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十六回 巨鹿之战 下
翌日清晨，王离早早起来召集了所有将士准备抄项羽的后路，和苏角他们来个前后夹击，意图一举歼灭楚军。
此时，王离正在士兵方阵中行走，想要做做战前动员，可他扭头看看左边一排士兵，然后眉头紧锁，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便又向右边走过两排，再次打量着自己周围的士兵。
王离越看越觉得有异样，向着后排走了几步，又到了两眼左右两边的兵士，而后指着他右手边的一人，问：“本将军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只见那小兵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道：“将军将军，您可不能这么说！小人好歹也是您从长城边上带下来的，您现在说不认识我，那小人……就算满身都是嘴也说不清了啊！”小兵一边吐着苦水，一边看着欲哭无泪的一副样子。
王离看着他似乎也不像装出来的，并且这小兵确实是北方口音，于是他便高声问着：“你们有没有人认识他的？”
“将军！我认识他，他叫孙通，和我一起在代郡从的军！”
“我认识我认识！咱们长城军刚跟章邯合兵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去运过粮草！”
“王将军，我也认识他！”
“将军，我知道他孙通外号叫‘爱哭鼻子’！一遇着危险，他就会哭鼻子！”……
众人听罢，哈哈大笑，这三军之中的紧张气氛好像缓解了不少。
王离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些说话的人，他们分布在军中各处，而且都是北方口音，并没什么不妥之处。
王离的副官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向着将军抱拳行礼，说着：“怕是项羽破釜沉舟初胜涉间之后，将军太过忧心军务，劳神伤身才会这样多思多虑吧！”
“可能吧！等今天灭了这不知死活的楚军，或许本将军脑子里这根紧绷的弦才能稍微松松，休息一下。”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混入了王离军中的楚兵，终于算是逃过一劫，这多亏了韩信能未卜先知呢。
谁料王离刚一转身，走了也就三五步的样子，秦军一骑斥候飞驰来报。
王离听见营地之外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抬眼看了看，立即迎着斥候赶上前去，斥候却猛地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哭丧着脸，说到：“王将军！项羽他们连夜将我军战死的士兵尸首……绕着苏角将军的营地围了一圈，苏将军刚刚要……刚刚要整合人马同项羽开战，岂料贼兵竟然……放火焚尸，苏将军所部已经被困在一片火海之中……难以抽身……现在，项羽协同诸将正朝……我部杀来！”
“这必是范增教他们用的伎俩！众将士听令：即刻随我前去迎敌！”王离话音未绝，便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率众而去。
韩信与钟离昧听到项羽那边的行动后，便知这一定是范增为策应自己这五千人而想出的妙计；只见他二人互相走近碰了一面，彼此使了个眼色，便带着自己的兄弟随王离而去。
直到韩信和钟离昧听见了项羽他们的喊杀之声，两人便同时拔出宝剑，在人群之中大喝一声：“大楚的弟兄们，到我们动手的时候了！”
说时迟那时快，钟离昧所部五千人杀得太突然，王离大军一下子被打蒙了，就一眨眼的功夫，栖身于秦营的楚国男儿们便人手两个敌军首级。
王离所部很快就被楚军两面夹击，冲了个人仰马翻，很多秦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究竟是不是昔日的同袍兄弟。
“韩兄弟！我说你这招儿‘秦军非秦军’玩儿的不错啊！”钟离昧说着，侧身闪过从背后袭击他的一个秦兵，接着双手握剑猛然向后直刺，只见那小兵便被扎了个前后贯通。
韩信这边被三人合围，钟离昧飞身跃起，将其中一个士兵踹倒在地，而后两步赶上前去，一剑了结了那敌兵的性命。
