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补番 披兰殿内披兰人
蒙家惨遭灭门之祸的两个月后,赵高又撺掇着二世皇帝胡亥掀起了另一场血腥屠杀,这一次,他们的刀锋对准了始皇帝的亲生儿女——胡亥的兄弟姐们……
胡亥即位的第四个月的一天,嬴婴正在家中读书,阎乐这帮丧门星竟然叩响了他的家门,风影卫马上进屋来报:“公子,阎乐突然率领重兵闯入府中!”
正陪在嬴婴身边的百里玄一听这个名字,马上紧张了起来,一下子皱紧了眉头,死死握着嬴婴的手,凝望着他。
嬴婴马上安慰着百里玄,嘱咐着她:“记着,无论前厅发生何事,都不许出来!切记!”
说着,他也没有等百里玄回应,就一步上前,抄起了墙角摆着的小酒坛,马上打开痛饮,从他嘴角涌出的酒水顺着他的面颊、脖颈流入衣衫,而后对着风影卫说到:“看住玄子,不要让她出声!”
“怎么着,老东西,你家公子呢?”阎乐正悠哉悠哉站在厅中等候着嬴婴前来,他好传达二世皇帝的最新旨意。
他正说着,嬴婴便醉醺醺地东倒西歪着踉跄着走到厅中,装着自己大醉不醒的样子,指着阎乐问:“你是谁呀!来我家干嘛?”说着,嬴婴又抄起酒坛喝了一大口酒。
“嬴婴,你好歹也是宗室公子,瞧瞧你这……什么样子!陛下有旨,请公子跪领!”阎乐不耐烦地一皱眉,故意提高了嗓音对嬴婴吩咐着。
“哦,陛下……的旨意……”说着,嬴婴装着打了两个嗝,就马上歪歪斜斜地跪在地上。
“陛下有旨:先帝之女胡灵公主有悖逆谋反之举,已于今早处以醢刑,责令宗室公子分食其肉!”阎乐一面宣旨,他的身旁随从一面将胡灵公主尸身所制肉酱置于嬴婴面前的地上。
胡灵公主谋反?真乃滑天下之大稽!她才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啊,她知道什么是谋反?赵高和胡亥竟然连一个弱小女童都不能容……天理何存啊!
堂后的百里玄闻听,差点冲了出去,只是她刚刚一抬脚,风影卫就死死拉住了她,并对她咬牙摇了摇头,她这才作罢。
嬴婴的父亲是始皇帝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如今赵高竟然这样残忍的杀害自己的族妹,还要嬴婴当着阎乐这帮为虎作伥之人的面吃掉自己妹妹尸身所制的肉酱……
“公子婴,请吧!”阎乐得意地看着嬴婴的反应。
嬴婴还能有什么办法,当众抗命吗?自己去和阎乐、和赵高拼个你死我活吗?天啊——为什么事情竟到了这般田地!
于是嬴婴伸出左手一把抄起装着肉酱的陶瓮,右手马上去罐子里抓出一把肉酱塞入嘴里,大口大口咀嚼着……
百里玄没有办法再咽回自己的泪水,风影卫一把捂住她的嘴,怕她情不自已的哭泣声会惊动阎乐。
“老奴,去将椒盐取来……我正好就着酒……就着这酒……”嬴婴一下子挥手将老奴支开,这样残忍的一幕,他自己面对就够了,何苦还要牵连无辜的老奴呢……
阎乐看着闷头嚼着肉酱的嬴婴,恣意的笑着,便放心地带着手下之人离开了嬴婴的家,直到嬴婴再也听不到阎乐的笑声,他才停止了继续去吃肉酱。
百里玄一下子挣脱了风影卫,离玄之箭似的冲到嬴婴的身边,痛哭着瘫跪在地:“子婴……”
嬴婴顿觉心头一阵恶心,便马上将反胃吐出的肉酱吐回陶瓮中,然后立刻正襟叩拜那个陶瓮,失声痛哭,大喊着:“妹妹!”
