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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迷津十二 1


  你想变得肮脏吗?

  只要你化身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就可以办到。

  被姐姐紧紧攥着的手,感受到一丝温热,香雪仰头望向姐姐,她侧脸的轮廓在夜色下变得模糊不清,漆黑的发丝也犹如这冷色调的城市,陌生而无可恋。回想起刚刚的情景,虽香雪不清楚怎么回事,但看到凌决漠然的背影,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凌决站在卧室衣柜前,盯望着里面的衣服,而见潇静雪和香雪回来后,也没有言语。

  忽然听到手机响,接起后,是凌霄,说要带着这些实习老师去外面培训几天,暂时不回家,而凌决应了一声便挂掉了电话。

  好像这是串通好的,一边去游玩,一边去培训,故意避开自己。

  但那又何妨。

  不过暂时少了人罢了,无所谓。

  坐在沙发上,潇静雪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联系人苏沐冰,似乎在思绪着给他电话说不要去。

  “你怎么坐在这儿?”凌决走到客厅,指了指楼上,“赶紧去收拾东西,不然明天慌慌忙忙不知拿什么。”

  “呃…那个…”

  “你先跟我来吧。”凌决说着将潇静雪从沙发上拉起来,随即带到卧室,打开衣柜后,潇静雪看到里面挂着很多连衣裙、T恤、打底衫、九分裤、休闲衫等一些女性服装,这不禁让潇静雪惊讶了好半天,侧头咧嘴看着凌决,不知他这是在搞什么。

  撇了一眼,凌决没好气的说,“别这样看我,我不是变态。”

  “那你这是……”

  “算是为你准备的吧。”凌决无所谓的说。

  “呃……”潇静雪有些受宠若惊,“……这个太贵重了吧。”

  “拿上走吧。”凌决摆了摆手。

  手指轻抚着一件黑色裹臀连衣裙,将侧面的发丝撩到耳后,“这些衣服太过成熟了,我才高中生。”潇静雪不觉轻笑的说,“要不你送给凌霄姐吧。”

  “都毕业了还高中生,拿走吧。”凌决说着点了根烟,“凌霄没必要,又不是给她准备的。”

  “那是叶羽吗?”潇静雪追问说。

  “别问了,赶紧上楼吧。”凌决上前迈了两步,将里面的衣服全部拿掉,塞到潇静雪的怀里,随即将潇静雪推上楼去。

  潇静雪紧抱着衣服站在楼梯处,回头望向凌决,他那张冰冷的面容,此刻竟绽放出如曙光般的笑容,而那股由来的陌生,也化为乌有,如若相处很久的老朋友,没有隔阂,没有冰冷,只有心与心近距离的温暖。

  但自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回到卧室,将这些衣服放置在床上,看着它们,有种难以启齿的情绪徘徊在胸口,似是哀伤,又似是欢喜,眼角不觉落下一滴泪水,待察觉时,已在那裙上留下印记,慌忙掖起衣袖试图将它擦掉,但可惜却是无用功。

  抓了抓头发,不知该怎么办,待目光回归到那裙子上时,印记却已然消失不见,不禁扬起一抹沁人的微笑。

  忽然香雪走了进来,潇静雪轻拾起衣服试在身前,“香雪,这件衣服漂亮吗?”

  香雪重重的点了点头,“漂亮——”随即背着的手拿出一个盒子,呈放在潇静雪面前,“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接过香雪递来的盒子,打开后,是一双淡白色的高跟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夺目,而香雪也不禁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可潇静雪的眉头却更加凝重了,双手持着鞋盒,一时间心中纷然杂陈。

  砰砰砰

  凌决斜靠在门框处,敲了敲门,冰冷的眼眸望向潇静雪,“衣服不合适吗?”

