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迷津十一 2

　　因为毕业的缘故，所以以后也就不用麻烦凌霄送香雪去学校了。清晨潇静雪早早的起床，下楼后，看到凌霄在客厅的壁镜墙前整理着衣衫，随后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而餐桌上准备着早餐，不禁让潇静雪满心温馨。凌决的卧室闭着门，应该还没有醒。吃罢饭后，潇静雪便拉着香雪朝幼儿园走去。

　　虽至盛夏，但清晨的空气依旧泛着微凉。侧目望着身旁的香雪，忽然感觉，此刻的时光是多么的美好，如果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倒也蛮好。

　　但直至看到街边的招聘广告，瞬间的美好才就此堕落。

　　似乎是结束，又似乎是开始。

　　似乎是轻松，又似乎是压力。

　　似乎怅然迷惘，又似乎清晰分明。

　　也许就像他说的，一切都是在交替循环，终点，又何尝不是起点呢？

　　将香雪送到学校后，潇静雪便行走在街边。因为人体模特这行并不是每天都有，只能等那边的电话，所以空下来的时间可以再去找另一份工作。也想过要重新回到钢琴店，但貌似那时冲动的离开，现在回去可能会显得很难堪。走了几条街，都没有合适的。忽然听到手机响，看到来电人是沈易言，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接起来了。

　　接通后，沈易言说王宁雪去上班了，一个人在病房，很无聊，要潇静雪过来陪他说会儿话。

　　迟疑了会儿，潇静雪最终还是答应了。其实去的话倒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厌烦他的语气，好像是命令一般。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就可以用凌决的方法来试探，随后便给凌决发了条准备的短信。

　　经过楼道的时候，可以隐约听见从屋里传来的钢琴声。父母去上班了，家里就只剩小雨一个人，坐在钢琴前，弹奏着那首《若无所示》。尾曲刚毕，便看到凌决打来的电话。

　　“潇静雪现在准备去验证沈易言对她的情感。”接通后，凌决直截了当的说。

　　“什么意思？”小雨不明所以的问。

　　“她想知道如果摆脱现状，沈易言对她的态度会不会好转，或者说，沈易言接受的是未来的她，还是现在的她。”

　　听了凌决的话，小雨仍旧云里雾里的，不过能够察觉出他又在做伤害别人的事，“我不知道你究竟要干什么，但我觉得这种事很无聊，也请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

　　电话那头沉静了会儿，忽然凌决问说，“你和苏沐冰是不是好上了？”

　　“吓。”小雨愣了愣，不知道凌决为什么会这么说，难道他知道昨晚所发生的事情了？应该不会的，当时周围并没有人，况且如若真的见到，以凌决的性格会冲过来。不过说到性格，也有例外吧，毕竟他的性格真的很难捉摸。

　　“想去阻止的话现在就去，潇静雪已经朝医院走去了，不过我想你不会这么做的。”说罢，凌决便挂了电话。

　　看着手中的手机，小雨迟疑着，虽然现在弄不清状况，但绝不是什么好事。换好外衣出了小区，又给潇静雪打了个电话，问她现在在哪，潇静雪回答说去探望沈易言，现在就快要到了，而小雨忙说要她等等，一起去，随后挥手拦了辆出租车。

　　坐在后座头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的街景，情绪并没有太大的变动。可能是因为和潇静雪的关系并没有到那种地步吧，沈易言将被伤害，倒觉得无所谓。那自己又为何去阻止呢？一时想不通，索性暂时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就当管闲事吧。

　　在医院门口前的街道下车后，便看到潇静雪站在一家超市旁，边上放置着两箱补品，随即挥手打了声招呼便迎了上去。待走近后，小雨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嗯啊的说道，“凌决和我说，你要准备……”

　　“嗯，我想去试试。”潇静雪打断小雨的话，也没有掩饰，“有开始就得有结束，虽然我欠沈易言很多，但这并不能成为他随意支配我的理由。”

　　“那说到底还是你对沈易言丧失了信心吧。”

　　“这不关你的事。”潇静雪说罢，提起放置在地上的补品朝医院走去，而小雨这时才看到潇静雪手里的东西挺昂贵的，不知潇静雪为什么会花真么大手笔。随后小雨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忙追上潇静雪。

