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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迷津十二 2


  拉下半边窗,望着沿途的风景,很庆幸早晨和凌决去剪了头发,现在无论风怎样吹,只需手指微捋,就可以回归到原有的姿态。经过一条山路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田庄处有位年近七十老人,头裹白色的毛巾,黝黑的面部布满岁月的沟壑,牵着身旁的一头黄牛,抽着烟朝前方的麦穗田走去,看上去很是悠哉。再朝老人的后方望去,可以看到有几座平房伫立在田野的旁边,大概有四五户人家,细眼看的话,能够发觉房子旁的一位老太太,正在对着□□在外的水龙头洗着头。

  “这种地方还有人啊。”小雨同样也看到了,不禁感叹说。

  “什么地方没有人啊,这样的村庄很多,大多离市区很远,年轻人不愿种地,只留下些年纪大的人把守。”苏沐冰回答说。

  “你懂得还真多。”

  听到小雨的话,苏沐冰咧开微笑,得意的说,“当然啊。”

  “你确定要玩这个?”凌决指了指一处枪打气球的地摊,面色难堪的望着香雪,似乎难以相信。

  香雪重重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我就要玩这个。”

  “呃……好吧。”凌决抓了抓头,环视周围广场的人群,大都坐在长椅或花池的阶石处休息,当然那些玩具气垫也有不少小孩。顿了顿,凌决说,“这是男孩子的游戏,要不香雪去试试那个?”凌决指了指不远处的玩具气垫说。

  香雪摇了摇头,“不,我就要玩这个。”

  “多少钱。”凌决走到摊贩跟前问说。

  毕竟第一次玩,香雪也就打了一个气球,其他的弹全虚发。不过好在香雪并没有泄气,仍旧添着自信的笑容,这倒让凌决有些哭笑不得。在长椅上休息着,抬头望着烈日,希望太阳能够早点下班。一旁的香雪拿着雪糕自得其乐,似乎已经对这过高的温度已经产生了免疫。

  微垂着头抽着烟,感觉面前一阵风吹过,抬眼看到几个小孩子穿着溜冰鞋欢快的玩着,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拥有过这样的一双鞋子,那时也是在广场见到其他人玩,央求着爷爷要买。

  「“我学会了爷爷!”幼小的凌决穿着溜冰鞋在院子里滑行,朝刚买完菜的爷爷兴奋的喊道。

  “嗯,不要太笨。”爷爷白了一眼,对凌决的“成功”并不感冒,随即回了家。」

  啧了一声,这久未翻出的记忆刚浮现于脑海中,凌决便立刻抹杀了它。毕竟是不好的记忆,不过即使此刻想起,凌决仍旧不理解为何爷爷要说出这番话,难道要说出一句鼓励的话真的就那么难吗?

  无解的问题,也无心无聊寻无趣。

  “走吧香雪。”凌决起身将香雪拉起,朝广场外走去。

  似乎城市疲倦了夏日,街市的人们大都慢悠悠的走着,如若远离了繁华与竞争,享受慢节奏的生活,举手投足间,可以嗅到懒散的味道。侧耳聆听,隐约可以知晓远处正在修建的大楼,发出叮当的响声,偌大的起重机宛若城市巨人,起重臂泛起的耀光,落入眼眸显得格外眩惑,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与之比较也毫不逊色。

  走进一家商店,刚进店门,一股冷气便吹拂于全身,透彻的冰凉让香雪不禁打了个哆嗦。站在展示冰柜的前,问小雨要喝什么饮料。

  “你这儿有什么喝的!”一位约五十余岁的男人赤着上身走进来吆喝,一些白色涂料沾在裤子和黝黑的皮肤上,双眼布满血丝,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未睡。

  坐在收银台旁的女店员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没好气的说,“你旁边不是吗?要喝什么自己看。”

  男人顿了顿,朝边靠了靠,而凌决和香雪则暂时给他让开了地方,男人望着琳琅满目的饮料,在裤子上搓了搓脏兮兮的手,随即拿出了一瓶易拉罐的饮料,朝那店员摆了摆,问说,“这多少钱?”