百里玄一把将嬴婴抱在怀中,两人双双哭成一团。
不久,闻讯从暗室中赶来的舞娘一下子扶住了门框才没有摔倒,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厅中以泪洗面的两个人,而后再看着那陶瓮中胡灵公主残缺的肉身,渐渐地,她顺着门框盘坐在地,心中万千滋味久久不去……
入夜,嬴婴、百里玄和秦舞娘将胡灵公主的残缺之身安葬在了后院的一株梨树之下,而今正是暖春时节,梨树枝头挤满了花儿,缤纷热闹的向着院主人报着花期;时而东风撩过,梨树花落如雨,铺洒在胡灵公主的小冢上。
“太子扶苏一家七十二口,蒙家上下加之宾客众人二百八十三口,始皇子女三十二人,公子高被迫殉葬,其他遭株连之祸的人总计过千……”秦舞娘跪在胡灵公主墓前,眼中再无泪水,历数着这场浩劫中亡命的冤魂。
“舞娘要为这些冤魂……复仇!”她现在无论说着什么话,口气都是很淡、很淡的。
“婴,身为嬴室宗亲,不诛此贼,纵使身死也无颜面对嬴氏族人……舞娘,你要怎么做?”复仇!这是他们唯一的路,现在真的已经没有了其他的路。
“我要进入披兰殿,我要挖空赵高背后所倚仗的一切权势!我要做那千里长堤上的一窟蝼蚁……将赵高拉进人间炼狱!”进入披兰殿,这是身为女子想要走进赵高背后势力范围的唯一途径,舞娘唯有这一条路可走……
“舞娘!让玄子代你去!你不能再有事了,真的不能……”百里玄和舞娘相拥在一起,诚挚地劝慰着,舞娘已经活得太苦了,她不愿让舞娘继续挣扎在痛苦的泥淖中。
“不!我必须去……”舞娘说着,轻轻推开了百里玄,无奈地眨了眨眼,问:“表小姐是以为……舞娘凭借着幸运,才会苟活至今吗?”
她摇了摇头,回想起那日和蒙信、百里玄分别之后的种种,缓缓说着:“那天,我和你们分开……追兵紧追不舍,我跑着跑着……就被人拉入了浣洗房……一直重病的老夫人和她的陪嫁郭妈妈将两床棉被浸在水中……然后将我死死盖住,他们两位老人打碎了水缸,让那一缸的水浸湿了我身下的地面……最后两位老人在大火中死死扑在我的身上……她们是想让那把火先把自己烧尽,来换我一命啊!”
舞娘越说越哽咽,但是越说就越坚定了自己一定要亲自报仇的信念:“我秦舞娘,不过是……官婢罪奴,蒙家上下如此待我……即使让我再死一次,舞娘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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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咸阳,这座繁华的都市城中,有着许许多多外界看不到的情景,比如二世皇帝继位之后,各县各郡罚没入宫的官婢罪奴一批接着一批被押解到咸阳,她们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只是一群卑微到可以任由押解官兵凌/辱发泄的女人……
夜半,在咸阳城外十五里处的破屋,一队押解着官婢罪奴的秦兵正在破屋前拢了一堆篝火,烤着野味、喝着美酒。
而破屋后面的密林中却隐藏着三个人:嬴婴、百里玄和秦舞娘。只是……舞娘身上脸上的伤痕却好像不见了,她似乎恢复了当初蒙恬第一次见她时的美丽容颜。
“等他们吃饱喝足要强辱罪奴的时候,你们一定要趁乱救出一个人,我好顶替她的名额。”舞娘望着百里玄和嬴婴,恳切地嘱咐着。
“舞娘,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百里玄眉头紧锁,她清楚地知道舞娘选的这条路意味着什么。
“按照赵小姐的行程来算,她一定会和我同时进城,这一波罪奴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舞娘早就让嬴婴探得了赵高之女返回咸阳的日程,她打算混入罪奴之中和赵小姐一同进城,来拼一次进入赵氏集团机会。
破屋前,只见为首的军侯站起了身子,对着左右各将士说到:“咱们兄弟明天可就没机会再碰这群女人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尽尽兴啊!去!给军侯我挑个最漂亮的过来!”