  “呃…没,没有。”潇静雪忙摇了摇头。

  “那鞋子太难看了吧。”

  “不是不是。”

  “那你发什么愣,赶紧试啊。”

  当凌决说罢将门闭上后,潇静雪不禁噗嗤一笑,嘲笑自己的刚刚,自语道,“还真是不习惯他的热情。”

  凌决缓步走到二楼的客厅处的阳台前,对面那户人家的窗户熄着灯,不知是睡了还是未在家。待吸完烟将烟头弹到窗外时,便听到门响,潇静雪已换好那件黑色裹臀裙,随即缓步走了出来,微垂着头,貌似对这成熟的衣服感到稍微不适。

  “呃……会不会太庄重了……”潇静雪怯声说道。

  “不会。”凌决轻抚着潇静雪黑色的发丝,似是陷入了她的美丽之中,微眯起双眸,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背过了身,而潇静雪面对这突然的举动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现在的你好像以前样子。”香雪轻揪着潇静雪的裙角,稚嫩的说道。

  朝前迈了两步,站在那面壁镜前,看着此刻自己的模样,突然想起那时在夜店上班时的情景,愣神好一会儿,正当伸手准备褪去时,透过镜子看到凌决回过了身,漠视着自己。侧头望向另处,勉强的说,“……还是感觉驾驭不了。”

  “先坐下。”凌决将一旁的板凳拖了过来,待潇静雪坐下后,走进卧室将那双鞋子拿了出来。

  当凌决那微凉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脚掌时,下意识的朝回收了收,凌决也没抬眼看自己,随即又缓缓朝前伸展,待凌决将那双高跟鞋为自己穿上时,紧绷的神经才渐渐舒畅。

  “大小合适吗?”凌决冷冷的说道。

  “嗯。”潇静雪站起身应了一声。

  白了潇静雪一眼,凌决轻捏了捏鞋子,感觉有些空隙,这才站起来,双手托在潇静雪的肩膀处,“把头抬起。”

  轻咬了咬手指,似乎鼓起了很大勇气,随即当目光落止的一瞬间,便被镜子中的自己所深深吸引,黑色的轮廓在耀眼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绚丽,如若瞬间绽放的依米花,令人怜惜。

  无意识的想要此刻的时间停止,而落幕,但愿永不相见。

  再次抚捋着潇静雪的发丝,凌决轻声说道,“头发还应该稍微短点。”

  望着镜子中的两人,恍惚间潇静雪看到几年之后的情景,若现在一般,只不过身旁的凌决,换为了黑色的西服……

  “呼——”长舒一口气,潇静雪赶忙从镜子中脱离出来,轻拍了拍香雪示意回卧室去。

  将空着的鞋盒拎到楼下,扔至垃圾桶内,接着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忽然听到蹦哒的脚步声,顺声望去,见香雪扶着楼梯扶手小跑下来,随后站在客厅门前,怔怔的望着凌决。

  撇了一眼,凌决没有言语,继续看着电视。

  貌似香雪想要说什么,但好像又没有足够的勇气,张开了口,却又闭住。

  就这样大概过了五分钟,凌决侧身托着头躺着,再次望向香雪,仍旧没有言语。

  香雪终于沉不住气了,双手握得紧紧的,“哥哥。”

  “说。”凌决目光未动。

  …………

  “能陪我看会儿动画片吗?”香雪说罢,身子不觉向后倒退两步。

  听到香雪的话,凌决不觉轻笑两声,随后朝香雪摆了摆手,“来香雪,和你说句话。”

  看到凌决的笑容,香雪也不觉扬起笑脸,好似甩开了不必要的情绪,朝凌决跑了过去,扑在怀中。凌决也坐起了身,将遥控器递给香雪,“换个你喜欢的频道吧。”

  香雪点头应了一声,随即问说,“哥哥,你要和我说什么?”

  “香雪想要说什么?”

  “啊?什么?”

  “我样子可怕吗?”凌决换了个问题。

  香雪摇了摇头,“不可怕。”

  “那是我很凶吧。”

  “不知道,没有吧,反正没有对我凶过。”香雪仍旧不厌其烦的换着频道。

  “那香雪你在害怕什么?”