“钟离兄过奖了！也不知名家的公孙和惠施两个老儿还活着的话，见到今日一战，又会作何感想啊！”韩信说着，右手将卧薪横向一划，他眼前的秦兵便被割断了咽喉。
“那还用猜，他两人必是大说特说，谈上个三天三夜也不见得能说完！”钟离昧嘴上说着，手底下也没闲着，他看见韩信背后一个秦兵手持长戈直刺而来，便一把拉过韩信，左手握住杆子，右手宝剑便迅疾地刺入了对方心脏。
“钟离兄，秦军阵型已乱，毫无战力，看来‘长庚合月’的不祥之兆是应验在了他王离的身上！”韩信飞身凌空，将卧薪宝剑抛向钟离昧身后，将那欲施暗算之人斩于剑下。
王离大军被楚兵杀得连连向着驻地后面的小丘撤退，只是当他本人逃到了小丘之上，才发现这处小坡下面横七竖八躺着许多被扒了衣服的秦军士兵尸体；王离看见此景，方知楚军是如何混进了自己的营中。
就在这将士浴血的疆场，也不知什么时候掺进了一位蓝衣姑娘，她吓得只身躲在王离驻地最外缘的一个帐篷后面，蹲着蜷缩了颤栗的身体，不敢睁眼。
钟离昧最先率军掩杀过来，他刚刚转身斩杀了一个秦卒，就看到了那位依旧处于惊慌之中的姑娘，于是便冲了过去，将自己左手伸到姑娘面前，道：“你一个姑娘怎么在这里？来！我带你走！”
姑娘闻声，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浑身血污的将军，她虽然和这人素昧平生，但从将军的目光中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可信之人。
这时，两个秦兵一并朝着钟离昧扑来，韩信奋不顾身从侧面赶了过来，一剑解决了左边那个小兵。
右边的秦兵长剑直刺，钟离昧一把拉起姑娘，将她搂在怀中，转身闪过此招袭击，然后右手迅速出剑，直直捅进了敌兵的后心。
“钟离昧！你小子不仗义，兄弟我一直帮你解决追着你的尾巴，老兄这却软玉在怀，你什么意思！”韩信一边帮钟离昧防着后路，一边无奈地高声责问。
“对不住了兄弟！等打完这仗，哥哥我会好好谢谢你的！”钟离昧说着，将姑娘掩在身后，砍杀着面前的敌人……
项羽等人与王离交战两日，楚军伤亡两千左右，秦军将士分散四逃，王离率着一部残众和好不容易逃离火海的苏角残部会兵邯郸，并派好几拨人马前往章邯大营请求支援。
巨鹿之围两月有余，诸侯军摄于秦军威势，无人敢前；唯有楚项羽破釜沉舟与秦军激战三日，九进九出，逼得涉间举火自焚，打得王离、苏角残部退守邯郸；作壁上观的诸侯众将得知了项羽仅以三万兵力便将王离的长城军杀得溃不成军的消息后，莫不大惊，于是他们马上率领各路援军前来巨鹿和项羽会和。
朗朗乾坤，昭昭高阳，北风倏至，不冷不寒；悠悠古城，大道坦荡；赵王歇与张耳协同其余诸侯各将于城外俯身跪迎项羽大军。
项羽心里清楚，赵王歇的一跪算是对楚军援手解困的感谢，而其他诸侯将领则是各怀鬼胎，他们个个都想从这场胜仗之中捞点油水。
赵歇看见项羽，马上一拜，而后起身相迎：“赵歇敬谢项羽将军的援手之恩，小王已在行宫备下接风宴，还望将军能够赏小王一个薄面！”
“赵王客气了，项籍不才，不敢受大王一个谢字。”项羽上前，双手扶着赵王，与他寒暄着。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个百灵般的声音向着赵歇这边高喊着：“父王！父王！”赵歇闻听，马上朝着项羽身后的楚军队伍匆匆寻去。
不久，赵歇就看见了站在楚军一位将军身边的小女儿，顿时间，他眼中便浸满了泪水：“蓝栖！”
蓝栖公主微笑着小跑着投到父亲怀里，问：“三月未见，父王……母后……都好吗？”
“好……好，我们都没事……”赵歇父女二人一面寒暄着，一面重新走回项羽身旁，引着楚军入城。
说起这顿晚宴，虽然看着简单了些，可是对项羽及其诸将来说却是再丰盛不过了，难得赵歇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礼数周到地招待诸侯各将。
宴会之上，没了软玉作陪的钟离昧也很识趣地和韩信拼了一桌，他这刚举着酒杯凑到韩信跟前想要开口，便被韩信堵了回来：“哎——佳人不在，钟离兄的眼里才算有了我这个兄弟啊！”
“哪儿能啊！兄弟你腹中韬略万千，哥哥还指望你教教我呢！”钟离昧无可奈何地赔上了笑脸。
只是韩信好像不太领情，钟离昧话音未落，他竟然一个人站起身子走到了殿中，单膝跪向主位上的赵王、项羽和蓝栖公主，高声请言：“赵王、羽将军，今日韩某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否？”
