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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十七回 造化弄人 下


  “你在我眼皮底下敢兵行险招,现在我这八万人投鼠忌器,全都被你制住了。小子,算你有手段!拔剑吧!”章邯紧紧盯着哀怒焚身的韩信,又将宝剑略抬了一分。

  韩信右手按着卧薪剑柄,眼睛看着芸娘身边的章邯,倏然拔剑,众人只听见空气中萦绕着一声低沉响音。

  章邯缓缓地将芸娘推开,向前一步,对一旁观战的蒯彻说到:“兄弟暂时替我看好芸娘!”

  蒯彻听罢,两步上前,死死拦住了满面泪痕的芸娘。

  韩信将卧薪在手中挽了一记剑花,然后平削章邯腰身;章邯立刻倾身后撤,闪过此招。

  “你不是要我拔剑吗?还招!”韩信像一个受了伤的猛兽,沉着嗓音低吼着,手中利剑直刺章邯咽喉。

  章邯将手中宝剑上挑,迅速格开卧薪剑锋,而后左腿向前,左臂屈肘,一记重拳打在韩信脸上;韩信吃了章邯一招,便向后退闪了两步,脚下方才站稳。

  韩信怒目而视,再次提剑赶来,只见他俯身弓步,卧薪平削章邯下盘;章邯倏然跃身,手中利剑由上而下直取韩信头顶;韩信蓦然仰头,迅速将卧薪横在头顶,用剑面顶住了章邯剑尖的凌厉攻势。

  章邯手中力道加了三分,将凌空的全身力量凝聚在右手之中;韩信感到章邯正在将重心压向右手,于是两手紧握剑柄,企图继续顶住章邯的攻势。

  只是章邯不知韩信的佩剑名为卧薪,它越是在强压之下,便越会为剑主集力成势,而当宝剑威势尽显的一刻,纵使天下最刚硬的武器也难抵挡卧薪剑的骤然一击。

  韩信和章邯对峙已有一盏茶的功夫,只见他满头大汗,面部、双手青筋凸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信却突然想起那年秋日,淮阴枫林,他第一次见到青女舞剑时的情景,青女剑招凌厉狠辣,但招与招之间的变化转换却十分灵动柔和。

  于是韩信拼尽全力将卧薪剑剑柄翻转,一个后翻,避开章邯剑锋;而突然失去了支撑点的章邯整个人随同宝剑一起跌向下方。

  韩信一个转身,卧薪剑聚集起来的强大剑气便向着章邯骤然袭去;章邯从半空坠落在地,刚刚起身,便感觉到迎面袭来一股强大的气流,于是他下意识将宝剑竖在胸前。

  卧薪剑剑气和章邯手中宝剑冲在一处的瞬间,众人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章邯的佩剑便被斩为两截,断刃擦着章邯的面颊向后飞去,重重定在一棵树的树干之中。

  章邯方才侧脸闪过断剑的袭击,韩信便三步赶上,飞起一脚,重重踢在章邯心口;章邯反应不及,中招倒地,连连向着芸娘和蒯彻滚了过去。

  韩信眼中杀意渐起,于是他再度持剑直取章邯咽喉;章邯心口一阵绞痛,再也无力躲开韩信这致命的一招,于是他轻咳了一声,闭上了双眼。

  “不——”也不知芸娘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她竟高呼一声,挣脱了蒯彻紧紧拉着她的双手,奋力扑向章邯,再次挡在他身前,紧闭双目,准备受死。

  韩信看见眼前这幕,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漏掉了一跳,他一下子呆滞在想要替章邯受死的芸娘面前,卧薪也倏然停下了动作,剑尖距离芸娘的喉咙不到一寸。

  霎时间,树林之中又一次沉寂下来,清风拂过,吹拭着芸娘脸上未干的泪渍。

  韩信心如刀绞,颤抖着声音,长叹了一声。

  芸娘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自己身前的韩信,却一下子想起了那日淮阴河畔,傻小子在自己面前狼吞虎咽的落魄模样。