　　走在医院大门外的道路上，周边有许多水果摊或商铺，人也很多，地上的纸屑烟头和食品包装袋到处都是，显得脏乱，待走到医院门前时，干净清洁的地面才映入眼帘。医院内的人很多，沈易言的病房在三楼，但等了约五六分钟电梯才下来，走在楼道中，强烈的消毒液味涌进鼻息，猛呼两口气，似乎要让自己尽快适应这种气味。

　　停在病房门口，潇静雪侧头对小雨说，“如果你真的关心我的话，我希望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不要插手。”话毕，潇静雪也没等小雨回答，便推门走了进去。

　　沈易言坐靠在病床上，拿着手机，貌似在和谁聊天。一共两张病床，另一张空着，整洁如新。而见潇静雪和小雨进来，沈易言也只是瞟了一眼，继续盯着手机，手指不停歇的按着键。

　　轻咬了咬手指，潇静雪将两箱补品放置在显眼的位置，随后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漠然的望着沈易言。而小雨坐在潇静雪旁边，本想和沈易言说句话，但却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可能是看着他盯望手机咧开的笑容感到不适，才会这样吧。侧目望向潇静雪，她冷着脸，目光瞄至沈易言，似乎是愠怒，又似乎是悲恋，置身在这种气氛下，连问声好都显得多余。

　　但貌似沈易言对此并没有察觉。

　　大概就这样过了十分钟，沈易言才放下手机，依旧扬着笑容，忽然看到潇静雪放的两箱补品，惊讶的问说，“静雪，你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啊。”

　　微垂下头，又抬起，潇静雪平静的回答说，“嗯，昨天我二叔也不知怎么了，把房子还给了我们，还将我爸的钱给了我们。”

　　沈易言皱了皱眉，半信半疑的说，“静雪你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才这样说的吧。”

　　“反正我也不想问原因，估计是他良心发现了，无论怎样都无所谓，现在也不用那么辛苦去上班了，我想过几天带香雪去外面玩玩。”潇静雪也没回答沈易言的话，继续说道，“今天下午就准备搬回去……”

　　忽然听到手机铃声，小雨看到潇静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显示着闹钟的界面，潇静雪关掉后，看了小雨一眼，便将手机放置在耳边，走出了病房，半掩着门。沈易言惊愕的望着门外潇静雪的身影，听她说话的大概，是联系搬家公司几点到她家楼下。

　　小雨抬头望着沈易言，看着他的神情，由惊愕变为欣喜，再由欣喜变得哀愁，不知为何，当看到这一幕，小雨心头竟有种逃离的冲动，或许是因为亲眼目睹这令人厌恶的画面吧。

　　潇静雪进来后，坐到刚刚的位置，此刻的面容，也不像以前那样卑微，反而让人感觉冷艳，即使知道她是做作出的神态，但仍旧感觉彼此之间像是隔起一扇无形的屏障，唯恐避之不及，恍如初见。随之而来的压抑感，也让小雨对冰冷这个词有了更深的体会。

　　病房内无声的静，从此处隐约可以听到沈易言粗重的喘气声，貌似，他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情绪对抗吧。

　　忽然潇静雪轻笑一声，惊了小雨一跳，侧目望向潇静雪，不明所以，而沈易言同样也望向潇静雪，随之潇静雪回归之前的冰冷，目光锁至沈易言，没有任何感情的问说，“去年那晚和香雪在公园玩时，你想对我说什么。”顿了顿，“当时我并不相信你是忘了要说什么。”

　　摸了摸鼻子，沈易言清楚记得那晚，虽然与现在相比较，仍旧没有能力说出那句话，但似乎，已经无需顾虑，只因为，她现在已经摆脱困境。垂着的头渐渐抬起，“那时候我想说……”沈易言露出笑容，“我可以照顾你，还有香雪，虽然现在没什么能力，但请给我时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那现在呢？”潇静雪仍旧冷颜冰眸。

　　“等伤养好后，我就会去工作……”

　　“我是在说失望。”潇静雪打断沈易言的话。

　　“什么意思？”沈易言的笑容有也难堪。

　　“就这样吧，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说罢，潇静雪便走出了病房，而小雨也忙和沈易言道了声别，跟了出去。

　　追上潇静雪，一时间似乎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但却又说不出口，沉默了会儿，潇静雪说道，“如果沈易言还对我抱有怀疑，那我现在就把他残留的那点疑惑打破。”说着潇静雪快步朝前走去，而这时小雨才看到迎面走来的王宁雪，王宁雪撇了小雨一眼，经过的时候忽然被潇静雪拦住了。

