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十二回 烽火为媒 上
关东长路，脉脉余辉；
斜阳草树，沐风微微。
君情妾意，此恨累累；
沙场作聘，烽火为媒。
昏昏沉沉睡了许久的芸娘依稀听到有节奏的马蹄之声，便尝试着睁了睁双眼，首先映入她眼中的便是这四四方方的狭小空间，原来自己置身于一辆马车之上。
蓦然间，芸娘回想起来自己本是应了司阁和玄子所托，到宫外去和嬴婴碰头，并将千虞哥哥的藏身之所告知，只是后来自己就突然落入了一个漆黑的麻袋，再往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于是，芸娘一下子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仔细看了看驾车之人：“纪信……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纪信一直专心地驾着马车，他听到芸娘这不解的问话，淡然答道：“姑娘坐好！纪信送你去见章邯将军。”
“章邯？我为什么要去见章邯？司阁呢？玄子呢？你说话啊！”芸娘发了疯一样捶打着纪信的背，咆哮着问他。
“你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你已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要不要我给你提个醒儿？比如你两次摔倒……”芸娘也不知怎么，突然间记起了自己遭囚禁时，司阁大人的这句话。
突然，芸娘一下子想明白了，渐渐地，她眼中热泪低落，自顾自地喃喃念着：“司阁大人……原来你早就知道千虞哥哥的密押之地……”
“大家都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章将军正在前线作战，我们不能留下你成为赵高的人质。”纪信说着，右手挥着马鞭抽了一下马儿。
“你们……你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办法解救千虞的哥哥！把我送走了，你们就可以和赵高拼命了是吗？你们知不知道，千虞是豁出了自己哥哥的性命，在帮你们……”芸娘不敢相信这既定的事实，一次次地问着，口气却越发无力，直到哽咽难言。
“我怎么这么傻！司阁这么明显的用心，我都没有看出！”芸娘一下子失声痛哭了出来，她盘卧在车内，双手攥着拳头，捶了几下车框。
赵高的算盘已经圈死了太多的人，眼下境况，嬴婴、司阁他们决不允许老贼在章邯身上动心思，于是，他们谋划了好大一盘棋才把芸娘安全送出；也不知是不是天公不作美，就在他们有可能扭转劣势压制住赵高的时候，楚军将领项羽、沛公刘季正在为三川郡守李由夫妻发丧送葬……
夜幕方至，纪信终于将芸娘安全送到了前线，只是他刚刚在营门前落了脚，把守营门的两排士兵就将手中长戈互搭成斜十字。
纪信回身将马车帘子掀了起来，对芸娘说了句：“姑娘，我们到了。”
芸娘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而后从车中走出，将自己腰间带着的章邯赠她的飞刀取了出来，给卫兵们看了个清楚：“此乃墨门九翼，章将军的贴身之物，去通传一下，就说芸娘和纪信到此。”
士兵们知道章邯源出墨门，于是不敢耽误半分，急匆匆跑去将军大帐通报了。
“报！将军，营外有一男一女求见，说是叫芸娘和纪信！”卫兵入帐，单膝秉拳说到。
章邯本是在和蒯彻及其他诸将商量着，怎么样引项梁和自己决战，但是他一听到芸娘的名字，就马上赶了出去。
蒯彻看着章邯脚下生风赶去的背影，无奈笑了下，对这营中其他的几个将领调侃了章邯一句：“咱们这位章将军什么都好，婆姨最好！”
众将听罢，互视着哈哈大笑。
“芸娘！”章邯几大步跑了出来，就在营门口看见了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徘徊在月下。
芸娘听见这声呼喊，将身子转了过去，眼中含泪、嘴边带笑地朝着章邯走去。