  频道忽然休止,一旁的音响刚泛出声音,却又切换到另一个频道,客厅内又回归到之前的平静,随后香雪傻笑的说,“没有啊,我没有害怕。”

  “那你为什么说出了你不想说的话。”凌决侧头望向香雪,“香雪其实并不是想要和我一起看动画吧。”

  …………

  香雪忽然陷入了沉默,随后点了点头。

  “那再回到刚刚的问题。”凌决从茶几下准备拿烟,手指刚触到烟盒,稍作停留,又收了回来,“你想要说什么。”

  缓缓放下手中的遥控器,香雪别过头,“……今晚我想和哥哥一起睡……”

  “哈哈哈~”凌决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不觉摸了摸香雪的头,“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和姐姐一起不好吗?”

  “没~”香雪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哥哥你很孤独。”

  “孤独?香雪知道什么是孤独吗?”

  “知道。”香雪脱了鞋盘坐在沙发上。

  “说说看。”

  “就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还有第一天去幼儿园的时候,还有被老师关心多的时候……”

  微皱了皱眉头,凌决疑惑的问说,“为什么被老师关心会感觉孤独?”

  “因为不孤独的小朋友是不需要格外关心的。”随即香雪继续说道,“还有每次看到哥哥的眼睛。”

  “哈哈哈~”凌决不觉又扬声笑说,“香雪是在可怜我吧。”

  “这不是可怜,这是关心。”香雪嘟起嘴反驳道。

  “你不是说过分的关心会让人更加孤独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香雪拍了拍沙发,显得有些愠怒。

  “即使香雪你今夜陪我,让我感受不到孤独,那明天,后天,大后天,我又该怎么办?香雪不可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吧。”

  “我只想让你今晚不孤单,明天也许会有其它的办法。”

  …………

  揉了揉略微疲惫的双眼,回味香雪的话,忽然轻笑一声,“哈~香雪说的很对,在乎今天就好了。”顿了顿,“那香雪上楼和姐姐说下吧。”

  “已经说了。”

  “那走吧。”凌决站起身,关掉电视,随即朝卧室走去,而香雪见状也忙跳下沙发小跑了过去。

  倚靠着楼梯扶手,潇静雪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嘴角不觉扬起一勾微弧,随即踱步走进了卧室,轻闭上了门。

  小雨在家收拾着东西,将一些衣服和生活日用品等放进偌大的行李箱内,排列的井然有序。刘敏英站在卧室门前,看着忙活的小雨,微皱起眉头问说,“你这是要走几天啊?”

  “不知道。”小雨摇了摇头,随即抬手将床上的几本书放入行李箱内,“大概一个星期多吧。”

  “不用装这么多。”刘敏英不禁过去将小雨刚放好的书拿了出来,“你是去旅游,又不是搬家,拿这么多东西干嘛。”说着刘敏英又将夏凉被拿出,“你去到那儿不还是住酒店吗,这些牙刷被子酒店里都有,拿这么多不累赘啊。”

  擦了擦额头的汗,小雨想了想,“也对哦。”

  香雪貌似很开心,在凌决的床上来回翻滚,又站起身蹦蹦跳跳,看到凌决坐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哥哥,你不困吗?”

  凌决回头看了看墙上的壁表,“才十一点,还早呢。”

  “哦。”香雪应了一声,随即打开床头处的窗户,托着脑袋望着外旁的景象,“姐姐说如果床头靠着窗户话,晚上睡觉会感冒的。”

  “我没感冒过。”

  躺下身,掖起被子,望着屋内的吊灯,发了会儿愣,忽然又问说,“哥哥你会讲故事吗?”

  啧了一声,貌似因为香雪不厌其烦的问题导致集中不了精神,便关掉了文档,坐卧在香雪身边,“我想想啊。”

  “嗯。”香雪应了一声,抬眼望着凌决,似乎很期待他的故事。

  沉静了一会儿,凌决将灯关掉,打开床边的台灯,柔弱的暖光在屋子内显得格外温和,摸了摸香雪的头,“以前呢,小卖铺有一种很受欢迎的东西,就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纸片,放置在一个盒子中,上面写有数字,一到两百,小朋友只要把手伸进去,就可以拿出一张纸片,谁也不知道自己会拿到什么数字,一块钱可以抽十次,如果抓到的数字是七呀八呀或者二三四,就可以向老板兑换奖品。”

