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十二回 烽火为媒 下
“岂有此理！到底是谁在王上面前出此损招？”项梁刚刚接下怀王旨意，目送走了宋义，便倏地起身，将腰间佩剑抽出，劈向桌案。
“王上怎能如此糊涂！这个时候让将军出兵去和章邯决战只有死路一条！”龙且愤然说道。
只是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催促项梁出兵的旨意，范增似乎另有一番看法：“你们都错了，或许会有那么几个小人在王上面前挑唆，但是怀王并不糊涂，他知道将军把一半兵马交给了羽将军，才下了这么一道旨意。”
“章邯虽然连吃了两个败仗，可是你我都明白他未必是真的败了……王上是想借此机会杀我项梁掌握兵权……”楚怀王并不是一个甘于做傀儡的人，既然天赐良机，他又岂会错过能够掌握兵权的机会。
“将军！您对老朽有知遇之恩，此番征战，老朽愿与将军同去！”范增知道此行凶险，但他绝不会让项梁就这样去和章邯决战，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范老先生的此刻心情吧。
自从章邯两度战败，楚军已经渐生骄傲之心，这个时候去和秦军那一帮哀兵拼命，恐怕胜负已在未战之时就已注定——项梁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而此时的章邯似乎成竹在胸，他相信自己终会将项梁送上黄泉……
“我们给楚军留下的礼物都还在吧！”章邯回身看着蒯彻，问了一句，颇有意味地一笑。
“够他喝一壶的，放心吧将军！”蒯彻心知肚明地点了点头，捻着指头一乐。
“是啊！给他装了两回孙子，这次要一并把本儿赚回来！蒯彻，去办吧！”听章邯这意思，他们果然是留了好几招儿，这次项梁的麻烦大了。
正准备去点人马的项梁刚出了营帐，就遇见士兵来报，项梁看他慌张地出了一头的汗，面色如土，于是皱眉问到：“什么事这样惊慌？”
“军中好多弟兄突然腹泻不止，好多人都虚脱了！”当然，这是章邯在决定撤出定陶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楚军攻下定陶缴获的军粮已经被章邯动过手脚。
“报——将军！秦军骑兵袭营，看他们的装备和骑射水平不像是蒯彻那几千人！”这个消息对于项梁来说才是致命的，看样子王离的先遣队伍已经到了。
“将军——前阵子投奔而来的士兵公然哗变，看来他们本是章邯的手下！”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天亡我也！”项梁被这突如其来、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气得仰天大喝，忽然，他觉得自己胸口闷得难受，血气上涌。
项庄一把将项梁扶助，急得大声呼喊着：“叔父！叔父！”
项梁一下子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马上就垮掉了，幸好有项庄、龙且和范增一同将他扶住，不然他定会瘫到在地。
“项庄、龙且！速速护送将军杀出重围！老夫来断后！”范增说着，就转身而去。
只可惜，项庄、龙且虽然勇猛，但是带着一位重病的老将军，他们能够冲出重围的几率也很渺茫，更何况，正营门前所等待着他们的是蒯彻的胡人骑兵。
“蒯将军，就出来这么几个人，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默阿达说着就要动身去解决这几个漏网之鱼。
“等等，依我看，中间那个被气垮了的想必就是项梁了，他左边的年轻人腰间佩剑，大约就是号称‘楚国第一剑客’的项庄吧！这个交给我了，放跑了项梁和另外一个，今天我请你默阿达吃棍子！”
说着，蒯彻一马当先冲了过去，就势抄起手中硬弩，瞄准了项庄便放了一箭。
项庄立刻感到有一股强大的气流迎面袭来，待他定睛细看，原来是一支短箭；于是项庄右手持剑上劈，短箭从中被一斩为二，左边半只与他擦面而过，还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丝细痕。
“小子剑术不错！”蒯彻迅速发出第二箭，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项庄，而是项庄的战马。
项庄这“楚国第一剑客”的名头可不是虚的，只见他左臂搂住马脖子，身子重心压向右侧，手中长剑在马蹄前一晃，蒯彻的第二支短箭就和项庄的长剑撞了个叮当响。
“就这点儿本事！”项庄说罢，人借马力，一下子飞身跃起，剑尖直刺蒯彻面门。
蒯彻扬身后躺避过项庄此招，只是他瞅准了项庄身体越过自己上方的时机，飞起一脚重重踢在对方腰间；项庄中招落地，滚了好几圈才再度停稳。
而另一边的默阿达实在是小看了龙且的实力，交手不到十招便死于龙且的木仓下；龙且一时没有办法和项庄一起离开，就带着项梁先行打马离去。
蒯彻看见龙且想带着项梁突围，便马上追了过去，比武是小，丢了项梁的人头，他可是没法和章邯交代。
项庄也马上翻身上马，想要和蒯彻继续纠缠下去，以策应叔父和龙且，让他们能够安全突围……
可是越打天越黑，直到两方人马都看不清对方的样子，章邯这才鸣金收兵；事实上，蒯彻并没有抓到项梁三人，但是章邯也没有恼火。
大帐中，蒯彻正跪在章邯面前请罪：“将军……是我太小看范增那个老不死的了，他组织了项梁起兵时的八千亲卫……拼死将他们三人救走了。”
“这不怪你，就连我的大军都没拦住这八千人……不过，项梁肯定是活不成了，他们的怀王马上就会分化项家在军中的势力，算来还是我们赢了，下去领三十鞭子回帐歇着吧！”章邯第一次见识到项家的八千亲卫，他无法相信这些人竟然冲破了自己主力的包围……
夜半，章邯一直在为自己没能抓到项梁而烦闷，护卫项梁三人的八千项家亲卫如虎豹般的勇猛着实让他倍增惆怅，于是他一个人眉头紧锁，连声叹气回到了寝帐之中。
也不知这大晚上的，芸娘跑去了哪里，章邯一进来，连个人影都没有，于是他独自走向床榻。
