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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九回 初露峥嵘 下


  秦二世二年年初,秦将章邯平灭叛军七战七胜:三战周文,逼其自杀于渑池;荥阳决胜,吴广被田臧所杀;而后章邯破邓说、败伍徐、斩蔡赐、降宋留,迫陈胜遁走至城父,打得陈胜龟缩在城中不敢应战,最终被车夫杀死,张楚政权彻底覆灭。

  吴中项梁起兵之后,又得到了陈婴两万人马的部众,实力骤增,一跃成为楚地军事实力最强的义军;渐渐地,项梁发现自己的两个侄儿和手下将领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在他的虎帐之中,仍然缺少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中原大地,冬日银装,这场初雪虽然越下越大,却是冷而不寒,让人心里觉得舒坦;丘山林径美得如素娥白裙纱袖,翩然而舞;而这片山野只有一个住户,那小屋像是被罩了一团白棉,远远看去,似是溶在这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之中,难以辨清。

  篱笆墙外,站着三人:一位银甲老将,两个年轻小将。

  “吴中项梁请见范公!”老将军对着紧闭的屋门深深施了一礼,那看着俊秀年纪较小的小将也随着叔叔向着屋门行了一礼,唯独只有那看着威武勇猛的年轻人不拘此礼。

  “籍儿!这里岂容你如此无礼!”老将军微微向后转头,向着那无礼的小子大喝了一声。

  “叔父!就算您力请他出山辅佐,也要先看了他的本事再说!”那个久久没有行礼的年轻人,很直白地顶了叔叔一句。

  他叫项籍,字羽,故楚大将项燕之后,在吴中追随叔父项梁起兵抗秦,他曾经计斩殷通,夺得会稽驻军,后又降服英布在帐下效力,随之他纳季布、寻龙且、智激钟离昧,为他的叔父项梁聚集了一大批骁勇战将。

  “小将军重才轻名,该是老夫之幸啊!”小屋的主人刚刚听到项籍那的一句话,对他便是由衷的喜欢了起来。

  “范先生,请恕老夫侄儿无礼!实在是我这当叔叔的教导不善!”项梁将军再三抱拳揖礼,侧首以对,深表歉意。

  “项梁公此言差矣!小将军的话在理,乱世统帅需要的乃是有才之人,并非沽名钓誉之辈,年轻人能一句话切中用人之道的要害,已然不易!”老先生裹了一身白皮袍子,雪发戴簪,长须翩然,似是仙家之人,笑着走向这三人。

  “范增惭愧,劳三位久等,请进屋一叙,如何?”说着,范老先生侧身让开了路,右手斜伸,诚挚邀请。

  于是,项梁三人就随着范增入屋说话。

  一进屋中,范增就取来一大盘烤好切好的兔肉和一坛美酒,邀请项梁三人一同落座:“项梁公,两位小将军,我们四人小酌漫谈如何?”

  这一看见酒肉,项籍的脸上才算有了笑意,于是猴急地先开了酒坛,大赞了一声:“好酒啊!”而后,他便马上先倒了一大碗,三五口饮尽,尝了个鲜。

  范增和项梁看着项籍哈哈一笑,一旁的项庄看见大哥又是这个样子,便轻轻扯了他手臂。

  项梁笑着和范增解释着:“我这侄儿唯爱美酒骏马,范先生就请见谅吧!”

  “唉,无碍无碍,小将军真性情,老夫喜欢还来不及呢,不会怪他的!”范增捋着长须,与项梁相视一笑。

  项籍这才发现,原来范老先生虽然年已七十,但却为人豪爽慷慨,不拘小节,是个人物;于是,他略有愧意地开了口:“项籍冒犯先生,还望先生不要放在心上……叔父这次前来想请范先生出山相助,不知范先生是否能帮我项家军一把。”

  范增听项籍开门见山,诚心求教,便坦言相告:“方今天下大势,只在秦楚,张楚陈胜虽亡,但暴秦倾颓之劫难逃。陈胜之失,在于他利用故楚之号,却自立为王。”

  项梁听罢,慨叹道:“是啊,秦灭六国,怀王冤死,楚人仇恨。陈胜竟趁乱而自立,欺我故楚宗室,辱我故楚遗将……”

  “然也!陈胜没有完全利用好楚国境内的反秦力量,反而引火烧身,故有此败。将军起兵以来,楚民楚将纷纷归顺,正是因为项氏一族乃是故楚将门,人们认为唯有将军才是复我故国的中流砥柱。”范增大致理了下陈胜之败的原因和项梁已有的优势,十分从容地述说着。