  “奖品都是什么?”香雪轻咬了咬手指问道。

  “如果你抓到十,老板会给你一个小玩偶,抓到九,会给你一把小水枪,越接近一,奖品就越丰厚,当然了,十以外的那些数字就什么也没有了。”侧头看了看香雪,香雪依旧很认真,凌决继续说道,“有位老板就卖这个,后来……”

  “最大的奖是什么?”香雪打断凌决的话问说。

  “最大的奖品是一串珍珠项链,非常非常漂亮,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就像月亮一样。”

  “哇——”

  凌决轻捏了捏香雪的脸蛋,不觉露出了笑容,“后来呢,有位小女孩,她拿着口袋里仅剩的两毛钱,走进了那家小卖铺,可能是因为她家不是很有钱,在店里转了又转,迟迟没有买东西,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个抽奖盒上。”沉了沉,凌决继续说道,“终于,小女孩抵挡不住诱惑,走在了抽奖盒面前,把钱递给了老板,随后,小女孩的手慢慢伸进盒子内。”

  “盒子里的纸片很多很多,小女孩的手在盒子里转啊转,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要哪一张。”凌决作出手势,模仿小女孩抓奖的情景,而香雪盯望着也很认真,“忽然,小女孩转动的手停止住了,随后从抽奖盒内慢慢拿出,紧握着一张纸片,接着慢慢摊开手掌,上面的数字竟然是……”

  “一号!”香雪忍不住喊到。

  凌决摇了摇头,“不是,是十三号。”

  “唉~好可惜,已经很接近了。”香雪叹息了一声。

  “别灰心,小女孩还有一次机会。”拍了拍香雪,“小女孩显得有些气愤,第二次抓的时候,随便从中拿出了一张,好像已经放弃了摆放在柜台处的那些大奖,当小纸片从盒子内拿出的时候,小女孩已经看到了上面的数字,是一号。”

  “哇——是那串珍珠项链。”香雪兴奋的喊道。

  凌决也扬起了微笑,“小女孩很高兴,将纸片递给了老板,但老板却说,项链暂时给了他亲戚的小孩,让小女孩明天过来拿,虽然今天没有得到奖,但小女孩仍旧很开心,当晚回到家,小女孩也没有和妈妈说,因为小女孩想把项链送给妈妈,给妈妈一个惊喜。”

  “第二天,小女孩早早的来到小卖铺内,老板说他亲戚明天会来拜访,要小女孩明天过来拿。”

  “第三天,小女孩又来到小卖铺,老板却说,那孩子去外面玩了,晚上才会回来,晚上的时候,小女孩再次来到店内,老板说,他亲戚回去了,小女孩来晚了一步。”

  “是不是老板不想给小女孩那串项链?”香雪轻咬着手指,有些气馁。

  凌决摆了摆手,继续说,“老板见小女孩不开心,就将一把小水枪递给小女孩,说顶替那条项链,可小女孩不愿意,说只要那条项链。”哽了哽喉咙,凌决的眼角竟泛有泪光,“到第四天的时候,小女孩没有去小卖铺,因为她在家的不远处,看到老板的孩子在玩着那条项链,小女孩忍不住,过去将老板的孩子推到,拿走了项链,老板的孩子哭着说项链是他的,不能拿走,小女孩同样也说项链是她的。”

  嗤笑一声,凌决压着声音说,“小女孩拿着项链跑啊跑,急切的想要把项链送给妈妈,可跑的太快,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绊倒在地,项链,也全部碎了。”

  香雪紧抿着嘴唇,为小女孩感到惋惜。

  “回到家,妈妈看到小女孩衣服脏兮兮的,裤子也破了,问小女孩怎么了,小女孩撒谎说和别人打架了,因为没有了项链,所以小女孩不会和妈妈说项链这件事的,然后……”凌决吸了吸鼻子,似是哽咽,“……小女孩被妈妈打了一顿,而小女孩,从此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小卖铺,也再也没有去抓过奖,因为,她认为所有的老板都是……”

