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补番 披兰殿内披兰人
“我好啦!”长衣易容完毕,就蹑手蹑脚地溜到了黑衣女子身后,轻轻拍了拍正在严密监视外面情况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猛地一转头,看见长衣在自己身后转了一圈,而后问她:“你看哪里还会路出破绽吗?”
黑衣女子缓缓起身,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已经易容成芸娘的长衣;而长衣也正是借着百草阁的光亮才看清了这个黑衣女子的长相。
黑衣女子一身玄色裋褐,衣缘和绑带是红色;她腰间的配剑显得格外华贵,护手处宝石密嵌,看起来华贵大方。不过,最奇特的倒还不是黑衣女子的佩剑,而是她的眼睛。
长衣从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人,于是不由得抬起右手,伸出手指指着黑衣女子的眼睛,满满地靠近她:“你……你的眼睛……”
黑衣女子一把将长衣的手隔开,转过身去帮长衣收拾东西:“天下之大,奇人比比皆是,我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要是再浪费时间,是不想去见你的芸姐姐了吗?”
“啊,不是不是!”长衣连连否认自己想要拖累救人的计划,不过她心里揣了这么多事,还不许她问个清楚,这下可是要憋坏这个小丫头了。
“你的易容术不错,可是你的动作言语……”黑衣女子刚刚要挑出这小丫头一两处的不是,长衣就模仿着芸娘平日的姿态、语气回了她一句:“姐姐觉得,这样可好了些?”
“看你这丫头平时神经粗条,关键时刻还真顶用。”这大概也算是黑衣女子夸了长衣吧。
收拾完,她们两人便从密道返回,将易容的东西直接留在了密道里,随后,黑衣女子就马上带着长衣依旧从曲兰密道前往看押芸娘的牢房。
而这时,被困在刑房里的芸娘被狱卒解开了手脚束缚,并吃了点饭菜,然后,她就一个人靠着牢房的东北角,细细地思考着司阁大人给她的提示究竟意味着什么……
突然,她觉得身下一滑,整个人都倾身向后栽了下去,她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惊到了,于是小声喊了下,她下意识地刚要呼救,便感觉背后之人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闻声而来的狱卒走到芸娘所在的牢房,看她一个人在东北角紧紧团缩着身子,便没好气地问着:“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老鼠……老鼠!”芸娘颤颤巍巍地回答着,那两个狱卒一听,气得一脚踹在牢门上:“妈的,在这么大惊小怪当心爷爷的鞭子!”
说完,两个狱卒就离开了,而他们身后的芸娘嘴角边却扬起了一丝略带俏皮意味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藏身于曲兰密道内的黑衣女子右手持剑将芸娘按在石壁上贴着,左手便死死捂了芸娘的嘴,她们一直等到狱卒的脚步完全地消失了,黑衣女子这才放开了芸娘。
黑衣女子分外警觉,等她听到外面确实已经安全了,才转身将已经点燃的烛台从两步开外的石壁上取下,而后她轻声对芸娘说了一句:“这里还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芸娘知道黑衣女子肯犯险救她便不会伤害自己,于是自己一路上也没有多问,就一直跟着黑衣女子左转右拐,又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她们来到了看似是一间地下密室的地方。
黑衣女子在一面巨大的石门前停了下来,芸娘映着黑衣女子手中的烛光隐约地看到这面石门纵横交错被划分成许多方格,方格之中都有篆字,许是什么古怪的机关,让她一时不能参破玄机。
可是黑衣女子好像轻车熟路,芸娘只看见她在这众多文字中按下了“荆”“徐”这两个字,石门便从当中一刨为二,向着两边移开,而后,黑衣女子就引着芸娘进了密室。
这密室一进门就是十级台阶,芸娘跟着黑衣女子进来,也不敢贸然挪动,就站在那里,看着黑衣女子用手中烛台将密室中的四个石台烛灯点燃。
“进来吧!”黑衣女子说着,转身坐在了密室的一个石台上面。
芸娘小心留意着,慢慢走了进来,她四下里望了望密室中的格局:密室正中好像是一个大大的熔炉,旁边摆放着各种冶炼兵器用的工具;密室门口正对着的墙壁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放着许多的竹简,只是许久无人来看,上面都落满了灰尘;一进密室,右手边是一处床榻,上面的铺盖也落了灰尘,床幔破旧,床榻前面有一个桌案,桌案上有各种女子所用的首饰和一面已经破旧的铜镜。
于是芸娘问黑衣女子:“这里原来住着的是个女子吗?她怎么会住在这样一个好像铸剑阁的地方呢?”