诸侯各将本是私下小声叙论着交情，彼此正在开怀畅饮，可是韩信这么一闹，殿中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想知道这个小郎官打算干什么。
项羽凭此巨鹿一战而扬名天下，今日他心中甚是欢喜，便笑着问韩信：“今日难得和众位在此相聚，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无妨。”
“将军，韩某本是交友不慎，和王离军拼杀的这两天，以为自己的兄长会护着我这样文文弱弱的小兄弟，谁料他从乱军中救了个娇俏姑娘，便再不顾韩某的死活了！”韩信故意拉着长音边说边看钟离昧。
只见钟离昧自己阴着个脸，一杯杯地赌气似的喝着美酒，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将韩信这小子就在此处烧成灰烬。
项羽听韩信这样打趣钟离昧，就笑着追问：“你是想让本将军帮你评理，还是帮你出气？”
“将军，韩信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啊，我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答应过某个人：等巨鹿之围解了，便在赵地寻个漂亮姑娘给他当娘子。今天也是难得的好日子，羽将军就让韩某在这宴上做个大媒，成吗？”原来韩信这小子还没忘了他们几个月前的那个戏言约定呢。
项羽似乎明白了韩信的意思，他一抬头，看到钟离昧在座中不言不语，再回首看到对面陪在赵王身边的蓝栖羞答答地低下了头，就对韩信说：“本将军许你做一回媒人就是！”
韩信听到项羽首肯了这桩好姻缘，就开心地谢过项羽：“多谢羽将军！”席间的钟离昧知道韩信没憋什么好主意，于是转身要逃席。
韩信怎能就这样让他跑了？只见钟离昧刚刚转身，韩信便立即从腰间抽出宝剑，径直刺去，此时只听主位上陪在赵歇身边的蓝栖大喊了一声：“将军小心！”
钟离昧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回头来看，没想到韩信剑招极快，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他手中的卧薪就架在了钟离昧的脖子上，于是他问：“钟离兄，人家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不掩饰自己，你个大男人逃什么席啊！”
“韩信！你……”别看钟离昧在沙场之上威猛不凡，可如今却被韩信呛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韩信回头问蓝栖：“公主愿不愿意将终身托付给钟离兄？”
蓝栖羞得面红耳赤，微微咬着下唇低下了头，两只小手不住地搓着裙角，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众人看了眼前这幕，不由得哈哈笑着，大家都在为这对儿新人高兴呢！
韩信笑着将宝剑折回剑鞘，上前一把拉起钟离昧，硬生生把他扯到赵王和项羽面前，然后自己就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席中。
项羽笑问着赵歇：“赵王觉得这门婚事如何？”
“小女陷于乱军险些丧命，多亏钟离将军维护，我父女二人才有相见之日；既然小女已经首肯，赵歇愿将小女托付给钟离将军！”赵歇说着，略略颔首向项羽和钟离昧示意。
“好啊！既然赵王也同意这门婚事，那我们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天就是个好日子。”钟离昧是项羽的心腹爱将，如今他能有这么一桩天赐良缘，项羽自然是欣喜之极。
于是，赵歇便起身拉着自己的小女儿走到钟离昧面前，伸出了右手拉着女婿，将这两个孩子的手一并握着，笑着对钟离昧说：“蓝栖年纪还小不懂事，钟离将军就多多迁就她这大小姐脾气吧！”
“赵王，我……”钟离昧刚要开口说什么，蓝栖便又羞又气，轻轻一跺脚，道：“笨蛋！叫父王！”
诸侯众将听罢，各个在席中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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