  忽然凌决迟疑了,顿了顿,随即扬起笑容,轻抚着香雪的头,“故事讲完了。”

  香雪怔怔的盯望着凌决,迟迟了会儿,“这故事真烂。”随即拿开凌决的手,侧身背对着凌决。

  “啊……是挺烂的。”凌决喃喃的说道,双臂卧在胸前,回头望向窗外那面冰冷的围墙,道路上的包装袋被微风随意吹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坐在窗户口处,如香雪一般,认真听着身旁那位约二十岁的少女在讲这个故事,只不过不同的是,那时已入深秋,现至盛夏,那时晴空万里,此刻黑夜笼罩,而尾声,自己也只是沉默而默不作答。

  “哥哥。”香雪依旧背对凌决,蜷缩着身子。

  “怎么了?”

  “明天能陪我去玩吗?”香雪低声说道。

  “香雪。”凌决抬起双臂枕在脑后,香雪应了一声,随即凌决说,“如果以后有什么问题或者话想要问别人,不要害怕,要说你想要说的,不然,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麻烦。”

  “……我不太懂哥哥的话。”

  “以后会懂的。”说罢,凌决侧过身关掉了台灯。

  …………

  “那哥哥明天会陪我去玩吗?”

  “明天再说吧。”

  大门外紧靠墙壁的花池内,一只黑色的家猫咬着观音草青翠的叶子,昏暗之中,只能看到它蜡黄的双眼和粗糙的红舌。撕咬了会儿,忽然怔了怔,随即张开口干呕了两下,接着跳出花池,伶俐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如若未曾来过。路人经过,随手将那带有伤口的叶子从中剥离,而接下来,那株观音草会在黎明到来之前尽情的享受,享受这下意识的残忍。

  但观音草却又迷失了自己。

  因为它不知是该恨那只家猫,还是恨手欠的路人。

  第二天小雨早早的醒来,看了看床头边的的闹钟,刚过七点,闭上双眼准备再睡会儿,但怎么也睡不着,可能是没出过远门的原因,心里很是兴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也许是能够暂时甩开束缚吧。

  坐在床上愣了会神,便听到父母从卧室走出来的脚步声,接着又听到洗漱的水流声,煤气灶的呼呼声,饭碗碰撞桌子的叮当声,一些每天都能听到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是如此的美妙。忽然门吱呀作响,小雨赶忙躺下身闭上眼,随后听到母亲走到自己身边,将被子向上提了提,便走了出去。

  砰

  听到防盗门特有的碰撞声后,小雨又坐起了身,不觉露出了笑容。

  窗外的空气泛着微凉,天空也蔚蓝的很,洁净的白云缓缓移动,鸟儿落于树梢侧头清鸣,繁茂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小雨望着眼前这华丽的景象,不禁更加感觉今天确实是一个出行的好日子。

  苏沐冰说中午吃罢饭后再出发,所以早上也就没什么事,难得的这么好的天气,窝在家里实在太过浪费,所以小雨洗漱完后,便走出了家。小区不远外的路边处摆有早餐摊,也就是在红枫路的人行道处,而许多人都在坐在其中,为忙碌的一天作出充分的准备。

  鼻息感受到淡淡的豆香和青涩的叶香,相互交融,心情不禁倍感舒爽。望着面前的豆浆,彷徨的认为这是早餐中最好的饮品。

  周围许多人的目光都朝岔口处望去,小雨也好奇的跟风望去,看到从公园内走出一位少女,身着黑色裹臀连衣裙,身影有些熟悉,随后又走出来一位年轻人,而那年轻人竟是凌决,这才醒悟那位少女是潇静雪,不知他们两个要去哪。

  “一看就是小□□,大早上又去哪浪呢。”身旁一位一脸胡渣的中年男人说。

  “现在的人啊~”他的朋友叹息道。

  小雨听到后有些气愤,但抿了抿嘴也没说什么,忽然身后的一位抽烟的女人问那中年男人,“你和那姑娘认识吗?”