  “为今之计,寻得怀王之后,立为反秦义军首领,才能使楚地百姓更加信赖将军,从而凝聚自身实力。”范增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主意,而后夹了一片兔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先生此议虽妙,只是……”项梁虽然基本认可范增的主意,却突然皱起了眉头,话也没有说完,似是有所担心。

  范增微微一笑,他自然是知道项梁担心什么:“公不闻春秋霸主常借天子名号而战吗?‘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既然只是预借其名,不妨扶立幼主,或是只向百姓表示出积极寻找楚王之后的姿态即可……”

  项梁当然担心的就是立楚王之后会给自己套上一副枷锁,范增早就洞悉了他的心思,于是一句话就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先生此计甚妙!此计甚妙!”项梁听后,转忧为喜,马上端起了酒碗,和两个侄子一同向范增敬酒……

  就在项梁礼请范增出山的时候,刚刚当了沛公的刘季却遇见了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儿:他安抚了丰沛百姓便出发去攻占城池,想要进一步扩大自己的“根据地”,就派了雍齿留守,可他前脚一走,魏王咎的人马一到,雍齿竟然不战而降,投靠了魏王的大将周市。

  刘季一听这消息,立刻火冒三丈:“他妈的!混账雍齿!老子那么信任他,留他固守丰沛,他居然敢背叛我!”

  “阿季!咱们哥们儿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我们必须给这小子点儿颜色看看!”卢绾说着。

  “妈的,收拾出兵,夺回丰沛!”刘季一脚踹翻了跟前的案子,大踏步走去了军中,调集了人马就进攻丰沛。

  可是雍齿精明得很,他固守不出,任他刘季骂得再难听,他也全不理会;刘季无奈只有下令强攻,可是雍齿得到了周市调拨的人马,守城的滚木礌石也准备的充足;刘季前前后后发动了几轮强攻,可雍齿凭借优势,多次将他击败。

  损兵折将、又没了后方的刘季,三战三败,于是他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去附近的景驹那里借兵;可是,景驹此人不辩贤才,他竟然逼走了前来求见的张良和狸洛……

  张良和狸洛骑在马上,慢慢悠悠、毫无目的地走着,想起方才自己求见景驹却吃了人家的闭门羹,张良便长叹了口气。

  狸洛看他这一路上都愁眉不展的,自己心里也不舒坦,于是就想逗他笑笑。

  假小子想了想,双脚轻轻一夹马腹,赶了几步和张良齐头并进而行,她一鞭子打在张良背着的包袱上,说道:“子房峨冠博带、衣冠楚楚的一副富家公子模样,身后包袱看着沉甸甸的,就不怕一路招来劫匪,连你带包袱一并抢了去?”

  谁料这张良还没开口回应狸洛,却突然看见道边唰唰唰窜出二三十号人,为首的是个一身污秽的无赖汉子——卢绾。

  刘季正带着他们这队人马要向景驹借兵,可是走到此地已是饭点,于是他就下令休息;卢绾这小子仗着刘季和他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哥们儿,竟然没有和刘季打招呼,就跑出来干起了劫道儿的活计。

  张良和狸洛看见这道路两边突然窜出来的一票人马,不由得相视哈哈哈大笑。

  “狸洛啊狸洛,你可真是个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啊!”张良指着狸洛,打趣着她。

  卢绾看见这俩人居然不怕他,心里很是不服气,指着张良,横着脖子说:“你他娘的最好把买路财留下,不然爷爷我就把你的命留下!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张良依旧面容带笑,高声问了句:“狸洛卫士安在?”

  狸洛听到这话,便知张良有心和这帮劫匪开开玩笑,于是翻身下马,走到卢绾身前,将手中比干剑横在胸前,笑着对卢绾说:“拿这个当买路财行不行啊?”

  卢绾一看这小子居然敢戏耍自己,于是右手马上按在腰间,就要拔剑搏斗;狸洛见此,旋身飞起一脚,将卢绾刚刚拔出一半的宝剑踢回了剑鞘,而后马上将右臂前伸,借势将比干剑甩出半个剑鞘的长度,迅速架在卢绾脖子上。

  由于狸洛出手太快,卢绾手下的哥们儿都看不清她动作,等到想要前去擒住张良来要挟狸洛,却是为时已晚。

  就在这时,吃饭时候找不到卢绾的刘季正赶了前来,他身后还跟着樊哙和夏侯婴等人。

  看见卢绾被眼前这名小武士一招制住,刘季马上叉腰站在一旁,开口夸了狸洛:“出手迅疾,干脆利落,小兄弟好功夫!”说着,刘季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

  张良看着来人生得高大威武,颇有领袖风范,而后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刘季手中的那把浩然剑上:“这位仁兄既然有名剑相配,当是义士,何以纵容手下在此抢劫过往行人?”