“你问的这些,我也不是很清楚。”黑衣女子答道。
芸娘慢慢地转过身来,她清楚地看见石壁上刻着几行文字,好像不是秦国的文字,也不像从前楚地的文字……
芸娘审视完这间密室后,才走向了黑衣女子,并排坐在她身边:“看我……明明应该先行向你道谢才对!”
话音未落,芸娘便将目光锁定在黑衣女子的眼睛上:她眼睛竟然是黑色眼仁,暗红色的瞳孔!她突然间想到了司阁大人靠近自己的时候,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玄参的气味。
芸娘一下子吃惊地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玄者,黑中带赤……你是九玄楼天部玄子!”
“看来你虽然文墨未精,可是洞察力确实让人佩服,难怪司阁会选了你。”玄子说着,将宝剑拄在地面,略略一笑,看着芸娘。
“你和司阁大人这么费尽心思帮我脱离赵高的控制,有什么目的?”芸娘频频蹙眉,不解地问着玄子。
“我们想让你出宫联络公子嬴婴,配合我们救出一个人。”
“谁?”
“千虞的哥哥——子溪虞。”
“为什么要救这个人?”
“为了扳倒赵高!”玄子蓦然转身,紧闭了双眼,不由得淌下了两股热泪,“赵高欠下的血债,他必须一一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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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三十九年冬,秦帝国的始皇帝在第三次东巡途中暴毙而亡,死在了巡游所乘坐的辒辌车内……
“赵高……拟……拟旨:朕死后……传位于公子扶苏……是为大秦……大秦二世皇帝……”这就是横扫列国、使得九州一统的皇帝陛下的最后一句话,他知道自己多年妄求长生已是白费力气,于是,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他不得不把这个帝国交托给自己的儿子。
“父皇啊——”陪伴着皇帝陛下走到生命尽头的、他的爱子胡亥,看到自己的父亲就这么去了,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就要嚎啕大哭。
可是,一旁的赵高听到了老皇帝的遗命竟然是要传位于公子扶苏,他就立刻知道若果真要执行这个命令,那么自己就要真的完蛋了,他不能坐视扶苏掌权,不能任由蒙恬接手相位,然后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自己处理掉……
就在公子胡亥要为逝去的父皇哭丧之际,陪在胡亥身边的赵高一下子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小心谨慎地附在胡亥耳边,说到:“公子!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你要想想……你是皇帝陛下生前最为宠爱的皇子,又是皇帝陛下驾崩唯一陪在他身边的皇子,这样的殊荣……早就让陛下的其他皇子心有怨怼了,真要是让扶苏即位,你想想看……再想想你的母亲当初就因为一点点违制的小错被蒙恬揪住不放,皇帝陛下竟然将她迁入别宫,最后被逼惨死!”
其实,公子胡亥的母亲因为得到始皇帝的宠爱不仅自己的车驾严重逾制,而且母家的宅邸规模堪比诸侯,可是朝中一些大臣碍于皇室关系的微妙,不敢将这些如实揭发,最后蒙恬才站了出来,历数景夫人十大罪状,始皇帝才将她赐死。
始皇帝将景夫人赐死也只是因为国法难容,可是他在景夫人过世后,对小儿子胡亥却更加宠爱,他不愿大臣们说胡亥是被母亲牵连才失去父皇喜爱。
只是那时候的胡亥太小了,他不懂这其中的种种,现在一经赵高如此挑唆,他便马上止住了哭泣,眼中似乎充斥着血色,一把将赵高捂了他嘴的手拨开,恨恨说着:“胡亥不敢忘!母亲生养之恩,孩儿还未报答,如今岂会放过逼死她的元凶!”