  “不认识。”中年男人咬了一口油条。

  “你不认识骂人家干嘛?”那女人显得有些愠怒。

  “你管我,我想骂谁就骂谁。”中年男人无所谓的说。

  “现在的人啊~”那女人学着他朋友叹息道,而中年男人看了看手表,似乎赶时间,也没有再反驳,慌忙吃罢便和他朋友骑着停在一旁的摩托车走了。

  听到那女人的叹息,小雨刚刚气愤的心情,一下子舒缓了许多。抬头再次仰望岔口,凌决和潇静雪站在枫树下等着出租车,想要过去打声招呼,可不知怎么,却感觉不合适。

  也许是因为不想打破这宁静的清晨吧。

  小摊离郭宣菲家并不是很远,罢后,小雨觉得有些无聊,便准备去找郭宣菲。过了马路朝学校的方向再走一段路就到了郭宣菲的小区,不想刚到小区门口,便见李文辉站在一旁,随后便见郭宣菲小跑了出来,扑在了李文辉的怀里,看上去,彼此非常的亲密,而小雨见此情景赶忙背过了身影,生怕打扰这甜美的画面。

  朝前走了几步,站在一家商店的玻璃幕墙边,拿出手机装作打电话,微微侧头,看到郭宣菲挽着李文辉胳臂朝小雨的反方向走去,若以一个路人的视角来观望他们两个,会产生他们已经相处很久这种错觉。此刻回想起苏沐冰的话,小雨还是比较认同,认为这是一种冲动,虽然连自己都不知哪来的自信。

  可若换位思考,自己是郭宣菲,郭宣菲是自己,即使知道这样的感情持续不久,那郭宣菲是会为自己祈福,还是像现在这样,间接的看不起这段情感?

  忽然觉得自己很恶心,别人的感情为何自己会来评判。

  不觉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抬头望向天空,刺眼的日光照射着眼睛看不清漂浮的白云,再次望向前方,因为太阳的缘故,看不清街景,也看不清远处的那两个身影到底与自己的距离有多远,而留守于眼角处光晕却渐渐消散。

  自我反省,换位思考,察觉他人的细节,做自己想做的事,再抽离不必要的情感,然后变得肮脏,随即融入这个社会,最终变成世界的一部分。

  这句话在脑海中倏地过去,忘了这句话是别人告诉自己的,还是刚刚所醒悟的。

  没有了朋友,一个人走在街上就显得太过荒廖,而清晨的那股兴致自然也就消失的荡然无存,索性回身朝家的方向走去了。

  潇静雪坐在后座打开车窗,望着站在门口的凌决和香雪,神情有些凝重,“香雪,你真的不去啊。”

  香雪摇了摇头,“我不想去姐姐,我要在家里。”

  “好吧。”潇静雪似是也无心劝阻。

  “那我们就走了啊凌决,回来再玩。”苏沐冰摆了摆手道别说,而凌决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

  小雨的目光始终望着凌决,但凌决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潇静雪,抿了抿嘴唇,小雨显得有些烦躁,手指轻敲着车窗,想通过微小的声音来吸引他的注意,可却事与愿违。

  车子缓缓朝小巷外走去,潇静雪仍旧回头望着香雪,凌决貌似看出了端详,“没事的,别担心。”待看到车子准备加速的时候,一个箭步上去将钱包扔了进去,潇静雪接到后,再次探头望向凌决,正当准备说话的时候,凌决抢说道,“东西忘拿了吧。”说罢,便和香雪回了家。

  潇静雪垂下头将钱包打开,看到里面有些现金,随之在接下来的一瞬间,视线变得模糊了。

  “今天很漂亮。”苏沐冰透过后视镜望向潇静雪,看到潇静雪原本至肩的头发现在剪短了将近三公分,不过现在更加舒爽。

  轻揉了揉双眼,仍旧垂着头,潇静雪吞吐的应了一声,“嗯,早上凌决带我去剪的。”抓了抓头发,似乎对这新发型还不太习惯。

  “衣服也很好看。”苏沐冰不觉露出微笑,“很漂亮。”