  “抢劫?恐怕这位兄弟有所误会,我等义军一向与朝廷作对,从不惊扰乡里;可我们都是一帮粗人,并不懂官家人的穿戴讲究,我兄弟看你这身行头以为你是朝廷官吏,所以才冒了出来。”

  张良听见这人的这番说辞,觉得此人并不简单:一则他先亮明自己抗秦义军的身份,二来坦言自己无知,三则为自己兄弟开脱;他这几句话语意层层递进,绝不是粗浅无知之辈信口说来。

  于是张良翻身下马,走到了刘季身前,向他拱手致歉,并吩咐了狸洛一句:“既是一场误会,狸洛就放了那位义士吧!”

  “如此多谢!”说着,刘季拱手先行谢过张良,然后对着跑到自己身边的卢绾抬脚便踢了他的屁股:“你小子,别他娘的在这丢人现眼了!滚回去!”

  卢绾知道自己闯了祸,捂着屁股一脸的不高兴便转身回去了。

  “这位先生,相逢就是有缘,不妨和我们兄弟坐下来吃点东西,说说话,怎么样?”刘季素来爱结交朋友,既然双方化解了这场误会,他便诚挚相邀,给足了对方面子。

  “既然仁兄相请,我和狸洛就多多叨扰了!”说着,张良和狸洛牵上了马,便跟着刘季走去。

  其实,得到了《太公兵法》的张良一直都想继续着自己联络抗秦的筹划,只可惜自己一路走来,尚未预到真正有远见之人。

  只是当刘季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突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妨考量下这位谈吐不俗的义士再做决定吧……

  “在下张良,还未请教仁兄大名啊!”张良拱手,请教刘季。

  张良这个名字,刘季可能不太熟悉,但是他身边的萧何可是主吏出身,曾经博浪沙行刺一事使得始皇震怒,下令全国各地搜捕刺客,张良这个名字就渐渐为天下人所知了。

  萧何一听眼前之人自称张良,于是大吃一惊:“沛公!这是博浪沙刺杀秦皇的英雄!张良,张子房啊!”说着,萧何起身,向着张良深深拜了一拜。

  刘季可能对张良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是博浪沙行刺一事震动天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于是他突然拍了下脑门儿:“我滴娘啊!子房先生,刚刚我刘季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张良笑着摆了摆手:“已经过去了,仁兄切莫再提!”

  “好好好!不提,不提!咱们吃东西!”说着,刘季手持匕首,切了一大快烤好的羊肉递给张良。

  狸洛看着这俩人客气得太过,便想融合下气氛,于是装作冷冷的样子,说着:“明明狸洛也和子房一起去博浪沙了,可是现在大家却只听过子房的名字!”

  狸洛说完,一把拉过张良攥着羊肉的左手,先行咬了一大口,美滋滋地咀嚼着;众人见此,哈哈大笑。

  “沛公,子房看你手下这班义士好像士气不高,莫非吃了什么败仗吗?”张良四下里看了看刘季手下的士兵,看着他们一个个怏怏无力的,就开口问了句。

  “哎,说来丢人啊!我在沛县聚众起义之后,就想把自己的地盘做大,把丰沛留给了雍齿固守,谁料这狗娘养的,竟然趁我出征,投降了魏王!我刘季生平最恨这等不义小人,于是决定杀回沛县,只是他仰仗魏王补给他许多兵马,将我击败,我没了办法,就想去景驹那里借些兵马,宰了这个无信无义的小人!”刘季知道了张良的身份,便没有隐瞒什么,因为他知道,像张良这样一位大才,一定会给自己出个好主意。

  “恐怕景驹此人会令沛公失望啊!”张良对刘季这样说着,刘季不解,问到:“子房此话怎讲?”

  “我与狸洛刚刚从景驹处离开,此人傲慢无礼,看不起他人,竟将前来投奔的子房和狸洛拒之门外。”张良把自己的经历讲了一遍。

  刘季一听张良这话,便知道了景驹恐怕不会轻易借兵,于是又问:“那字房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

  “子房听闻故楚名将项氏、项梁公就在此地五十里外驻扎,不知沛公觉得项梁公如何?”张良当然是诚心帮刘季指出一条明路,但是他也想知道刘季心中的些许看法。

  “素闻项梁公仗义,可是我刘季和他没怎么接触过啊……其他就不好评判了。”刘季这话说得让张良深感佩服,若是换了旁人,必会顾及项梁势大,又因为自己有求于项梁,而对其人大加称赞。

  张良一笑,对刘季说:“若是沛公有心去项梁那里借兵,子房……倒是可以为沛公引荐。”

  “若得子房相助,不管能不能借来兵马,我刘季都愿意先去结交这个人物啊!”刘季听后大喜,于是决定由张良引荐,第二日便去项梁那里借兵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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