  于是她朱唇轻启,缓缓舒了口气,泪水又一次顺着她的面颊流到下颌,滴滴落在韩信的剑锋之上,碎成无数、溅向八方。

  “走!”韩信紧紧闭了双眼,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一个字。

  就在这时,包围了章邯的钟离昧部众突然被秦军袭击,只见董翳带领着蒯彻训练出的胡人骑兵径直冲了过来,开出一条道路。

  董翳翻身下马,协同蒯彻将章邯和芸娘扶了起来,面向韩信和钟离昧,高声说道:“墨家巨子亲率墨门游侠正和一路追击的项羽和诸侯联军进行谈判,你们现在只是五千孤军,是两相罢手,还是鱼死网破,还请钟离将军考虑清楚!”

  钟离昧自然是知道墨家实力不可小觑,而且他也不愿韩信一人夹在当中左右为难,于是便说:“看来今天章将军的运气不错……兄弟们!我们走!”

  就这样,楚军此番伏击章邯无功而返。

  钟离昧看见韩信仍然痴痴望着芸娘,便缓缓走到他身边,拍了拍小兄弟的肩头,说:“兄弟是个聪明人,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得很明白:这姑娘的心已经给了章邯……你就别给自己找麻烦了。韩信你给我记住:你的妻子——名叫青女!”说着,钟离昧便转身从韩信身后离去。

  韩信听罢,失魂地呵呵笑着,然后流着眼泪再望了望芸娘,便将卧薪收回剑鞘,稍稍合了下眼,对章邯说到:“你若有负于她,我韩信绝不会再次放过你!”

  于是韩信转身,黯然离去……

  芸娘看着韩信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却有说不出的苦涩,可她已心有所属,那段青涩纯美的回忆已经成为过去。

  韩信,对不起,芸娘只有一颗心,它太小了——无法容下两个人……

  芸娘为韩信如此尴尬的离去再次流下热泪,这辈子,她或许是注定了要辜负韩信。

  长时间的赶路,加上方才的担惊受怕,芸娘已经太累太累了,她再也没办法硬撑下去了,于是缓缓向后倒去,落在了章邯的怀里。

  董翳看见楚军真的已经撤退,便从怀中拿出了巨子让他转交给章邯的墨字令,递到了将军面前,道:“巨子说,他只帮你这一次,从今往后,你与墨家……再无瓜葛……”

  章邯噙住眼中热泪,点了点头,道:“早该如此,倒也没什么好吃惊的……”说话间,他轻轻撩拨着芸娘额间的发丝。

  “司马欣,我想让你帮我办件事。”章邯望着怀中昏睡的芸娘,轻声喊着一旁的司马欣。

  “将军有何吩咐,但讲无妨,司马欣赴汤蹈火,一定办到!”司马欣走到章邯跟前,坚定地说道。

  “芸娘被强行选入官府时就受到了惊吓,她是一路哭着和我走到咸阳的……秦宫中那么的多尔虞我诈,本来不是她该经历的……司阁和公子婴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才把她救了出来……现在她怀了我的骨肉,不能再留在军中,我怕……”章邯皱了皱眉,再也不忍心继续讲下去。

  “送她回淮阴吧,那里有她的家……”章邯终于下了决心,最后讲出了这一句话。

  蒯彻听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将军!芸娘她看似柔弱,可她性子十分要强,你现在趁她昏睡将她送走,就不怕她醒来恨你怨你吗?”