  “四块。”那店员显得不耐烦。

  又望了望手中的饮料,僵持了会儿,男人将它放了回去,又挑选展示柜中的饮料会儿,最终还是拿出了刚刚的那瓶饮料,一共拿了两罐,随即走到收银台前,从后口袋拿出了钱,数了数递给了那店员一张十块,店员利索的找完钱后便继续玩着手机。

  香雪手揣着冰凉的饮料,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忽然凌决嗤笑一声,俯身悄声问香雪,“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依旧怔怔的望着男人,直至出去后,香雪回头望向凌决,“我记得那饮料是三块啊。”

  “那你决定是去质问那个店员还是出去告诉那个人?或者就当没发生过。”

  看了看手中的饮料,香雪迟疑了下,随即放回了冰柜中,换了和那男人一样的易拉罐饮料便跑了出去。

  “哎!你跑什么!还没给钱呢!”

  “知道!我不在这儿吗!”凌决朝站起身的店员吼道。

  香雪出去后,环视了一周,看到身后的那个男人正和另一个男人在树荫下喝着饮料。回头又望了望店门,凌决没有出来,再次望向男人,香雪踌躇了,不知该怎样做,也许是因为他旁边有个陌生人吧,让原本的勇气化为胆怯。

  “你在害怕什么?”

  听到声音香雪回过头,看到凌决此刻倚靠着门框,喝了口冰凉的矿泉水,一副悠闲的样子。张了张口,香雪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不觉回头又望向男人。

  “要不算了,咱们走吧,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做了是本分,不做是路人,我们又不欠他什么。”凌决说罢,便回到了店内。

  香雪沉默的望着身旁经过的人群,有年轻情侣结伴而过,有身着衬衣手持西服的男人走过,有小孩牵着妈妈的手踱步经过,也有单独的女性脚踏高跟鞋自信踏过,形形□□的人们就像斑斓的迷彩,很难分清辨认,唯有树荫下的那个男人在眼中散发出独特的气息,使香雪迷失于其中,不知脑海中的那个画面是否能实现。

  忽的男人起身,和他朋友朝前走去,留给香雪的只有一个黑色的背影。

  凌决在收银台前结着账,看到香雪仍旧站在原地,沉了沉,随即坐在了一旁的高凳上。

  看着男人渐行渐远,香雪似乎着急了,而凌决还没有出来,也不敢进去,生怕回头的瞬间就找不到那男人,手中的饮料也因为高温落下水滴。

  微风吹过,清凉舒适的感觉让香雪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貌似之前顾虑的一切都沦为幻影,那抹勇气也重新占领上风,随后在接下来的瞬间,香雪朝男人的方向跑去。

  而凌决见香雪消失后,原本冰冷的面容,变得更加锋棱。

  “这儿不是饭店,买完东西赶紧走。”

  凌决回身一把揪起那店员的脖领,拖拽的惯性使得店员撞倒了柜台上的物件,稀拉声一片,店员流露出惊恐的神情,看着凝眉的凌决,低声吞吐的问道,“你……你要干嘛……”

  “女孩子嘴巴太碎当心晚上被虫咬。”凌决说罢放下了店员,接着将还剩大半的水瓶拍在了柜台处,便离开了。

  出去后,便看到香雪洋溢着笑容跑来,一把扑在凌决的怀里,“我做到了啦,那位叔叔很开心,叔叔没有吃亏。”

  “哦,是嘛。”凌决应了一声,随后牵着香雪的手朝前走去,“可是我们损失了一罐饮料。”见香雪微垂下头,没有回答,凌决继续说道,“香雪有没有想过,错的是他们两个,和我们并没有关系,但你刚做的一切,却让我们承担了后果。”

  “错的是那位姐姐,并不是叔叔。”香雪撅起嘴反驳说。

  凌决轻笑一声,“店员有错在先,因为那中年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太好,所以店员就多要钱,而那中年人的错,是错在恐惧,因为他被店员的态度和语气所震慑,如果他常买东西的话就知道价格,完全能够避免这件事,但他并没有,当然这并不是主要原因,通常问两次相同的问题会得到不相同的答案,可惜他没这样做,假如店员要的是五块,那他仍旧会承受。”

  “可是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帮助叔叔啊。”香雪对凌决的话有些不解。

  “我并没有责怪香雪你的帮助,只是在说你的方法。”

  “那我该怎样做?”香雪望着凌决,眼神中,似乎蕴含着祈求。

  凌决摆了摆手,“抱歉,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刚刚的做法不是正确的。”见香雪垂头迷惘,凌决继续说,“拿你刚刚的方法换个角度,那中年人给你的印象是好人,只因为他受到欺负,但香雪你想过没有,如果中年人是个坏人呢?如果他是人贩子呢?你刚跑过去的话他可能就会把你带走,这些问题香雪想过没有?”