　　“干嘛？”王宁雪仰头不屑道。

　　潇静雪也没正眼看她，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塞到王宁雪的手里，“密码是134625，卡里还有两千多，是留给沈易言的住院费，算是我欠他的。”话毕，潇静雪便继续快步朝电梯处走去。

　　王宁雪拿着□□，望着潇静雪，不明这是怎么回事，但也没再想，索性先去病房了。

　　“你用钱来试探沈易言对你的情感？”走在医院外的街道上，小雨问身旁的潇静雪。

　　“这是最直接的方法，况且钱是凌决给我的，这方面我没有损失，我要的，只不过是沈易言内心深处……”潇静雪长喘一口气，似乎因为刚刚的事，有些愠怒。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你看到了吗？”潇静雪反问。

　　抿了抿嘴唇，小雨沉默了会儿，随后又说，“虽然我和沈易言并不熟，但作为一个旁人的视角，我并不认为用钱来试探一个人的情感是什么好方法。”天空巨大的浮云渐渐变的阴暗，但却能感受到强烈的日光，刺激着双眸微疼，侧头望向潇静雪，“如果沈易言没有让你失望，那你觉得你会高兴起来吗？”

　　忽的停住脚步，潇静雪愣了愣。

　　深叹口气，小雨继续说，“当你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输了，因为无论结果如何，你也不会从中得到什么，只会让原本脆弱的关系变得更微妙，你要做的不是舍弃，而是挽留。”

　　王宁雪走进病房，将潇静雪给她的□□递给了沈易言，并说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而沈易言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勾出一抹微笑，喃喃的自语道，“看来这是真的啊。”

　　“啊？什么”

　　“没什么。”沈易言摆了摆手，随后又问，“你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别提了，我和我们经理吵了一架，不干了，总是给我摆脸色。”

　　小雨走后，潇静雪坐在公交车站牌旁的休息椅上，托着脑想着她所说的话，貌似事情就是这样，无论结果是什么，自己也不会为此感到开心，就像是自己给自己下的一个坑，在凌决的言语下跳入其中。但，好像又很违和，仔细回想在病房内的情景，仍旧觉得气馁。

　　直至看到远处的公交车驶来时，潇静雪才下意识告诫自己——接下来就看沈易言会怎样做吧。

　　小雨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接到凌决打来的电话，接通后，凌决直接说道，“沈易言表现怎么样？”

　　听了凌决的话，小雨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怒火，“你觉得你这样做真的好吗？伤害别人到底能得到什么？难道对于你来说小说才是你的全部吗？”

　　“事情还没完，我只是让你目睹整个事件来了解自己，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就不会说出伤害这个词了。”顿了顿，凌决平静的说，“至于还能得到什么，就看你自己的体会了。”

　　凌决坐在花房门前的椅子上，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小雨忙说，“你怎么会认为我和苏沐冰好上了？”

　　咬了咬舌头，“突然变换的语气和那个‘请’字，就能证明，然后试探再的问一句，就能知晓结果。”

　　电话忽然没有了声音，小雨怔怔的放下手机，抬头仰望半边明媚的天空，烈日下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散发出湿热的气流，汗水浸润了后背，胸口间，也恍若此刻的周围，闷热烦躁。随即一股冷风呼啸而过，掠过身前，寒毛卓立，回头望向街道，不知何时行人失去了踪影，而怅惘间，认为陌都只剩她孤身一人。

　　加快了脚步，直觉告诉小雨会有一场雷阵雨降临，可刚走到岔口时，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似乎已经按耐不住，过分的大雨狂暴袭击，那棵粗壮的枫树也被怒风摇坠了枝叶。疯跑进公园，躲在凉亭处，想要躲避这场大雨，可倾斜的雨水却还是打在了洁净的衣服上，化为一圈深深的印记。

　　潇静雪坐在公交车后排的椅子上，侧头望向暴雨中的城市，很多人都仓皇逃在街边的商铺门前，抬头望向天空，露出鄙夷的神情。在昏暗下，潇静雪竟会有一种整个城市都是坏人的感觉，包括车厢内的小孩老人以及司机，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加害自己。可在下一秒就被这种荒谬的想法给逗笑了，嗤笑一声，伸出手指在沾满雾气的车窗上，画下了几个圆圈。