就当士兵们朝着那群蜷缩在一起的官婢罪奴走去的时候,罪奴们突然显得不安起来;这一路上,她们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她们每一次都没有办法逃脱最终的命运。
闯入女人堆里的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拉扯着自己看上的女人,罪奴们受到惊吓,嘶喊着躁动起来,她们企图逃脱这一晚的命运,向着四方拼命地躲着、逃着……
不久,一个姑娘冲着嬴婴他们这边逃来,倏地,她的身子刚好闪过残垣,断掉了后面追着她的两个士兵的视线。
“玄子,动手!”嬴婴瞅准时机,马上小声对百里玄下了命令。
只见百里玄拾起一颗石子,腕上运力径直向着逃来的姑娘弹去,小姑娘便马上栽倒在地,朝着林中滚落进去,百里玄趁小姑娘不注意,一拳将她打晕。
舞娘趁着空档马上窜了出去,假意摔倒在刚刚小姑娘栽倒的地方,这时,那两个追逐着小姑娘的士兵刚好绕过断墙,他们看见舞娘,就一把将她抓起,押解到军侯面前。
“大人,今晚就让她来好好陪陪您怎么样?”两个士兵凑到军侯面前,满脸奸笑问着自家的大人。
军侯一下子将手中那碗酒饮尽,而后缓缓站起了身,朝着站在士兵身后一直垂首发抖的舞娘走去。
“抬起头来!”军侯命令着舞娘,舞娘也只得乖乖听命,慢慢地将头抬了起来。
军侯一下子伸出右手,死死扼住舞娘的香颈,随之将脸逼到舞娘眼前,注视着她,小声说道:“果然很美,好好服侍本军侯,我会让你很舒服的……”军侯话音未落,便一把将舞娘抱起,走入了破屋内……
看到这一幕,藏身于林中的百里玄感到心上被插了一把刀,泪不住地往外涌着。
嬴婴一把扣住她的嘴,将百里玄紧紧揽入怀中,双臂环抱着她,强忍着泪,在她耳畔小声说了句:“这是……我们唯一的路……唯一!”
翌日正午,军侯押解着这一批官婢罪奴已抵达咸阳,正在向着咸阳宫偏门走着,而舞娘也成功的混在其中没有被察觉。
当这一队官婢罪奴走到拐弯处时,舞娘向远处躲在屋后的百里玄望去,只看见百里玄对她攥了两只拳头横在面前,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这就意味着,舞娘可以行动了。
值此之际,舞娘一下子推开旁边排成单排的官兵,凭借自己灵动的舞步闪过两人的间隙,而后拼命向着左边的岔路奔跑着。
她的这一举动马上引来十几个官兵追来,她奋力地奔跑着,穿过一个窄巷,她就逃入了百姓们互市买卖的街道;舞娘身后的官兵大喊着“抓住她,别让她跑掉!”。
秦舞娘跑着跑着突然渐渐靠近了一个烤肉的小摊,她再一抬头,正巧看见赵府的马车正向这边而来,于是她假意摔倒,一下子撞倒了那个烤肉的小摊,炭火落在她的身上,一下子着了起来。
舞娘在地上拼命翻滚着,在烈火中再一次煎熬着、呼喊着,终于,她的哭喊声惊动了返城的赵小姐……
“外面有哭声?停车!”赵小姐听到这街道中有如此凄厉的惨叫声,马上从车上下来,一下子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挣扎在烈火中的秦舞娘。
“你们都是瞎子吗!救人!”赵小姐一声呵斥,马上招呼了府中随行的家丁赶上前去救助舞娘。
几名家丁马上从邻近的铺子取水泼在舞娘身上,剩余的两三人就脱下了外袍拍打着未燃尽的火苗;不多久,舞娘终于第二次从火中逃生。
其实舞娘很清楚,即使自己有着神乎其神的易容之术可以瞒过一时,也绝对瞒不过赵高那只老狐狸,她要以一副面容完好的状态出现在老贼的女儿面前,然后当着他女儿的面,第二次烧伤自己,不过这次她早已准备好一切。
这样,就算赵高日后将舞娘选入披兰殿,调查她身上烧伤的原因时,老贼的女儿就是人证,可以证明秦舞娘身上的烧伤是因为私逃之时撞倒了街边摊,火炭掉落在身上所致……
追着私逃罪奴的军侯一看见眼前救人的竟是郎中令的千金,立刻下马跪在赵小姐身前,抱拳执礼:“下官见过姑娘!”
赵小姐立马上前给了军侯一记耳光:“谁给你的狗胆,竟然疏忽到让罪奴私逃!难道你不知官婢罪奴私逃乃是重罪吗?”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军侯这下子可真是叩头如捣药。
“她伤势严重不能归队,我便将她纳入府中救治,伤愈就留在阎府听用!此事我自己会告知我夫君,你自己去领板子!不用我教了吧!”赵小姐说着说着,气才稍稍消了一些。
说来也是怪事儿,赵高弄权,铲除异己手段毒辣,阎乐也是为虎作伥、狐假虎威之徒,可是偏偏郎中令的女儿、阎乐的夫人竟是个心善的女人,对待家中下人也十分的宽和。
两月后,化名田氏的秦舞娘伤愈,为了在阎府干活儿方便,她为自己准备了半副面具将自己的右脸遮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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