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剑舞寒梅 > 第21章 第十回 玉汝于成 下

第21章 第十回 玉汝于成 下


  “今日与众位在此商议之事,无非是陈胜覆灭,我等该何去何从。”项梁一身银甲正坐中军主位,扶案而视众人。

  作为项梁最为倚重和敬慕的范增自然要第一个帮项梁定下一个方向,于是范老先生捋须而答:“陈胜之败亡,最主要原因就是他擅借楚名而自立为王,故楚百姓对于冤死在异国他乡的怀王感情颇深,对于陈胜此举我楚地百姓不会倾力支持;而今,将军兵起吴中,以故楚大将之威名而令诸路反秦义军纷纷归附,因此,作为楚将门之后,将军拥立怀王后裔乃是名正言顺,这样更可凝聚楚地民心军心,协力以抗暴秦。”

  “范先生所言有理,其中大义日前沛公已经说过,为今抗秦灭秦乃是吾等首要大事,只有联合天下反秦义士方能抗衡暴秦之军力国力。”其实,张良对于陈胜败亡早和狸洛在隐居之时便已说过,如今有项梁倾力支持,灭秦之日不远矣。

  再看那刘季,他一向习惯了见缝插针,既然自己力量尚弱,便只有暂时依附强者才有活下去的本钱:“子房说得对!扶立楚王后裔,联合铲除暴秦,我等自当义不容辞!既然大家看法一致,那就请将军吩咐一声,我刘季上刀山下火海也必将完成使命!”

  “其余诸将可还有什么别的看法和主意?”项梁环视帐中各位,观察着每个人对于这个提议的反应,哪怕是一丝表情,他也没有放过。

  范增看着项梁,对他轻轻合上眼、点了头,示意项梁可以按照之前暗定的方法办了;项梁扫视到范增那面,看着他的示意,微微一笑。

  “那便即日出发,众位共同寻找楚王后裔!”项梁一声令下,众位将领领命而退。

  张良看着各位项家将领纷纷而去,自己便有意拖慢了步子,走在了最后。

  刘季一起身,忽然发现张良并不急于前去寻找楚王后裔,只是慢吞吞跟在最后,于是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便也放慢了脚步跟在最后。

  一路上,张良将两手在身前插着,看着刘季,脸上露出一丝很微妙的笑容;而刘季似乎对张良所考虑之事已经了然于胸,便背着双手,抬头挺胸,对着张良使了个眼色。

  “沛公接下来意欲何往呢?”刘季心里明镜似的,刚刚项梁明明吩咐众人去寻楚王后裔,张良还要这么问,必是有所旁指。

  于是,刘季一笑,道:“当然要去找楚王后裔啊!而且……我他娘的不仅要给他找楚王后裔,我还得给他找个知书明理、有头有脑的精明人!我要让他项梁掉了牙还得咽回肚子里!”

  张良听罢,哈哈大笑,不由得指着刘季说到:“沛公可真是精明!早已看出项梁并非真心想要寻找楚王后裔,是啊,天下间有几个人愿意给自己的手脚加上镣铐呢?可是……沛公不怕别人觉得你是在记仇吗?”

  “子房你算说对了!有仇不报非君子,项梁能派钟离昧来威胁我,他敬我的一尺,我这回不仅要还,我还给他还一丈回去!我还得逼着他笑着把我这一丈接在手里!”刘季不愧是流氓窝里混出来的,他虽然看得准做的也绝,只是这一开口就好像是无赖在狡辩一样。

  “唉,沛公独具慧眼,又何必把自己说得这般下作不堪呢?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能反抗之时,且忍上一忍,又有何妨呢?”张良听刘季这话,轻轻摇了摇手,他并不觉得刘季这是记仇和无赖的报复,反倒是认为刘季是有志向之人,项梁初始的不信任才是导致刘项两家结下了疙瘩的原因。