　　仍旧坐在花房，凌决背对着门外的雨水，双臂搭在桌子上，放置着一张照片，那照片诞生的时间似乎距现在有很长时间了，边角黯作发黄，表面的薄膜凸起许些气泡。照片中是一位沙宣发女生的侧颜，托着下巴望向前方，但照片中却看不到她在看什么，只有近距离的特写。翻过照片的背面，写有一行黑色的字，“我来过这个世界，但请当我未曾来过。”

　　也许是这场雨来的不是时候，让原本的喜欢变为讨厌，浑身湿透，粘黏着很不舒服。环视周围，那些翠绿的草坪和繁茂的黄杨，似乎被雨所克制，在昏噩的天空下，散发出压抑的气息，让人不觉生畏。而一股突来的孤独感也涌入心间，无理由的想要落泪，可却不知被谁堵住了泪腺。

　　当渐渐习惯嘈杂的雨声时，天空竟放晴了。

　　温和的日光透过薄弱的乌云洒向大地，耳边没有了雨声，有的只是水滴落入积水的潋滟声。此刻，小雨感觉太阳好像在露着微笑，告诉着自己刚刚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随之莫名的火气充斥了头脑，踩着泥泞的草坪朝家走去。

　　将照片拾起夹在钱包内，凌决走进了家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正好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也就没再换频道。看了会儿发觉有些睡意，便揉了揉双眼起身走向卧室，打开床头柜。柜子共两张，分别在床头的左右两侧，又分两层，凌决翻开底下的抽屉，里面盛放着一个盒子，虽抽屉里落不了灰尘，但还是用一张陈旧的报纸包裹着。打开后，有两张照片，一张照片是小雨的背影，走在一条绿茵道中，而另一张，则是潇静雪，也就是初次遇见她时，行走在雨中的模样。除了照片还有一本白色的笔记本，一部分页面被撕毁，似乎是某人的日记，但看字体，并不像凌决写的。凌决将笔记本拿出，随即躺在床上开始翻阅。

　　直至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响，凌决才忙将笔记本收起，安置好后，便走出客厅，看到是凌霄回来了，带了些午饭。

　　凌霄回来没多久，潇静雪带着香雪也回来了。凌霄似乎有些累了，吃罢饭后也没说话，直接回卧室躺去睡了，而潇静雪也忙将未关紧的门给闭上。

　　坐在凌决的对面，潇静雪扒了两口米饭，抬眼看了看他，貌似有话要说，但却又欲言又止。待等香雪吃罢上楼后，才开口说道，“沈易言确实让我失望了。”

　　凌决仍旧吃着饭。

　　沉静了一小会儿，潇静雪又说，“虽然我输了，但我并不觉得会因为这件事而失去他，可能……以后会发生一些事情，会让我和他的关系好转。”

　　冷笑一声，凌决嘴角撇出一勾微弧，“这种事不可能了已经。”

　　潇静雪诧异的望向凌决。

　　“原先常常易言易言的叫，现在却叫起了全名。”身子靠着椅背，“香雪走后你马上和我说这件事情，看得出你很想让我知道结果，足以证明你的内心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接着又说了一些挽回他的话，其实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哈～”潇静雪尴尬的笑了笑，“你真适合去当心理学家。”

　　凌决没有回答潇静雪的话，冷下了脸，手指紧扣，“这件事中，你觉得你感受到了什么？”

　　微垂下头，潇静雪陷入了沉默。

　　“悲伤，失望。”

　　凌决皱着眉头，看起来格外的认真。

　　“愤怒。”

　　“还有呢？”

　　手指不自觉得抚捋着头发，努力回想病房的情景，感受当时的感受，冥思了好一会儿，潇静雪摇了摇头，“没有了，应该就是这些。”

　　喉咙强烈的哽咽一番，凌决小心的问道，“难道……没有感受到快感吗？”

　　潇静雪讶异的望着凌决，不明所以，莫名其妙。

　　“就是那种……”凌决双手比划，似乎不知改怎么形容，“怎么说……就是这件事是你一手策划的，好像……他们就是真实的演员，你是导演，真实的情绪，真实的事件，真实的感受，好像一场精彩的电影，但你却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可以淋漓尽致的支配这些情绪，旅途的经历，也会让事后的你回味无穷，同样也可以为以后作出了一枚警钟。”

　　凌决望着面前的潇静雪，似乎很期待她会回答出他所期望的答案，但潇静雪怔怔的面容，忽然扬起微笑，“抱歉，你说的，我感受不到。”随后便将餐桌上残留的餐盒装进袋子内，便走出了屋外。