  潇静雪应了一声,随即小雨似是带着丝轻蔑与嘲笑,“头发是凌决搞得,衣服是凌决送的,钱包也是凌决给扔的吧。”

  “呃……”听到小雨的话潇静雪愣了愣,轻咬了咬手指显得很尴尬,不知一向友好的小雨为何会说出这种话,让本就脆弱的自尊心更加易碎。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穿人家的花人家的,小孩还让人家照顾,你给了他什么好处?”小雨喋喋不休的说着,貌似想引发争执。

  “别说了小雨。”苏沐冰看情景有些不对劲。

  “我不知道凌决为什么会接近你,但你最好不要靠近他,我和他相处三年我很清楚他是什么性格,你琢磨不透的,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潇静雪依旧沉默,望向窗外没有言语。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我告你这只是你一时的冲动……”

  “小雨。”苏沐冰提高音调想制止小雨,但小雨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别和我说你因为家世凄惨迫不得已,这都不是原因,你就是好逸恶劳,想追求安逸的生活,不过说起来你也挺胆大的,才认识没多久就住凌决家里,真是表里如一啊~”

  身子靠在椅背上,潇静雪微仰起头,平静的说,“我现在不想和你吵,你现在在气头上,说的也是气话,所以事后我也不会怪你的。”

  “哈~”小雨冷笑一声,“气话?即使是气话又怎样?说不过我就说不想和我吵,真是有意思。”

  “是,凌决是给我很多,但无论怎样,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女朋友还是他家人?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小雨正准备反驳,潇静雪抢过话继续说,“你只是嫉妒我现在的环境,然后用这些过分的话来刺激我,想让我离开,其实你很害怕,害怕我会夺走凌决。”

  “哼~”小雨白了一眼,“说这话你也不害臊。”

  别头望向窗外,“或许是我的出现让你产生危机感,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住他家的话,我可以离开,但前提是在我离开前,你得先成为你一直以来想成为的那个人,不然,我不能保证事情会变成你不愿看到的那样。”潇静雪的音色依旧平静。

  “你认为可能吗?”小雨嗤笑一声,“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

  “有什么不可能,他为你准备过衣服吗?”潇静雪反问道。

  …………

  “准备……什么意思?”小雨的神情显得难堪。

  “他为我准备了十几套衣服,有为你准备过吗?”潇静雪的神情变得冰冷,而一旁的苏沐冰愣了愣,对她的话似乎也很惊讶。

  “十几套,吹吧你。”

  啪

  潇静雪将手提包扔到小雨的怀里,“自己看吧。”

  正当小雨准备打开的时候,余光瞄见潇静雪的那双高跟鞋,怔怔了会儿,忽然笑说,“我才没兴趣看呢。”随即又丢了回去,而潇静雪接住后,也再没说什么。

  见两人休战,苏沐冰这才长舒一口气,自己也没再敢说话,生怕哪句话说错引发“战争。”

  因为今天周末,所以香雪不用去学校,回到家凌决本想歇会儿,等气温下降些再出去,但香雪似乎等不及了,抓着凌决的手摇晃着说现在就要走,凌决也只好同意。

  烈日当空,街上的行人少的可怜,和香雪走在岔口处的枫树下乘了会儿凉。擦了擦额头的汗,望了望炽热的太阳,又看了看身旁的香雪,她仍旧兴致盎然,凌决不禁摇了摇头,随后拉着香雪的小手朝马路对面走去。

  忽然听到手机响,潇静雪拿出手机看到是沈易言打来的,沉了沉,侧头望向窗外,顺势关掉了声音。

  “谁打来的?怎么不接?”苏沐冰问说。

  轻咬了咬手指,潇静雪不情愿的回答说,“沈易言。”

  听到“沈易言”这三个字小雨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随即忙回过头,想让潇静雪认为自己并不在乎。也许现在正处于气头上,暂时也不想管她的事,可当听到苏沐冰喋喋不休问着沈易言情况怎么样的时候,最终还是压不住怒火,吼道,“你管他那么多干嘛!开好你的车吧!”

