了;管家看着将士们并未马上将这两人斩杀,便急得跳脚,嘶吼着:“你们都反了吗?难道就不怕上头……”

  管家的话都还没说完,一位士兵就将其斩杀于剑下,而后看着尸首,狠狠将剑拔出,高声喊道:“我们本是魏人,不要再给秦人卖命了!”

  “如今反秦义军中,怀王势力最大,他曾与诸侯相约:先入关中者王之!武安侯刘季乃是怀王亲自委派西进关中之人,不日即可称王,众将士不如与我同去投效!”郦商站直了身子,高声劝说着陈留的将士们。

  大家听后,私下纷纷议论着,都觉得郦商的话在理,于是众人异口同声道:“我等愿投效沛公!”

  在郦食其和郦商的帮助下,刘季不仅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更因此得到了充足的粮草,然后他将陈留一半守军带走,继续西进,并指派原来的军侯留守县城。

  之后,刘季继续凭借类似的办法取宛城、下武关,原本只带了三千人马的他在经由武关进入关中之时,兵力已经集聚了数万之众;刘季看着眼前即将到手的关中腹地,畅想着自己为王之后的风光无限……

  就在刘季为自己将要成为关中之王而窃喜的时候,老天再一次带给了他一个绝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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