　　走到小巷外不远的处垃圾池前，将手中的袋子扔掉后，潇静雪侧头望向一旁的公园。

　　雨过的天空分外晴朗，掠过的清风同样泛着微凉，落入鼻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穿梭在血液之中。回想刚刚凌决所说的话，再试探的进入早晨时的情景，好像，真的发掘到了一丝欢喜，或有或无，缥缈虚影，似乎，这是从未体验过得一种感觉。

　　可随即飘荡过来的熏臭味，就让潇静雪吞哽作呕。

　　回去后，客厅内没有人，卧室闭着门，凌决应该是去睡觉了，潇静雪也就朝二楼走去。

　　轻推开门看到香雪在睡觉，潇静雪也没有打扰，走到二楼的客厅内。客厅中央摆放了一张玻璃茶几，周围则是一些零散的家具，大都是凌霄搬家的时候放置的。潇静雪走到阳台处，摸了摸晾着的衣服，已经干透了，便准备收起。侧头忽然看到对面的窗户，那对情侣嬉逐打闹，彼此都露出幸福的喜悦。

　　不知为何，当凝望他们开心的面容时，潇静雪也不禁则扬起了微笑。

　　回身准备走向卧室，便看到凌决走了上来，递来一张照片，接过后，发觉照片中的人竟然是自己。诧异的望向凌决，“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凌决没有回答潇静雪的话，“我联系了陈美佳，如果你想的话，就回钢琴店去上班吧。”

　　“呃……这……”潇静雪有些难堪。

　　“那你再找找吧，没有合适的工作就回去吧。”

　　“我回去需要为你做点什么吗？”潇静雪喊住了正下楼的凌决。

　　凌决啧了一声，“别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说罢，凌决便走了下去。

　　而站在原地的潇静雪，听到凌决的回答，不禁扬起了笑容。

　　病房内，护士正给沈易言换着点滴，王宁雪坐在一旁，俯身托着脑袋望着沈易言。

　　待护士走后，王宁雪说，“出院后，你打算怎么办，我看你父母的态度，应该不会让你回家的。”

　　沈易言摆了摆手，无所谓的说，“没事，反正我也不想在那个家待，随便找份管吃管住的工作先吧。”

　　王宁雪揉了揉略显疲惫的双眼，似乎对沈易言的话感到幼稚，但也没再说什么。稍沉默了会儿，沈易言从枕头下拿出潇静雪转交给他的卡，不觉扬起微笑，“真是意外，还真没想到静雪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她二叔也是，早这样做不就没这样的事了吗。”

　　“你一个人在说什么啊？”

　　侧头望向窗外，沈易言好像感觉看到了以前的日子，便和王宁雪诉说着潇静雪的过去。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小雨醒来坐起身发了会儿癔症，忽然听到手机响，看到是苏沐冰打来的电话，说外面挺凉快的，要小雨和他一起去溜达会儿，想想窝在家里也没意思，小雨应了声便答应了。

　　虽说今天是毕业后的第一天，但却比平时的周末还无聊，不过自己本来就无趣，没灵感的时候不知该做什么事情。凌决关掉电视，索性走了出了家。

　　出了大门，看到那对情侣也刚好走了出来，彼此手挽着手，紧靠在一起。撇了一眼，皱了皱眉头，闻到一股恋爱的酸味，但也没有细思。翻开手机，准备给小雨打过去电话，蓦地想起之前想要接近潇静雪的那个男生于扬，便放下了手机，挥手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下的地点，便是于扬的学校，为一所艺术学院，从校门处望去，感觉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花池和身后的教学楼俨然产生鲜明的对比，门房前坐着两位约五十余岁的男人，头发泛着花白，抽着烟聊着天。

　　回头环视了一圈，看到附近有所超市。

　　下楼后，看到苏沐冰站在小区门口，咧着笑容朝小雨摆了摆手。

　　似乎是想起了昨晚时的暧昧，此刻望向苏沐冰，小雨的脸颊不禁泛起红晕。不过庆幸的是一路上苏沐冰并没有提起那件事，而小雨也就自然的聊起了别的话题，就当未曾发生过一样。

　　不过也不能这样想，毕竟，可是自己吃亏了。

　　小雨不禁扬起一勾微笑。

　　在街上转了很久，都未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大都是招聘一些技术员，而自己没学历也没技术，当然不好找，其余的就是一些销售的服务行业，但这行并不想做，总觉得对自己的提升不是很大。

