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剑舞寒梅 > 第28章 第十一回 岂有远谋 上

第28章 第十一回 岂有远谋 上


  塞上城谧兮雁归航,

  烽台北顾兮夜苍茫;

  鸣镝征伐兮胡姬死,

  举长弓矢兮射天狼。

  迎立了楚怀王的项氏反秦势力更加强大,许多流落四散的义兵纷纷来附;不久前,项梁更是于东阿击退了章邯所部,而后于定陶再败章邯,其威名迅速传遍天下,人们终于知道:秦将章邯并不是不可战胜,而现在来看,能够和章邯匹敌一二的,就是楚国项梁军。

  这一晚,大家都在为击败了章邯而大摆宴席欢庆着,军营中,士兵们也架起了篝火三五成群地享用着自己浴血沙场换来的怀王犒赏,只是在他们之中,有一个并不起眼的小子却一个人站在了帐篷后面,抬头仰望着夜空中的满天繁星。

  钟离昧正在营间巡视,自己拎着酒坛酒碗,一队队地向兄弟们敬着酒,只是他走着走着,却突然看到了帐篷后面藏着个不合群的小子,那家伙仿佛若有所思地看着夜空,叹了声气。

  “韩兄弟怎么不好好和大家乐乐,一个人站在这里赏月吗?”钟离昧从韩信身后走来,便问了他这一句。

  韩信闻言,马上回过身来,看见正是自己的上司,就马上单膝跪地,双手秉执军礼,道:“韩信不知将军来此,还望恕罪!”

  “你我都是同袍兄弟,说这作甚!来!起来说话!”钟离昧弯腰将酒坛和酒碗放在地上,双手扶起了韩信。

  “将军方才说韩信在赏月?那可真是说笑了,在下在看天狼星。”韩信站起来,笑了下,解释着转过身去,再度将目光投向了天空中的天狼星。

  钟离昧听了韩信的话,倒是有几分摸不到头脑,便问:“那星星怎么了?”

  “项将军大胜章邯,本该是好事,可是井宿内弓矢大张,有欲射天狼之意,只恐怕……章邯两战失利乃是虚招,并不像我们看到的这样简单。”其是韩信这小子是在试探项家营中重要将领对此战的态度。

  “哎,韩兄弟,星象之说不足为信!”很显然,钟离昧似乎并不买账。

  “将军,章邯此前七战七胜,绝不可能都是侥幸得胜,此人深谙兵法,颇有智谋,韩信怕……章邯是想用示弱之计,引项家军入套啊!”韩信说着,眉宇间忽然紧蹙了一下,颇有担心地讲着。

  钟离昧此次并没有急于否定韩信的推测,他突然想到韩信在帮助刘季重夺丰邑之时用的也是示弱之计,于是追问:“可是章邯兵力还不足以能够一口吃掉我大楚的军队。”

  韩信也知道钟离昧此言不差,于是他马上反问:“如果秦皇将北地屏御匈奴的王离所部约二十万人补充给章邯呢?”

  钟离昧听到韩信此言,先是一惊,因为如果章邯统领四十多万秦军,而且还补充了足够的骑兵,那么其战力绝对不容小觑;可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二世皇帝还没蠢到让自己陷于内忧外患的境况,于是说道:“王离只要一动,匈奴东胡就会趁机而入,二世皇帝没有那么傻。”

  “将军此言差矣!天下大势,分久离乱后必然一统,我华夏九州如此,北方外族亦是如此。章邯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使用示弱之计,韩信断言:北方草原诸部也陷在彼此攻伐相互征讨的战火之中,他们没有余力可以南下越过长城要塞。”

  钟离昧听到此处,竟觉得背后一阵凉风袭过,而后右手扶着额头,不敢相信地说着:“果真如此,就算长城留下十万驻军,王离亲率剩余十万秦军来给章邯助阵,这个兵力也确实足够楚军头疼了。”