  香雪摇了摇头。

  “呃……”凌决抓了抓头发,“我刚说的那些话香雪能够听懂吗?”

  “并不是太懂,只能听懂大概。”香雪稚嫩回答说,“我现在在想其他的方法。”

  凌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刚到寒川收费站的时候,便感到一股湿热扑面而来,随后小雨叫苏沐冰开冷气,苏沐冰则拍了拍空调窗,说坏了很久了,什么也开不了。

  过后大概行驶了十分钟便进入到市区,与陌都比起来稍显落后些,像是一个县城。也许是因为天空昏暗的原因,看着周遭不高的建筑与冷色调的人群,再加上本身习惯陌都的环境,这种差别感不免让人幻想处于老旧的胶片电影中。

  “比我想象中的好很多。”小雨轻扒着车窗,扬起笑容感叹说。

  貌似苏沐冰早已踩好点,熟悉了寒川的环境,没绕弯路直接在一家三层楼高的旅馆停下,处于闹市区的小巷中,与王宁雪新搬的地方有些相仿。小雨看这家旅馆的外观有些陈旧,说要不要再换一个,但苏沐冰却说已经交了押金了,这里是他所知道最实惠的地方,而小雨也只好认同。

  进到里面小雨才感觉好受些,装修的还蛮不错。苏沐冰原本定了两间标间,后来因为凌决不来的缘故换成了三个单间,都在顶楼。而整栋楼也只有三楼和二楼是客房,一共也就十来间,一楼则是店主的家。上去后,苏沐冰说将行李放下休息一会儿再出去吃饭。

  小雨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旁边是苏沐冰的房间,对面则是潇静雪的。

  房间并不大,进门右手边便是浴室,床铺摆放在中间,正对着靠墙的电视,一旁有一圆桌和两张小型沙发,临近窗台放有写字桌,上面摆放了一支碳素笔和几张信纸,还有一本物件清单册。整个房间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使久未放松的潇静雪懒下神经。

  将手提包放在那张圆桌上,潇静雪走到窗台前,俯视附近的街巷,现在刚过下午七点,城市此刻并不喧嚣,反而宁静的像乡村。

  灰色的巨云遮蔽了天空,淅沥的雨点落入地面的凹坑,溅起的水花洒向旁边的野草。推开窗,伸出手掌感受雨水的清凉,柔和的触觉不禁让潇静雪倍感佳润。从此处望去,醒目的并不是那些旧式的建筑,而是那些繁多的树木,占领的面积似乎比住户的面积还要多很多。

  低头看到小巷中有位小女孩,貌似刚从商店走出来,手里捧着一袋薯片,从中拿出一枚放入口中,随即开心的扬起笑容。忽然她的妈妈喊了她一声,要她快点,接着小女孩紧捏紧袋口,便迎着弱雨朝前蹦哒的跑去。

  不知为何,看到这简短的一幕,潇静雪也不觉扬起笑容。

  砰砰砰

  听到敲门声,潇静雪回头看到苏沐冰走了进来,“咱们是去外面吃饭还是就在这儿吃?”

  “啊?”听到苏沐冰的问题潇静雪有些困惑,“什么在这儿吃?”

  “我是说不想去外面的话就在老板家吃吧,这儿也就是一些家常菜。”

  “随便吧,怎样都行。”潇静雪无所谓的回答说。

  “哦,那行,我再去问问小雨。”说罢,苏沐冰便走向小雨的房间。

  “我讨厌这里。”香雪不觉朝凌决身边靠了靠,两人行走在一条小巷内,两旁则是住宅户,都为独家小院,可能是正处于黄昏的原因,显得小巷内有些昏暗,使香雪产生畏惧。

  凌决没回答香雪的话,仍旧继续朝前走。小巷的深处是一块方形平地,堆叠着很多碎砖泥土,好像今天刚拆。凌决记得以前这里是一些上个世纪的砖砌茅厕,本想来这里解手,但现在……

  “哥哥,你来这里干嘛?”

