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补番 披兰殿内披兰人
所谓披兰殿，并不是秦宫内的一座宫殿，它是阿房宫中被人为地独立出来的一方天地，可以算是宫中之院；这个地方，阁楼偏室、果园草场、刑狱典房，应有尽有……
其实披兰殿在始皇在位时就已经存在，并且内部建制已经成型；沙丘政变之后，赵高不仅将始皇泰阿剑据为己有，还在第一时间控制了披兰殿的大权。
披兰殿有三大主阁：天部九玄楼、地部善音坊和人部迟羽阁。
九玄楼内，天部女子专习武术、搏杀、格斗之技，兼修通信传声之能，是赵高刺探情报的主力军；其镇楼之宝名叫玄子。
善音坊中，地部女子每日需练习舞蹈、演奏乐器，每隔五日由专人传授房中之术，她们大多是赵高邀宠于秦二世的棋子；千虞便是善音坊中的翘楚。
迟羽阁中，人部女子精研制香练毒之术，且每隔三日需学习读心之术；迟羽阁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赵高满意。
新晋女子进入披兰殿首先由宫女引见司殿女官，女官会将她们的画像、身材、特点、性格、家世等等备录在案，而后派发披兰殿特有的腰佩，还要命人在她们的肩颈处纹上兰草图案，最后女官便会传授给她们宫中礼仪，直到半月后分派到各部，女子们才算是一个披兰人。
芸娘从骊山见过章邯回来，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每天都只是一个人在昏暗的灯下，眼睛痴痴地望着自己手中那把章邯赠她的墨门九翼，她静静回想着章邯嘱咐自己的话语，手中不住地把玩着那把带鞘的飞刀。
“看来你在那里学得很好，照顾好自己！”
“想我的话，就多拿出来看看！”……
章邯的话一句句在芸娘耳边想起，她不由地自己小声嘀咕着：“想我的话，就多……”她这句话还没有重复完，便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她目光立刻明朗了，马上将飞刀抽出刀鞘。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把精致的飞刀，什么也没有，再将刀鞘拿在手中观察着，好像也没什么异样，于是芸娘便用这锋利的飞刀将刀鞘一刨为二，看看这刀鞘内壁，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但越是如此，芸娘就觉得越是蹊跷，章邯此去或许和她永无再见可能，他一定不会什么都不留给自己。
“墨门九翼……一把飞刀……墨……一……”芸娘突然念叨到了这几个字，莞尔一笑。
翌日，芸娘被女官分到了人部；人部女子各个善攻心计，想要在这样的环境里继续解密章邯的话可是不易，这一点芸娘已经想到，于是她早就有了防范。
“新晋披兰人芸娘见过司阁大人！”芸娘刚刚被宫女带着进入迟羽阁，正巧撞见司阁在此巡视。
这位司阁大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几岁，她右半边脸罩着半副面具，许是因为平时炼制毒物毁了容貌吧。
“本官已经看过你的情况，你出身淮阴布衣，不识文墨，这可不行，从今天起，你就先随我去学习文字。”当然，由司阁亲自传授文墨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待遇，芸娘是因为姿色最为出众而被赵高特意照顾了。
迟羽阁的书房在第三层阁楼的中间，只是司阁大人刚刚带着芸娘进来，就屏退了侍女，芸娘虽然说不出是何原因，总是觉得心中别扭。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要屏退侍者，独留你在此，教你文墨？”司阁问完，缓缓一转身，她看见芸娘颤颤巍巍地伫立在书房正中，却突然轻轻一笑。
芸娘早在学习宫中礼仪的半月中就了解到许多关于披兰殿的传闻，她虽然知道人部的读心术厉害，可没料到，自己明明没有表现出什么，却还是被司阁大人看了个透亮。
“小丫头，别想了，我今天就来教你诸子之学。”司阁大人花容带笑走到书架前，取来一卷竹简，又缓缓坐在案前。
诸子之学？芸娘一惊，她只是个大字不识的小女子，一开始就学这个，她哪里能搞得明白？只是让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司阁大人要教她诸子之学。
“司阁大人……您为什么……”芸娘一边想要问出口，一边又颇有防备地试探着，于是她也轻轻走到案前，正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还在想，来了这迟羽阁可要提防着众姐妹耍心机？”说着，司阁大人倒了杯水，轻轻端了木碗，送到嘴边，润了润喉咙。
“……是。”芸娘觉得被人当面拆穿了心思，很是尴尬，于是垂着头，小声回答着。
“我知道的可不仅仅是这么一点儿，好了，旁的就先不说了，我们今天先来学——”司阁大人故意抻着长音，看向了芸娘，于是补充说道：“《墨子》。”
芸娘倏地抬起了头，紧紧盯着司阁大人，她分明看见大人的笑是没有恶意的，可是为什么自己竟会觉得心慌意乱、后背发凉呢？
她这一天学的心不在焉的，总觉得这种被人看透了心思的感觉让自己特别没有安全感，于是前去千味殿吃饭的一路上都是独自扶墙走着的，她觉得自己双腿发软，根本连站住脚的力气都要没了。
冬日里的天空一直阴沉着，不知不觉间竟又开始飘了雪花；前日的雪还未融化，就像是一张毯子，均匀地覆盖着披兰殿的每个角落……