  “我宁愿她恨我怨我,一辈子诅咒我……我也不能让她继续跟我冒险,我知道,她一定会为了我们的孩子——好好活下去!我只想她……好好活下去……”章邯说着,轻轻将芸娘搂着,把脸贴在芸娘额上,慢慢闭了眼睛,泪水就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将军,难道你当初和芸娘……”蒯彻似乎知道了章邯当初为什么会把芸娘留下。

  “是!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就算没有了我……也一样能活下去的理由。”章邯说着,轻轻抚摸着芸娘微微凸起的小腹。

  章邯默然良久,然后缓缓将芸娘抱起,扶她上马,然后转身对司马欣说:“我章邯这次可是把命交给老兄你了,一定要保她母子平安。”

  司马欣点了点头,便从章邯手中接过了马的缰绳,然后牵着马儿,抱拳告别了章邯,就转身离去了。

  章邯目送着自己这辈子的挚爱,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清晨,芸娘渐渐醒来,发现自己方才竟然在一个小屋里安然睡着,她抬头环视了屋内,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一会儿,她就听见有人轻轻敲着房门,问:“夫人起来了吗?”

  “请进。”芸娘话音刚落,司马欣就端了碗药,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司马大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芸娘很是想弄清楚自己昏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司马欣将那碗药递到芸娘面前,说:“夫人,这是我找大夫为您开的安胎药,您先趁热喝了吧。”

  芸娘当然很在意她和章邯的孩子,于是便没再追问,就接过了药碗,皱着眉头将那一晚苦水喝下了肚。

  司马欣将饭菜摆上了桌,将筷子递给芸娘,说:“饿坏了吧,先来吃点儿东西。”

  芸娘感觉司马欣似乎在刻意回避自己的问话,于是,她再次问道:“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司马欣知道自己左右是瞒不下去了,便低着头小声回答着:“章将军他让我把你送回淮阴老家。”

  芸娘听后,竟然出奇地平静,她并没有像司马欣担心的那样会伤心、会埋怨章邯,而是自己拿起了筷子,端了米粥,喝了一道口,说:“怎么?你觉得我会大喊大闹吗?”

  司马欣无奈笑了笑,说:“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

  “我跟了章将军那么久,他怎么想的,我再清楚不过了。只是我们用过早饭,不要回淮阴,你送我返回咸阳。”芸娘说着,又夹了点青菜,慢慢放入口中。

  司马欣不解地看着芸娘,问:“你好不容易才从咸阳出来,现在回去,你想过赵高会怎么对付你吗?”

  “你说错了,这次我回去,该是他赵高要好好想想我要怎么对付他。章将军现在被诸侯军已经逼到绝境,只有死路一条;若是赵高能被别的事左右心绪,或许,将军才会有一线生机。”芸娘已经打定了主意,此番回到咸阳,她便要帮助嬴婴和司阁,争取可以一举铲除赵高。

  司马欣听了芸娘的话,笑着摇了摇头,他觉得芸娘和章邯真的已经默契到一定境界,两个人居然都是那样周到地为彼此谋划着出路。

  “你笑什么?”芸娘看着司马欣,轻声问道。

  “我觉得你和章将军果然是天生的一对儿,彼此都极力想要为对方某一条生路……只是你这招太过危险。”司马欣说着,面有三分忧色。

  “你难道忘了那个项羽是怎么打败王离的吗?破釜沉舟,才能绝处逢生——我一定会等到我们一家三口团聚的那天。”看来,芸娘追随章邯历经战火洗礼,心智是真的更加成熟了。

  司马欣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芸娘说服了,他看着这个为着自己心爱之人而变得无比坚强的女子,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不久,司马欣就找来一辆马车;他怕这一路颠簸,芸娘娇弱且怀有身孕的身体会吃不消,于是在车厢内铺了厚厚的棉被。

  就这样,芸娘在司马欣的护送下,慢慢朝着咸阳行进。

  渐渐地,芸娘觉得累了,就在车内静静地睡着,她梦到了自己第一次去往咸阳,章邯是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阿霞看自己不高兴便会给在一旁细心宽慰开解……

  就在芸娘星夜兼程返回咸阳的日子里,秦宫之内的赵高已经彻底疯狂。

  二世皇帝彻底沦为深宫美妇的裙下之人,对于朝政大事,他再不愿多问一句;而每日出现在朝臣面前的,就是将这个一统帝国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丞相赵高,慢慢地,他对离皇位只差一步而心有不甘。

  于是,深宫内苑,暗流湍涌,酒池肉林,大厦崩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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