“纪信……不，蒙信他返回咸阳了……”芸娘走到让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面前，憋了一肚子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都知道了？”芸娘仰望着章邯，听他这么一问，便点了点头。
章邯一向不忸怩，他一把将芸娘揽进怀里，就如当初他们两人从险崖跌落，他紧紧地楼着芸娘，左手扣住心爱之人的后脑，在她耳边轻声道了句：“你听到了吗？章邯此心——未变。”
“我……我饿了……”芸娘又怎么会不明白章邯待她的心意呢，只是姑娘家羞于把感情那样直白的说出口罢了。
章邯见她娇态万分，就已经知道了芸娘的心思，于是他轻轻拉着芸娘，去了自己的寝帐中。
只是这刚一进帐，蒯彻他们哥儿几个就不怀好意地推搡着章邯和芸娘到了床榻边。
章邯才被两个兄弟按着坐下，也不知是哪个坏小子推了一把站在章邯面前的芸娘，芸娘一下子重心不稳，冲着章邯栽倒过去，章邯恐怕美人摔痛，立刻躺在榻上当靠垫，芸娘就稳稳的落在了他怀里。
“哎哎哎，兄弟们可都还在这儿呢！你们俩就是想急着办事儿，是不是先顾及一下周围还有人呢！”蒯彻终于抓着机会调侃自己的上司，双手叉腰可劲儿鼓动着旁边的弟兄们。
在哄笑着的几人里，突然有人喊了句：“我说，让将军和姑娘吃点儿东西吧，今儿晚上他们要干的可是力气活儿！”
此话一出，众兄弟笑得更欢，章邯也就势扶着芸娘坐了起来，而后他站起了身：“行，我记住了，今天是蒯彻你小子借给他们的胆儿！”章邯说着，拍了拍还在笑着的蒯彻。
只见蒯彻将腰间上挂的一囊胡酒解下，递到了章邯手里，一脸的坏笑，对他说道：“兄弟我可是很关心你的，今天刚得的上好的胡酒——给你助助兴！”
兄弟们将旁边备好吃食的小案抬了过来，对章邯“好意”嘱咐着：“将军好好休息，我等就不在这儿碍眼了！”说话间，几个兄弟便猴似的窜了出去，大笑着散去了。
章邯回身走到芸娘身边，慢慢坐下，凝视着眼前的美人含羞带笑垂着头的娇俏样子，一时间失了魂。
等到章邯回过神来，芸娘已经夹了点菜送到了章邯嘴边：“看什么，又不是不认识，吃东西！”芸娘娇嗔的样子更显得可爱。
章邯刚刚要张嘴将这小菜吃下，芸娘却突然把菜放到自己嘴里，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我都饿死了，还被你的兄弟们胡搅了这么半天……”她话还没说完，就端起了一小碗饭，急急地往口中扒拉着。
章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芸娘再度回到自己身边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当个普通百姓，就这样每天守着自己的爱人，时不时体味下这样的乐趣，好像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儿。
章邯就这么在旁边看着芸娘吃完了这一餐，而后他就走到床榻对面的木箱前，倚靠着木箱坐了下来，对芸娘说：“我常年行军在外，恐怕要委屈你了，榻让给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芸娘看他说完就闭上了眼，于是她便没说什么也睡下了……
后半夜，章邯鼾声渐起，帐中的气温又降了下来，芸娘就睡不着了，于是她静静地坐了起来，看着倚箱而睡的章邯身上连件披风都没盖，便抱了榻上的薄被，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你要是冷的话，箱子里还有两件战袍，你拿去盖上吧。”章邯其实早已察觉到芸娘的那点儿小动作了。
“你过来。”芸娘见章邯已醒，就一把将他拉起，把他带到了床榻边，并将手中薄被重新放回榻上。
“怎么？”章邯未解其意，轻声问了她一句。
芸娘听了，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双手伸去章邯腰间，想要为他解下腰带。
章邯见此，便想要阻止芸娘，只是芸娘马上就将头扬起，轻轻踮起脚尖，吻上了章邯的唇。
芸娘很快就解开了章邯的腰带，而后将他衣袍的系带一个个全都解开，小手便缓缓覆上了章邯的胸膛……