  “不仅如此,章邯手下多是骊山的亡命之徒,其战斗力本就不可小视;而王离所部乃是秦将蒙恬留下的精锐骑兵主力……将军请想想,我军刚刚因为击败章邯而萌生骄傲情绪,可是秦军表面上的失利却更能鼓舞士气。”韩信越是解说,心中就越是有胆气。

  “真要是这样,你可有取胜之法?”钟离昧觉得韩信既然能够勘破章邯计谋,便一定能想出可行的对策。

  “有!围点打援、挑拨离间,三川郡是丞相李斯之子李由镇守,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围兵,而后袭扰秦朝援军,时间稍久,咸阳城内朝堂之上,李斯的对头一定会向皇帝进谗言,拔掉了李斯,大秦朝堂便是一群小鬼作祟,这样于我军大为有利。”

  “好啊!好一个围点打援、挑拨离间!这是一箭双雕之计!韩兄弟,你随我来,我要向将军荐你为将!”钟离昧听罢,大喜过望,一把拉起韩信便匆匆走向项梁的军帐。

  只是他们两人刚到大帐门口,诸位将领们却已经纷纷散去,钟离昧抬头正好看见项羽,便三步并做两步,迎了上去,抱拳道:“羽将军,末将方才在营中发现一个大将之才!”

  项羽看见钟离昧赶来就停下了步子,再听他此言,便不由得打量着跟在钟离昧身边的韩信,问:“你说的大将之才就是你旁边的这个小卒?”

  “正是!韩兄弟方才推测出我军此次东阿战胜章邯,乃是因为章邯是故布疑兵,并且已经想出了可以一箭双雕的妙策!”钟离昧一想起方才韩信所言,便不由得心生佩服。

  “推测?行军打仗岂是儿戏?是谁容这小子在军中胡言乱语?我叔父击败章邯乃是实力使然!什么‘故布疑兵’,别以为说了几句空口谈兵的计策,就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将军了,我军中大将都是实打实一场场血战中历练出来的,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可以相提并论的?”项羽自小便没了父母,是跟着叔父长大的,而今他的一身本事都是靠项梁栽培出来的,他绝不容许任何人质疑自己的叔父。

  “羽将军!韩信确是眼见非凡之辈,您不能……用此言折辱一个大才……”钟离昧是真的为韩信鸣不平,当下人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唯独韩信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准确地分析出了敌我形势。

  “钟离昧!你先是纵容此小儿在军中胡言,而后又出言不逊顶撞于我!你可知罪!”项羽紧咬着牙,青筋绷着,厉声叱问钟离昧。

  “末将……知罪!可是,羽将军……”钟离昧似乎还想为韩信再争取一次,因为他明白:现在项家叔侄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着整个战局。

  韩信听罢,一把拉住了钟离昧,示意他不必再言,于是他单膝跪地,说:“韩信愿领责罚!还请羽将军念在钟离将军一时失言的份儿上……宽恕于他。”

  “好!本将军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既然你二人都已经知罪,便下去各领二十军棍!”说罢,项羽朝后一打披风,便大踏步离去。

  而在半夜挨了二十军棍的钟离昧和韩信却因为这件事成为了至交好友,韩信告诉钟离昧:项家叔侄乃是功高之人,任何触及到他们自尊和颜面的话语都是不能硬说出来的,他愿意在钟离昧背后帮他出主意,从而能够让自己的想法通过钟离昧的嘴让项家叔侄知道。

  钟离昧为人耿直,也是个从来不会绕弯子讲话的实诚人,他也不会去想为何项羽今天听了他的一番话就勃然大怒,但是他知道,韩信的话必须要找个合适的人告知项梁将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天一早,钟离昧也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一大早便去范增的营帐门口去堵这只老狐狸了,他觉得项羽既然听不进去,或许可以换个人讲。

  范老先生一早起来刚刚走出营帐,伸了个懒腰的功夫,钟离昧便不知从那边冒了出来,窜到了范增面前。

  范增被这愣小子吓了一跳,白了他一眼,问:“这大早上的,将军不去练兵,跑来吓唬我这把老骨头作甚?”