  “呃……不做什么,出去吧。”凌决轻揉了揉眼。

  继续朝前走,还有几条小巷,通向外面的街道。待走近的时候,天空已经是漆黑的一片,而此时所处的地方,更是昏暗至极。香雪忽然停住了脚步,抓着凌决的手的更紧了。

  “怎么了香雪?”凌决看香雪有些异常。

  香雪怔怔的望着面前那条昏暗的小巷,两旁的路灯仍旧未亮。

  迟迟了会儿,香雪抬头望向凌决,想要看清他的模样,但却被黑暗阻挡了视线,“哥哥,我怕。”

  “怕黑吗?”凌决同样也望着前方的小巷。

  “嗯。”香雪应了一声。

  “为什么害怕?黑暗不好吗?”凌决冷冷的说道。

  轻咬了咬手指,香雪想了想,仍旧不知该怎么回答。

  凌决长舒一口气,目光未移,随即放开了香雪的手,“因为看不见,才会害怕吧。”低头望向香雪,香雪点了点头,“相比较起来,香雪觉得看得见可怕还是看不见可怕?”

  “看不见。”

  “那姐姐这些天不在你身边,你会担心姐姐吗?”凌决平静的说道。

  香雪摇了摇头,“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姐姐身边有苏沐冰哥哥和小雨姐姐。”

  “那今晚香雪如果一个人睡觉,会害怕吗?”凌决又问说。

  “会的。”

  “为什么?”

  “因为姐姐不在我身边。”

  “那现在呢?”

  香雪再次抬头望向凌决,在朦胧的月光下,他侧脸的轮廓在眼中渐渐清晰,原本紧绷的神经好似也在黑暗过后,变得轻松。随后转身面向小巷,不再畏惧。

  香雪走在前,凌决走在后,大步走向小巷,待走到深处的时候,两旁的路灯忽然悉数明亮,刺激的光明使得香雪微眯起双眼,但嘴角却扬起了微笑。

  脚部仍旧缠着绷带,从病床上缓缓放下,轻落在地面上,左右扭动两下,随后朝前踏了一步,忽然扬起笑容,“没事了,走吧。”说罢沈易言拍了拍一旁的王宁雪,而王宁雪浅笑了一声,似乎有什么心事。

  待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沈易言忽然停住,长吸了口气,感叹道,“还是外面的空气好。”

  “你现在要去哪?回家吗?”王宁雪轻抓着沈易言的胳臂,虽然沈易言说已经好了,但仍旧怕会摔倒。

  “呃……”沈易言顿了顿,“回家吧,应该没事了,他们的气也消了。”

  “我看还是算了吧,你爸妈连你住院都不来看你,怕是还在气头上,况且今晚出院你也没通知他们,这样冷不丁的回去……”见沈易言不知该怎么办,王宁雪轻咬了咬嘴唇,说,“要不今晚你先住我那里吧。”

  沉了沉,沈易言点头表示同意。

  坐在出租车上,侧头望向窗外城市的夜景,看着经过路过略过的人群,忽然一股难以启齿的悲伤徘徊在心头,哽咽的喉咙异常难受。回想起出事那天晚上,自己等待父母睡着后去偷钱被发现的情景,至今胸口间还隐隐作痛,怎么也不会想到父母会发那么大的火。虽然住院钱父母每天都会来付,可却没来过病房一次,这不禁让沈易言觉得家里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话说回来,这些天凌决没有打来电话继续催促,但沈易言并不相信凌决会同情自己而放弃那几百块钱,再加上潇静雪生活转好的消息,更加让沈易言觉得不是滋味,原本快要放弃了,可现在,却又重新回到了起点。