  “呃……”苏沐冰愣了愣,望了一眼小雨回过头继续看着道路,而坐在后面的潇静雪也被小雨的吼声惊住了,轻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小雨,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小雨意识自己刚刚失态,别过头,显得很尴尬。

  咧了咧嘴,苏沐冰温和的说道,“我和静雪一起长大的,高中我不在她身边,一直是沈易言帮忙照顾,虽然我和沈易言的关系算不上好,但我觉得问候他的病情不为过吧。”又看了看小雨,小雨微垂着头沉默不语,“你们两个都是我要好的朋友,吵架的话我也不知该怎么处理,但既然能够一起出去玩,就证明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

  “对不起啊,我刚刚……”

  “刚刚什么?”潇静雪一脸疑惑的问道。

  “我刚刚说的话实在太过分了……”

  “瞎说什么,咱们才出发,有谁说话了吗?”苏沐冰不耐烦的说,而嘴角,却扬起一抹微弧。

  潇静雪同样也扬起微笑,“应该没有吧。”

  车窗的倒影映在眼眸中,模糊的看到自己落泪的模样,可当他们的笑容落入余光时,不禁破涕为笑。

  宿舍并不大,共有两张上下床,一张临近窗户,一张则在门旁处,彼此旁边都有一桩金属衣柜,中间有一长桌,放置着电脑书籍零食等一些杂物,整个宿舍看起来格外单调,可能唯一有生气的地方就是阳台处沾有泥点的盆景吧。

  舍里只有于扬一个人,躺在靠窗台的上铺拿着手机,看着屏幕的联系人潇静雪,未能接通,不知她在搞什么。别头看着枕边的零食袋,思绪着是不是她送的。虽说没有问门房大叔送东西的人是男是女,但作为一个正常人,男生是不会送男生这种东西的,况且自己家住外地,这里除了同学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朋友,若有的话,也就是潇静雪一个人。但既然送就表示想和自己相处,又为何不接电话呢?思来想去不通结果,便只能等明天了,明天有裸体油画课程,是期末最后一张作品,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会是潇静雪,毕竟同学们和老师都很满意这个模特。

  随即下床准备出去,手机忽然脱离手心,待拿起后,看到已经朝潇静雪拨了过去。

  “静雪,你今天好像很忙啊,电话好多。”苏沐冰开玩笑的说道。

  看到于扬打来的电话,再次将手机的声音关掉,潇静雪尴尬的笑了笑,“啊,呃,我也很意外。”低头看着震动的手机,直至静止,这才长舒一口气,随之不禁嗤笑着自己,几个电话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

  还没等松下神经,便又响起了声音,这次又是沈易言打来的。

  “实在不行的话就接吧。”苏沐冰无奈的说。

  “刚刚是通话中,现在却不接,什么意思?”沈易言坐卧在病床上,自语道。

  可能是之前自己做的有些过分吧。

  现在恐怕也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忽然王宁雪拿着几张账单走了进来,沈易言凝着的眉如若条件反射般舒展开来,而唇边的微笑也自然扬起。

  “你这两天神经兮兮的搞什么啊?”王宁雪疑惑的问说。

  “没什么。”沈易言摇了摇头装作没事的样子。

  三人所要到的地方是寒川,寒川属于四五线城市,位置处于盆地,时常被阴湿的雨所笼罩。相对其他一般的城市,寒川算的上古城,无论建筑与风俗,保留还比较完整。其实若说寒川有什么特点,除了两三天下雨外,其他真的没什么,而之所以三人要来寒川,可能正是因为它的无特点。

  不过一般旅行或游玩,大多数人会选择较为出名的地方,但也正是因为大多数的缘故,所以三人反其道而行。去和自己城市差不多的地方,去看常见的人情世态,感受其中微妙的变化,游荡于街坊小巷中,倾听异城的低语,那些曾经的细小故事,或许能够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倾耳戴目。

  就像陌都,明明什么特点都没有,可还是很喜欢,大概只是因为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所以才会喜欢,其他的,暂时没能想到。

  路程约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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