  钟离昧便上前两步,小声在范增耳边如此这般地讲了一通。

  只见范增听后,目视前方,若有所思的一副样子捋着胡须,没走出几步,便转身对钟离昧吩咐道:“将军且去好生照管那个小卒,他见识不浅,这一局……恐怕老夫都要被章邯的演技骗过了,幸得我楚军营中还有这样的人才……我这就去觐见项梁公,将军且静候佳音。”

  于是,范增又把韩信的话一五一十地学给了项梁听,只见项梁对照着秦楚两方形式的沙盘,细细琢磨着韩信的话,眉头紧锁着说道:“这次……恐怕真是要被这小卒说准了啊!看来我们必须趁着王离部还未赶来驰援,先行发兵围困三川郡,一定要给李斯先扣好了这顶通敌谋反的帽子!”

  “将军所言甚是!那姓韩的新卒……将军打算如何处置?”范增和钟离昧一样,希望项梁认真考察韩信的才学而委以重任。

  “韩信初投军中,虽然有此远见,可是他锋芒太露,又没打过几场仗,贸然任用为将,恐怕军中诸将难以心服,我要给他几次立功的机会,再磨练他两回。”项梁看人一向都是不错的。

  于是,他马上传令:“传沛公、项羽二人入帐!”

  项梁说着,便一个转身走去中军主位,等候着二人前来。

  没过多久,刘季和项羽便连忙赶来大帐,但见二人双双跪地抱拳,齐声言道:“末将见过将军!”

  “二位请起!”项梁马上免去了这二人的礼节,目光尖锐地看着他们,接着说:“你二人今日速去整顿人马,明晨发兵三川郡!”

  “是!末将领命!”刘季和项羽再次异口同声道。

  “切记!此次发兵三川郡,重在围城打援。至于具体作战措施……籍儿,此次叔父委派钟离昧帐下士卒韩信作为你的执戟郎中,随你出征。”项梁以为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可是他却没料到,昨晚项羽初见韩信,早已对他嗤之以鼻,不屑重用。

  可是刘季却听出了项梁这是话里有话,一个执戟郎中哪儿用的到楚军统帅亲自委任,一定是这个叫韩什么信有过什么谋划被项梁所看重,只是他一时也摸不到头脑,便决定回自己营帐去问问张良。

  “子房,我他娘的还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小小的执戟郎中,还用得着项梁亲自委任,我总觉得是那个小子出了什么好点子,被项梁看中了!恐怕这次兵围三川就是他出的主意!”刘季一回到帐中,就召集了手下将士来讨论项梁这个有违常理的任命。

  张良手中好像捏着什么东西,他听了刘季转达了项梁意欲发兵三川郡的命令,略略思考了一下,便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啊!果然是个好计策,看来狸洛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刘季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这个关头可听不得张良卖什么关子,就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绢帛,马上打开来看:胡人部落正在混战,王离所部似有调动迹象。

  “沛公不如再仔细想想,项梁公前两次和章邯交战……是否真的是战胜了呢?如果此番兵围三川顺利的话,是否有什么人就要倒霉了?”张良是真心觉得刘季天资甚高,只是还欠缺一些指点。

  众人听了张良的两句问话,都在私下里小声议论着他是什么意思,而唯独刘季听后,只是细细想了一下,就嘻嘻作笑:“章邯这他娘的是要让项梁轻敌,从而自取灭亡……至于楚军围困三川郡久久停滞不前,恐怕朝中李斯的老对手就会和皇帝说:三川郡守李由暗通楚军,未能及时剿灭我们……到时候,李大丞相的人头可就他娘的要危险了……”

  刘季说着,向着军中煮水的炭盆走了过去,一把将手中狸洛传回的消息置入火盆,淡淡说了句:“这他娘的是个好计策!子房,没事儿多帮着留意留意……羽将军的那位执戟郎中。”

  张良听后,笑着指点着刘季:“沛公真是太精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你!”而后两人相视大笑,这可苦了曹参、樊哙、卢绾他们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老兄弟了,他们的思路真是跟不上这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张子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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