  拿出手机,点开母亲手机号的页面,迟迟了很久,终究还是未能拨下去。

  除了那天给王宁雪交了房租押金后,沈易言也就没再来过这里。楼梯就在门的正对面,上楼后,看到房东大叔正准备下楼,点头作了声招呼后便进到王宁雪的家里。

  屋子内的灯刚亮起来,沈易言便看到靠窗台的床上散落了许多信件,而那些信件,也就是王宁雪的前男友写的信。王宁雪撇眼看了看沈易言,慌忙将那些信收了起,不过好在沈易言并没有说什么。

  屋子虽然比之前住的要小很多,但至少卫生间厨房都有,卧室的话便和客厅重置了,一共三个空间,而也因为空间小,才能让这些略少的家具使屋子变得充实。

  晚饭在老板家吃了些,老板蛮热情的,做了挺多菜,聊天中,知晓老板姓徐,这栋房子是父亲留下的,现在只有他一家人住,而前几年因为生了孩子,就把这里改成旅馆做起了生意。平时的住户也不多,但好在开销并不大,还是能够维持住的。待问起苏沐冰他们一行人此行的目的时,小雨只是回答说想来这里呼吸不一样的空气,其他的也没有多说。后来老板告诉了小雨几个这里较好的景点,小雨听后也只是点头应了一声,因为比起那些山林水秀,小雨还是喜欢城市的生活。罢后,小雨和潇静雪本想出去逛一会儿,但似乎因为行驶的劳累让苏沐冰接纳了疲倦,摆了摆手说回房休息,而潇静雪和小雨见状也没有阻拦,毕竟时间还很多。

  出了旅馆,便看到小巷中灯火通明,原本就冗长的小巷此刻被小吃摊拥挤的更加狭窄,而夏日的热情也更加激起了人们的兴趣,来往的人群络绎不绝,热闹之息丝毫不输陌城的闹市。小雨回头望向这家旅店,嘴角不觉扬起笑容,默谢苏沐冰挑选了个好住宿。

  走出巷外,迎来的是一条商业街,周围的建筑还算蛮高,道路也很宽阔,两旁粗壮的梧桐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岔口的时候,树立着一座环形天桥,待上去后,从这里俯瞰才知晓,这里就是寒川的市中心,面朝的方向是商业街,而那所旅馆隐没在其中很难察觉,左手边和右手边貌似都是是住宅区,身后是一个较大的广场,人也很多,至于广场的后方是什么,就不得知了,毕竟距离太远。

  行走在广场中,仍旧可以看到傍晚雨落时留下的水滴残留在地砖的缝隙中,不过好在雨也就是一会儿,并没有持续太久。广场内的一座舞台处,围了许多人,在举办着一个晚会,不知是在过什么节日还是某些商家搞得活动,而周边的人,全都洋溢着浅浅的微笑,似乎很满足这里的一切。如果细心观察的话,可以发现这里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持有雨伞,好像在对随时的降雨作出准备。

  “你这背后的伤痕……”王宁雪盘坐在地垫上看着电视,见沈易言从浴室洗完澡出来裸着的后背,上面竟是些伤疤,很是吃惊。

  沈易言穿好背心,对王宁雪的惊讶并不感冒,点头应了一声,“嗯,我爸打的。”

  虽沈易言不以为然,但王宁雪微皱着眉头还是很揪心。顿了顿,又问说,“你爸脾气不怎么好吧。”

  沈易言摇了摇头,无所谓的说,“没什么好不好的,习惯就好。”

  王宁雪听后,也没有再言语,生怕会因为自己的不慎而触及到不该触及的地方。

  “我妈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沈易言坐在床上,拿着一块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摸了摸额头结疤的伤口,似乎有些刺痛,而王宁雪怔了怔,仍旧盯着电视,没有回头望向身后的沈易言。长舒口气,沈易言侧头望向窗外,继续说道,“我爸以前脾气挺好的,很少见他发火,直至后来我妈生病走后,他就变得暴躁起来,总觉得什么都不顺,不过自从娶了林阿姨后,就好了很多,林阿姨也就是我现在的妈妈。”沈易言说着露出微笑,“只不过在外我叫她妈,在家则叫她林阿姨。”