  “好!子房你既然说我刘季独具慧眼,我他娘的就用我的慧眼给他好好的找个楚王回来!”刘季左手一叉腰,重重的点头认了张良夸他的话,右手还甩了一下,以示决心。

  张良听罢,与刘季两人相视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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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冬某日,晨阳初起,一处村庄便渐渐被袅袅炊烟笼罩着;家家户户对门相望,邻里之间频频招手问安;小巷子里鸡犬相闻,牛羊息声不绝于耳。

  巷子右数第三家姓宋,他家有个傻兄弟,一到冬日里便喜欢抱只小羊羔坐在门口石阶上,自言自语地说些大家听不懂的话。

  “小羊啊小羊,真羡慕你天天都能和爹娘在一起,一起在家里吃草喝水……”年轻人一边轻轻抚着怀中的小羊羔,一边看着小羊独自说着闷话,说着说着,这热泪竟在眼眶里打起了转儿。

  小羊哪里懂他在说什么,看也不看他,一个劲儿咩咩地叫着,后蹄还不住地蹬着年轻人的双腿。

  忽地,年轻人的泪滴在了一心欢叫着的小羊羔头上,他便马上抻了抻自己破棉衣的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又似无可奈何地长长叹了口气。

  “我也想我的爹啊!他活得委屈,连你这只小羔羊都还不如!他活活被人囚死在异乡……”他突然说着说着,又觉得心中委屈着,就用手指,略略点了小羊的脑门几下子。

  也不知是不是他和这只小羊羔生活得久了,小羊渐渐地不再闹腾着想挣脱他了,它似乎能够感到自己的小主人正在伤心难过,于是它仰起了头,嗅了嗅年轻人下颌还未干透的泪痕。

  “傻羊羔,你不要以为我家就在身后的院子里!我家……哼,我家才不该在这个院子!东至闽越,南至大海,西到巴蜀,北涵商於……都该是我的家!”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忽然明朗了,似乎胸中大志难申,不甘于此终老、浑浑度日。

  忽地就在这时,年轻人发现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赶来,本来这战乱年景,小队兵马路过也没什么,或许是他刚刚感慨的那番话的原因,他竟然心中突然有些不安了。

  军营中的事务,项梁是不会放手交与他人的,于是他就只能带着两个侄儿继续操练兵马,而派手下将领和沛公所部前来寻找楚王后人了。

  张良过去奔走天下,游说众人协力抗秦之时,便广交天下名士游侠,当他明确知晓刘季的心思之后,就提前差遣狸洛放出风声,说是楚项梁所部正在寻找楚王后人,希望天下豪杰能够提供楚王后裔的下落。

  俗话说,人多好办事,这日一见,才知所言不虚,刘季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夏侯婴打马上前,立刻跑来年轻人身前,问着:“小羊倌儿!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姓屈的、姓景的、姓昭的,你认不认识!”

  年轻人一听这队人马竟然在打听故楚王族公室,于是马上抱着小羊站起了身,他默默低着头,嘟着嘴回了他一句:“不认识!我只知道我哥哥姓宋……”

  说完,年轻人就想往院中走去,正巧这时他兄长做好了早饭,知道他这小兄弟肯定又抱着羊羔在门前坐着,于是出门来寻年轻人。

  夏侯婴便很自然地又问了他哥哥:“这位兄弟,你们这儿有没有姓屈的、姓景的、姓昭的人?”

  哥哥听着来人向他打听的这几个姓氏,上下细细打量着问话之人,看他似是并无歹意,于是问了句:“这位官爷,你们打听这些人干什么?”

  夏侯婴马上双手抱拳向天,义正言辞答道:“我等奉项梁将军之命,来此寻找故楚王族公室!”