赵高一看自己的激将之法起了作用,心中才算松了口气,毕竟他要做的事情,胡亥不同意,是不行的。
“你——只需说如何才能杀掉蒙恬,为我母亲报此血仇!”胡亥咬牙问着一旁的赵高。
“公子,你要知道,陛下虽然留了遗旨,说要扶苏即位,可是皇帝的玉玺还在微臣手里……我们只需要把皇帝遗命中的扶苏的名字换成你的……”赵高说着,目光缓缓看向胡亥。
只见胡亥慢慢闭上了双眼,静静思考着这件事,良久,胡亥咬牙说道:“胡亥……未必就不如扶苏!就按你说的办!”
“公子英明!只是……这件事要想做成,我们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赵高说着,与胡亥相视。
“本公子现任命你为郎中令,此事全权交给你去和李斯谈!如不成功,你就提头来见!”胡亥说着,拿起始皇随身的泰阿剑,并将宝剑抽出了半截警告着赵高。
赵高当然会全力以赴,他也有把握说服李斯加入这个惊天的密谋。
“停车!”赵高提高了嗓门,对外面随行的车队吩咐着,果然,李斯一下子不知道皇帝为何下命停车,于是赶来询问:“微臣李斯叩见陛下,敢问陛下可是有何吩咐?”
李斯停在辒辌车外,对着车中的皇帝行了叩拜大礼,只是他没有等来皇帝的下一步吩咐,而是等来了赵高从车中走出。
“李丞相,陛下有几句话让我带给你,我们借一步说话。”说着,赵高将跪在地上的李斯扶了起来,拉着他走到了辒辌车后面十几步开外的一棵枯树干后。
“赵高!陛下有吩咐便说,拉拉扯扯故作神秘,你这是要干什么?”李斯说罢,甩开了赵高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赵高看他对自己的一件衣服尚且这般在意,想来接下来的话也必会起作用的。
“丞相啊,陛下他……刚刚……驾崩了。”赵高说着这话,十分淡定从容。
“什么?”李斯先是一惊,他虽然知道陛下的身体日益欠佳,可是没想到皇帝竟然就在今日驾崩了,“不行,我要赶快先去为陛下发丧!”李斯说着就要离去。
赵高一下子伸出右手拦住了李斯的去路,李斯严厉责问道:“赵高!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丞相大人,陛下的遗命是:扶苏即皇帝位,蒙恬任丞相,蒙毅任大将军。”没错,赵高在始皇帝的遗言中又加了两条,“赵高料想,李丞相如此忠于陛下,就把这道诏命也交代下去吧……”
李斯又不傻:扶苏即位,蒙恬任丞相便是接管了政权,蒙毅任大将军,就是掌握了军权;这样一来,军政大权被蒙氏兄弟把持,自己该置身何地呢?
“哎!赵高真是感慨,如今的光景,我们要是也能像范蠡一样致富经商倒也不错,怕只怕落得文种一样的下场啊!且不提文种,就是我大秦也有的是前车之鉴:能像张仪留下一条性命也是好的,可千万别和商君……”
李斯被赵高这话惊出了一身冷汗,于是他问:“赵大人……以为如何才好?”
于是赵高附在李斯耳畔,将自己和胡亥的密谋向李斯和盘交代;李斯听后亦是惊出一身冷汗,这事儿太大了,他必须想清楚,想清楚……
“扶苏早有自己的心腹,他是不会轻易留下与他政见相左的李丞相的,而胡亥殿下仁孝,他在朝中并无势力,要是丞相现在扶他一把,他日您就是扶立殿下登基的功臣,不仅自身可保无虞,还能成为一代帝师……”赵高这番话的诱惑太强了。
李斯马上一咬牙,左手一下子握成拳头砸在右手掌中,说:“就这么办!”
就这样,李斯、赵高矫诏,扶苏被逼自杀,蒙恬被解除了兵权押入咸阳,不久也被赵高毒杀,而蒙恬的府邸则被一团熊熊大火彻底吞噬,蒙家男女老少惨死火场、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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