  “刚开始的时候,还算融洽,对我还算不错,可过后没两年,就变了,林阿姨喜欢打麻将,牌挺臭,几乎很少赢,每次输了钱就瞒着我爸说是我偷的,好像就是从那时我爸开始打我了。”沈易言微眯着双眼回想着,“但林阿姨很奇怪,除了这件事之外,其他做什么都对我很好,让我不知该恨她还是爱她,直到后来有次,邻居在外闲聊时说林阿姨输钱的事被我爸听见,事情才结束。”沈易言凝着眉,“可我爸什么都没有说,好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过好在我爸也不会因为林阿姨输钱的事而埋怨我了。”

  “那是为什么?”王宁雪回过身问说。

  沈易言摇了摇头,“可能是林阿姨除了打麻将没有别的爱好吧,我家的家境也不是很好,林阿姨每天做家务也挺累的,如果将她这唯一的爱好消除,可能就……就不好了吧。”顿了顿,“其实也没什么,我爸失去了我妈,有脾气能够理解,而林阿姨来到我家既得照顾没有血缘关系的我,又得看我爸脸色,也很不容易,况且她打麻将玩的也不是很大,既然都有难处,也就无所谓了。”

  “那也不能成为施暴的理由啊。”

  “也怨我吧。”沈易言叹息道,“自从遇见潇静雪后,我就习惯偷家里的钱来帮助她,因为与她比较起来,我的这些事不算什么,所以特别能体会她的心情。”

  “潇静雪?就是波波头那个女生?”王宁雪有些惊讶的问道。

  香雪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茶几上放了许些零食,一旁的凌决拿着剪刀剪着卡片,不知在做什么。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凌决拍了拍香雪,指了指茶几上写有字的卡片,“香雪,这些词你都知道什么含义吗?”

  低头看了看卡片,香雪噘着嘴说,“好些字我都不认识。”

  “呃……”凌决愣了愣,“我给忘了,香雪现在还是幼儿园吧。”

  “姐姐说再过两个多月我就会上小学。”香雪稚嫩的回答说。

  “哦。”凌决应了一声,随即将茶几上的卡片收起,“那就等香雪再长大些吧。”说罢,凌决拿着卡片朝卧室走去。

  “多大才能算是长大?”香雪叫住了凌决,而凌决怔了怔,回眸扬起了一抹浅笑。

  “等香雪能够看清眼前的一切。”

  从沈易言口中听到潇静雪的家世,王宁雪不禁唏嘘叹声,忽然笑说,“还真是人各迥异。”

  “也没什么吧。”沈易言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们这些家庭还是挺多的,只是偶然聚到了一起,也不算稀奇。”

  …………

  “你很喜欢她吧。”王宁雪打破片刻的沉默,平静的问道。

  听到王宁雪的话沈易言愣了愣,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那……呃……”张开的笑颜逐渐消散,不觉侧过头,“……以前喜欢,现在,应该不喜欢了吧。”

  “那我呢?”王宁雪明净的双眸望向沈易言,似是能够看到其中含有一息情意。

  “呃……”沈易言哽了哽喉咙,不知该怎样回答。

  突然一股湿热贴在了嘴角,瞳孔骤然放大,浑身的汗毛悉数树立,似乎在一瞬间没有了声音,只有胸口间巨大的心跳声徘徊在耳边,脑海中一片空白,而眼前,光化的只剩她清怜的面孔,闭着的双眸如若在暗示她的归宿,或,害怕承认的自身奢求。

  坐在公园的长椅处,随眼观望着过往的人群,装作本地人的样子留恋此刻的时光。小雨拿着一把折扇朝身旁的潇静雪使劲招风,而潇静雪则闭着双眼享受这清爽。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呼——”小雨长舒口气,“累死我了。”随即将扇子递向潇静雪,另一只手扑扇在侧脸旁,脸颊的汗水滴落在地。

  “这么快啊,不够吧,你是不作弊了。”潇静雪微皱着眉头。

  “哪有,整整一百下,一下都没少。”小雨一脸哀怨的说道。

  潇静雪轻笑两声,“好啦好啦,知道啦。”随即潇静雪轻喊说,“石头剪刀布。”

  “哎呀,怎么又输了……”小雨伸出的“布”迟迟没有收回,双手不情愿的伸向扇子,忽然潇静雪将扇子拿起,轻笑的说,“换我吧,你都连输三次了,该歇歇了。”