小雪中，芸娘失神地扶墙缓缓而行，可她想起今天的一切就觉得脚下无力，突然，她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呃——”芸娘吃不住疼痛，闷声喊了一下，便马上用手揉着自己扭到的脚踝，眼睛就漫无目的地四下里看着。
就这么看着看着，她被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吸引到了。
芸娘先是抬头望了望这条小径的两旁，一边是迟羽阁，另一边是城墙；迟羽阁的每层阁楼瓴角高耸，平日里阳光不会照到这条道路，而这路面的积雪明明都是均匀地分布着，可是为何自己摔倒之地对面的墙根处积雪似乎融化了一个拳头大小。
她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身后便传来一个女子欢快的声音，这披兰殿暗无天日，处处透着诡秘，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竟然还有人能在这样环境中如此纯澈地笑着……
不由的，芸娘好像被这由远及近的笑声感染了，于是便回过头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竟会笑得这样醇美。
“呀，这位姐姐，我来扶你吧！”小姑娘说着三两步赶到芸娘身边，弯腰伸手，将跌倒的芸娘搀扶了起来。
这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四五岁年纪，杏眼蛾眉、两腮圆润，一笑起来左颊还有个浅浅的小酒窝。
“谢谢你，我自己慢慢走去千味殿就好，你先去吧！”芸娘和善地一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残雪。
“没事没事，姐姐脚踝扭了，我扶着你陪你一起去吧，正好一路上还能说说话，不然跳了一天舞，闷都要闷死了！”小丫头说着，死死缠着芸娘臂弯，笑着说。
芸娘不愿再推辞小丫头的一番好意，于是两人便结伴而行。
“姐姐，我是地部善音坊的，叫戚长衣，你怎么称呼啊？”她一面问着芸娘，一面细心地打量着前方的地面有没有什么绊脚的凸起，很是怕自己的这个姐姐再摔着。
“我叫芸娘，是迟羽阁的。”……
就这样，在芸娘正式成为披兰人的日子里，她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被赵高的耳目察觉到什么；可是，戚长衣就像是一个精灵，不知从哪里就闯入了自己难熬的日子，每次和这个小妹妹在一起，芸娘都会觉得舒坦、安心，不愿去想这肮脏的披兰殿里究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只愿和长衣在一起的时间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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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继续学《墨子》第一章：亲士。”司阁大人缓缓展开竹简，准备为芸娘讲解。
“司阁大人，这章昨天……已经学过了……”芸娘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昨天讲过的内容，司阁大人今日还要再讲一遍。
“你这丫头昨天魂儿都被我的读心术吓没了，哪里还有听我讲解文章的心思，我不给你再讲一遍，你能记得住吗？”司阁大人说着，倒了碗水，递给了芸娘。
芸娘哪里敢有迟疑，马上接了过来，一直不敢抬头：“谢过司阁大人……”
“你不要怕，我不会为难你，而且今后这迟羽阁内也不会有人为难你，你只需要在这好好学就成了。”
芸娘听着司阁大人的话，每次都摸不着头脑，她想不通：自己一个刚刚进入迟羽阁的新人，就算有郎中令的特殊吩咐，司阁大人只需要对各方打个招呼就好了，哪里用得到亲自教授，而且自己的心思每每都能被她猜中。
“你这小丫头心里想什么，瞒不过我的，你想知道那个人留赠你一把飞刀的用意，最好把我今天讲的熟记于心。”
天呐，司阁大人竟然连自己想要通过学习《墨子》，来解密章邯意图的想法都知道了……可她不应该密报郎中令，然后把自己交付给刑狱房严刑拷打吗？芸娘心中这样想着。
……
“比干之死，是因为他直言；孟贲被杀，是因为他逞勇；西施被沉湖，是因为她长得太美；吴起被车裂，是因为他功劳太大。这些人很少不是因为死于自己的长处……”
“我好像明白了他要和我说什么！”芸娘听到司阁大人讲解到这几个人的例子时，仿佛开了窍。
司阁大人听她这样说，便缓缓眨眼一笑，问道：“哦？你明白了什么？”
“想要长久就要先隐藏自己的锋芒，所以……芸娘本该被分到善音坊，却被司阁大人调到了迟羽阁。”芸娘紧盯着着司阁大人的眼眸，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还不错，两日功夫，你能悟出第一、二层已是不易，只是章少府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望你加倍思考能有所悟，今天就到这里。”司阁大人说完，便起身离去了。
芸娘马上站起来，向着离去的司阁大人谢了个万福，便回身把桌上那章《亲士》捧在手里，她是该好好读读这卷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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