章邯默默坐下，闭目锁眉，还将右手攥了拳头支在额间，肘部倚着自己的膝盖，一副懊恼不已的样子。
芸娘其实并不了解行兵打仗的事，但是今天的战况她多少也打听了一下，她知道章邯并不是担心项梁死不了，而是怕那位监军大人背后给他捅刀。
“将军，芸娘给你引荐一个人。”章邯才刚刚坐下，芸娘就进了帐中，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章邯一下子不知道芸娘要耍什么花样，疑惑地盯着她，芸娘不语，只是笑笑，而后冲着帐外吩咐道：“司马大人请进！”
司马欣应声而入，只是他一进来便单膝跪向章邯，抱拳说了一句：“章将军见谅，司马欣惭愧。”
“司马大人快起来说话！”章邯真是受宠若惊，马上起身扶着司马欣，而后不明所以地看着芸娘。
“我知道你刚把周文打退的时候，赵高就借着皇帝的嘴给你派了监军，好在有李丞相维护才托司马大人前来，只是赵高把大人的老母妻子给扣押了……芸娘私自做主就把自己从玄子嘴里知道的事情讲给了司马大人……”
本来芸娘在披兰殿听到的那些事牵扯甚大，若非自己的心腹决不能泄露半句，可是她看人的功夫还真是得到了司阁的真传。
芸娘看得出司马欣缄口不语的为难之态，她料定司马欣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才帮着赵高监视章邯；可当她出现在司马欣面前后，这位监军大人却只是吃了一惊，而后并不打算将芸娘逃出披兰殿一事告诉赵高，于是，芸娘便知道司马欣一定还是心存忠义之辈，也就放心地把自己经历的、听到的原原本本告诉了司马欣。
“将军不要责怪夫人，是司马欣不该被奸佞利用，千虞美人和秦舞娘只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她们尚有除奸佞扬忠善之心，难道我堂堂男儿还能让两个女子比下去不成！”其实司马欣听完了芸娘的故事，便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司马大人不用太急，既然当初是玄子出面‘劫持’了你的家眷，那您就更该放心了，不是吗？”芸娘和善地轻声问着。
司马欣点了点头，舒了一口气，道：“是啊，现在想来，太多的人错怪了玄子；大家都只知道她武功高强，四处为赵高掳掠朝中重臣的家眷，殊不知她是用自己的名声乃至性命来换取更多的人能够脱离危险……”
章邯最担心的事情，竟在芸娘兵行险招之后得到了解决，于是他双手扶着司马欣的双肩，欣慰地一笑，道：“兄弟，你我同袍，患难与共！莫再言其他。”
司马欣终于不用那么煎熬了，于是他和章邯相互一抱，算是认下了这个好兄弟：“我看我该回去睡个安稳觉，明天在帮你去打探项梁的消息，告辞！”说着，司马欣拱手，转身便去了。
章邯目送着司马欣离去，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嘴角的笑一直未去，他回过头来看着芸娘，把娇妻揽入了怀里：“谢……”
芸娘听他要道谢，就一把封住了章邯的嘴，眼中饱含柔情蜜意望着自己的丈夫，说：“将军还要和我说这个？我还以为帮你了却了这么重的一件心事，你会对我说些甜言蜜语呢，真是——不解风情。”芸娘说着，将头倚在章邯肩上。
“我困了。”章邯说着，便将芸娘轻轻推开，自己径直走向床榻，一头躺了过去，慢慢闭上了眼。
芸娘看他和自己使小孩儿的性子，不由得一笑，而后提着裙子也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历经战火洗礼的汉子，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渺小，如果自己能一直守在他身边，帮他排忧解愁，为他洗衣做饭，芸娘就已经很是知足了……
“还没看够？”章邯眼睛睁也不睁地问着芸娘，他知道娇妻喜欢时不时地盯着自己看。
“不够！”芸娘伏在章邯胸前，左手从耳边顺了一缕青丝，一面用发丝点着章邯的鼻子，一面说道：“如果我哪天也这样去看别人，你就危险喽！”
章邯听着，睁开了眼睛，望着芸娘，双手缓缓搂住佳人细腰，对她说：“你说的没错，我这辈子是注定输给你了。”
说话间，章邯一个翻身将芸娘压在身下，不由自主地与她缠绵着，相拥而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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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章邯气得丢了大半条命的项梁终于撑不住了，他一下子跌落马下，范增、项庄和龙且等人，立刻下马，急着把老将军扶起，只听项梁有气无力地喊着：“范先生……”
范增马上紧紧扣握着项梁的双手，老泪纵横地应着：“将军……老夫在呢，老夫在这……您有什么吩咐……”
“我……我撑不到……去见籍儿了，我把他……还有项家军……托付……托付给您了，以后您……就是籍儿的亚父……”项梁知道自己没有更多的时间了，于是他只能在这荒郊野地托孤了。
“叔父……”项庄听叔叔这样说，心如刀绞，一下子哭了出来。
“庄儿……你也要尊范先生……为亚父……今后先生的话……就是……就是我的话……你一定要……把我的话转达给籍儿……”项梁交代了最后一句，便再次吐了一口鲜血，突然，他的身体僵住了。
老将军最后拼了命地向着军中未倒的楚旗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他是不甘啊！当初他带着自己的两个子侄和八千子弟揭竿而起，但是现在自己还没有带着他们衣锦荣归……
虽然这是夜晚，可是大家依旧能够看见项梁睁着双眼，脸上淌着热泪，不多久，这位顺势而动的故楚名将就这样含恨而终！
风起了，夜凉了，长云迷月，悲声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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