  小雨兀的站起身,而潇静雪望着小雨不知她要做什么,接着小雨朝潇静雪深鞠一躬,“万分感谢。”而这一幕不仅将潇静雪逗笑,还将过往的路人给逗乐了,这时小雨才醒悟现在是在公园,涨红了脸赶忙坐下,低声的自语说,“好丢脸啊……”

  轻风吹抚在脸颊处,额前的刘海也随着风随意拂摆,小雨不禁感叹道,“原来这么舒服啊。”

  “小雨。”

  “嗯?”小雨应了一声,仍旧闭着双眼。

  “你和凌决以前就认识吗?”潇静雪轻声问说。

  小雨摇了摇头,“上高中才认识的。”

  “那……”潇静雪哽了哽喉咙,“……他从开始就是现在这种性格吗?”

  听到潇静雪的话,小雨下意识的睁开双眼望向潇静雪,想了想,“嗯……怎么说,我刚见他的时候,他虽然和现在一样冷淡,但……呃……也不知该怎么形容,以前也就是脾气不好点,但没有像现在一样做一些令人不解的事……”顿了顿,小雨继续说,“好像,是从高三开始的吧……”

  潇静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总觉得他是为了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而做这种事。”似乎想起了什么,潇静雪抬头问说,“小雨你知道‘叶羽’这个人吗?”

  “凌霄姐以前和我提过,但并没有和我说个人到底是谁,好像对凌决挺重要的。”随即小雨反问说,“静雪你知道吗?”

  潇静雪摆了摆手,“我问过他几次,每次他情绪都很激动,要我不要提这个人。”

  小雨好像明白了什么,“会不会,他做这些事是为了那个叶羽?”

  潇静雪咧嘴皱了皱眉,“我也想过,但始终想不通这些事和她有什么联系。”

  “我们可以调查啊。”

  听了小雨的话潇静雪愣了愣神,随即笑了笑,“没那必要吧,即使知道又怎样,我们还是做好现在的事吧。”

  “现在的事?现在什么事?”小雨疑惑的问说。

  “自己应该做的事。”

  “比如……”双眸变得冰冷,小雨没有聚焦的望着人群,试图让潇静雪接她想要说的话。

  “比如我应该多赚些钱,苏沐冰随他的意愿去到摄影店,而你呢,就在这座你喜欢的城市,努力学习来回报你的父母,毕竟你和我们比较起来已经很幸运了,如果觉得太过平凡的话,就像凌霄姐那样,做好钢琴,将来开个钢琴室。”说着潇静雪咧开微笑。

  忽然小雨站起身,背对着潇静雪,“虽然你说的对,但我觉得不要用自己个人的想法来教训另一个人,尤其是同龄,这让我很反感,虽然与你们比较起来我的家庭过于幸福,但我并不认为一个人的成熟是由他的家境来决定的,况且我也不以和睦的家庭为荣,而你也不要以你过多的压力为导航,而盲目的教导别人,就像你刚刚的话,对我来说是一种讽刺,我需要目标,但不需要别人的方向,父母只不过是我爱的人,每天相处最多的,是你们这些朋友,所以,我很害怕会和你们产生矛盾,但更怕你们会无形中刺激矛盾,可事实却是……”回眸望向潇静雪,“……我并不了解你,你也并不了解我,我们之所以现在能够在一起,只因为凌决,而现在对于我来说应该做的事不是学习,也不是钢琴,而是守住我在他心中领地,‘父母’,其实只是你刚刚瞬间的年长,而留下的一句俗不可耐的话语。”

  怔怔的望着小雨,从她的眼眸中,潇静雪好像看到了其中隐藏的怒火以及透彻的冰凉,或许真的像她说的,自己用不幸的家庭来作为掩护来教导他人。成熟的话谁都会说,只是要避讳对谁说,而‘教导‘这个词,似乎在同龄之间并没有存在的价值,只会让脆弱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不过,细思斟酌的话,她刚刚的那些话不过是袒护她的自尊心,而真正想表达的其实是让自己远离这个圈子。

  轻咬了咬手指,再次抬头望向小雨——

  “你的一个选择题,苏沐冰和凌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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