  “什么?是项燕大将军的后人,项氏一族在寻找这些人?”哥哥反问着夏侯婴。

  张良看见眼前这俩人言行似有蹊跷,于是翻身下马,上前来问,刘季也随之下马,跟在张良身后。

  “两位兄弟莫要慌张,我等也是托了江湖游侠细细探寻,前几日得到朱家信件,才来到此地,如果两位知道什么,还望相告!”张良说着,对着两位看似乡间的粗野汉子长揖深拜。

  “先生竟认得朱家吗?”年轻人的哥哥有些吃惊。

  张良一听,便知他们肯定也认识朱家,若是寻常百姓只消安生度日即可,何必要去招惹朱家等游侠之人呢?

  刘季一下子听出了张良和年轻人兄长对话中的门道,于是便说:“子房先生与他乃是至交好友,老哥若是知道我们要寻的人在什么地方,就请行个方便吧!”

  于是那人和年轻人四目相对,哥哥看着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小兄弟可以放心言说了。

  只见年轻人转过身来,弯腰将小羊羔放在地上,那小东西便一溜烟儿跑回了家园;年轻人对着前来寻人的几位先生拜了一拜,道:“我姓熊,名心,正是你们要找的人。”

  刘季听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于是马上跪拜道:“臣刘季拜见国储!”

  于是大家纷纷跟着刘季一同跪在熊心面前,纷纷叩拜,众人齐声,道:“我等见过国储!”

  熊心马上一步上前,扶起了刘季和张良他们,而后向着他们身后的众位将士走去,站在他们面前,高声言道:“众将士请起!熊心惭愧!”说着,他还向着将士们揖礼而拜。

  熊心看着他眼前纷纷起身的士兵们,眼中热泪再次徘徊而下,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刚刚对着羊羔述说着的家园马上就呈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什么?楚王后人找到了?”项梁正坐在军帐中筹划着西进攻打章邯军,他一听刘季这么说,大吃一惊。

  不仅仅是项梁,项家军的将领们都惊得哑口无言,只得面面相觑。

  项伯小步上前,扯了扯张良的衣袖,附在他耳边问:“子房,难道你没和沛公说吗?”

  “不用子房说啊!既然这事儿是项将军当着大伙儿的面定下来的,我刘季自然要全心全意去办!现在找着楚王后人,不就正好应了范军师当初的计策吗?”刘季一摊手,给项家众将领来了个揣着明白装糊涂。

  刘季一看大家伙儿都不说话了,就瞪着眼睛左顾右看,然后一拍巴掌,说到:“不是,我真找着楚王后人了!你们不信是不是?我马上把他带进来!”

  这话音未落,刘季一个转身便窜出了项梁大帐。

  “范军师那日提出立楚王后人,项梁将军乃是首肯,良一听便马上开始思量着要联络哪些游侠名士帮我打探消息了……难道那日,项梁公还有别的吩咐吗?”张良这招儿装傻充愣怕是得了刘季的真传啊。

  不一会儿,刘季领着刚刚寻到的熊心和宋义两人便急急进入帐中,待到几人站定,他就马上为众人介绍起来:“这位是故楚令尹宋义先生,这位少年就是怀王后裔。”

  “熊心见过项梁公!”年轻人马上对着中军主位上坐着的项梁长揖一拜。

  项梁知道这事儿算是定了,他也没法怪刘季什么,因为他确实没有和刘季透露过自己的意思。

  于是项梁马上起身疾步走到熊心面前,单膝跪地,执军礼拜道:“微臣项梁见过王上!”

  项家其他将领还能怎么样?看见自家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人人心里都不服气。

  最后大家也无可奈何地纷纷跪向熊心,异口同声道:“末将见过王上!”

  随之一同跪在地上的刘季这时不自觉地稍稍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张良,微微一笑;张良觉得此事刘季办得很是漂亮,于是对他眨了眨眼。

  就这样,日前还在放羊的小羊倌儿一转眼变成了楚地反秦义军的最高统帅,项梁听从了范增的建议,认为故楚百姓仍对屈死在异乡的怀王有着深深的怀念,于是依旧尊熊心为“楚怀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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