只是，就在芸娘抚摸着章邯的前胸和臂膀时，她却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吻，低头看着章邯这一身的伤疤，不由得，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眼，芸娘又将双手顺着章邯的肋侧摸到了背上。
“真是个不要命的……你前胸的伤疤比你脊背上的多了三倍都不止……”芸娘哽咽地述说着，然后哭泣着吻了章邯左肩上的一道伤痕。
章邯轻咬着牙，深深吸了一口气，仰面呼出，而后缓缓闭上了眼，他不是没想过就这样要了芸娘，可是他不能，他都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几个明天，他怎么能自私到拿自己的这条命去赌芸娘的未来……
芸娘感受到了章邯那一丝丝异样的情感，于是她紧紧抱着章邯，轻声对他说着：“或许……我比你都要了解你自己，我知道你不想……可是芸娘此生只想做你的女人，你在我在、你亡我随，这辈子……你是注定要输给我的……不要再拒绝了……”
章邯绝对没有想到，芸娘在披兰殿迟羽阁学到的读心之术，第一次居然用到了自己的身上，他难道还能继续拒绝下去吗？拒绝了芸娘，然后等着自己马革裹尸的那天，芸娘陪自己一起去死吗？
不！章邯不想芸娘为自己殉身，这样不平的烽火乱世，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更想芸娘能够活着……
终于，章邯不再固执和坚持，他伸手为芸娘退去了衣物，主动回吻着怀中的佳人，拥着她一起倒在了床榻之上……
这一晚，芸娘能够感到章邯对自己炙热的爱，她虽然用了并不光彩的手段成全章邯对自己的一番心意，但这毕竟也是他们两人的“新婚之夜”不是吗？
沙场作聘，烽火为媒……
第二日一早，芸娘就撑持着自己的身体去了营灶，只是她赶得不巧啊，蒯彻这家伙刚刚灌了一囊酒，迎着芸娘走来。
蒯彻这人心眼儿不坏，行兵作战是把好手，运筹游说亦是擅长，真要论起这人的不好吧，怕就是他那张老是损人的嘴了。
“将军夫人……”蒯彻还是挺有眼力价的，这一见着芸娘就改了口，他这又挂了一脸的坏笑凑到芸娘跟前，小声问着：“章将军昨天晚上还算卖力吧！”
“你……”芸娘一下子被气得扬起了面看着他，而后瞥了他一眼就继续走向营灶了，蒯彻也好像挺开心的样子回了军帐。
晨炊，芸娘为章邯和几位将军做了几道拿手好菜，不多久就差人送到了章邯议事的大帐，众将们看着自己的福利可是乐开了花，都纷纷趁机向章邯示好。
“这将军夫人来了之后，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章将军，要说咱见过的女人，夫人数得上是顶顶漂亮的了，还这么贤惠……”
“夫人对咱们这帮弟兄太够意思啦！”
大家正说着，炊事兵已经把芸娘做的好饭好菜都上齐了，只是……没有蒯彻的份儿。
蒯彻坐在位置上，干看着别人好吃好喝的，正着急呢，这时芸娘捧了一碗野菜团子进了来，走到蒯彻的位置，把碗放在了他的案子上，说：“蒯将军辛苦，我听说您是骑兵主帅，怕那些汤汤水水不方便带上，特地给您备了方便携带的干粮。”
章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看着芸娘和蒯彻俩人斗嘴，也不发话，自己将面前的羊肉割下一块放入了口中。
“别呀……夫人，我蒯彻知道得罪了贵人，您高抬贵手……也让我尝尝您的好手艺吧！”果然，这漂亮女人做的一桌子的美味才是能够制住男人的法宝。
“我哪里那么小气，和蒯将军开个玩笑罢了。”说着，芸娘便去帐外吩咐炊事兵把蒯彻的那份儿也端了上来。
当然，有口福的不仅仅是这几位将领，就连普通士兵的饮食，芸娘也一并张罗了起来。
芸娘进帐，走到章邯身边坐下，章邯为她夹了一片羊肉递到她跟前，芸娘一笑，便将这点滴幸福含在口中。
这时蒯彻又在一旁长吁短叹了起来：“哎——我什么时候也能讨个会做饭的漂亮婆姨呀！”
众人看着芸娘和章邯如胶似漆的，都是打心底里替他们高兴呢！
“将军！监军司马欣大人归来！”一名士兵进帐来报。
芸娘马上站起身来，对章邯说了句：“你们先谈要事，我再去为监军大人准备一份饭菜。”而后，芸娘就乖巧地退出了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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