　　但也不能好高骛远吧……

　　提着两袋零食走到校门处，凌决扬了扬手问向门房的那两个中年师傅，“师傅，我找下于扬。”

　　“上课期间禁止入内。”一位身着白色背心的中年男人官方的说道。

　　“啊，我不进去，能帮我转交一下吗？”凌决扬起他不常见的笑容。

　　那中年男人想了想，便点头应了一声，问说，“哪个班的，叫什么？”

　　“哪个班我不清楚，他叫于扬，是学画画。”说着凌决将手中的袋子递给了那中年男人，随即装作很忙的样子离开了。

　　临至下午五点的时候，潇静雪来到幼儿园门口等待着香雪，周围有很多家长在等待着，多数是一些老人，而那些年轻的父母也大都开着车，导致这条路略显拥堵。双手拘束的放在腹前，抬头望向学校高处的电子钟，还有十分钟就要下课了。置身在人潮中，不禁觉得之前要凌霄帮忙接送确实很辛苦。

　　“哎～你是不是之前在饭店工作的那个闺女？”

　　听到声音，潇静雪下意识的侧过头，见一位约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在朝自己说话，当看到她那花白的头发和慈善的面容时，才想起是以前在快餐店做服务生时遇到的那位老人。可能是刚刚老人说话的声音过大，导致身周许多人都投来漠然的目光，但潇静雪还是勉强露出笑容点头应了一声。

　　“你有孩子了吗？”老人有些惊讶的问起。

　　“没……”潇静雪忙摆了摆手，“我来接我妹妹。”

　　“哦。”老人应了一声，身子无意识的朝潇静雪靠近了些，“我是来接我孙女的。”

　　“哦。”潇静雪应了一声也就没再说话。

　　忽然有人拍了自己肩膀一下，回头竟看到凌决站在自己身后，“你怎么在这儿？”

　　“啊，下午没意思在街上溜达了会儿，看五点了，就顺便过来看看你在不在。”随即指了指那位老人，“她是谁啊？”

　　“呃……这是……”潇静雪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和这位老人的关系。

　　下课的铃声突然响起，许多家长和老人都朝校门处走去，显得格外拥挤，随后出来两三个门卫，打开校门并疏散着人群，让出一条道路。凌决仰头望了望，看到从学校内走出一名教师，带领着两队小孩走了出来，安置着井然有序。目光遥至后方，又看到一些小孩从另一个门内走出，貌似那些是住校生，但人并不是很多。不过也是，像这么大点的小孩，没有几个家长会愿意让孩子住校，况且小孩子也很容易生病，对这些年轻的教师来说，应该也不是一份容易的活儿。

　　当第三位老师带着小孩走出来时，潇静雪便看到香雪的身影，微垂着头似乎很害羞，直至抬头看到潇静雪，才露出开心的笑容。

　　老师拉着香雪的手，朝潇静雪走来，看得出，这位年轻的女教师蛮喜欢香雪的。

　　“香雪在学校还乖吧。”潇静雪接过香雪的手说。

　　“嗯。”那教师点了点的头，“很乖的，不像其他小孩，又打又闹，很安稳，唱歌也不错。”

　　“是嘛。”潇静雪不禁勾出微笑，蹲在香雪面前，捏了捏香雪的脸蛋，而一旁的凌决看到这一幕，嘴角也不觉勾起微弧。

　　“不过香雪这孩子虽然不打不闹，但总是忧忧郁郁的。”那女教师摸了摸香雪的头，“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呃……没有吧，挺好的啊。”潇静雪咧了咧嘴，“啊，这么长时间了，还没问您贵姓？”

　　“我叫方芷烟，叫我芷烟就好了。”芷烟回答说。

　　“我叫潇静雪。”潇静雪点头致意。

　　芷烟抬手看了看手表，“也不早了，我也要下班了，明天见。”芷烟说罢摆了摆手便朝学校走去。

　　正当准备和凌决离开时，回头发觉那位老人已经不在了。不知为何，心头竟有一股小小的失落感，可能是因为没和她作离别吧，虽然还同位陌生人，但却很莫名，莫名的觉得她很孤独，如若多说几句话，或许会抹消这种失落。

　　那，这是无病□□？

　　还是矫揉造作？

　　无关自己的事为何要感伤？

　　回过头，牵着香雪的手快步追向凌决。

　　轻推开推拉门，在踏脚垫上搓了搓鞋底的污水，随后踱步走进店内。小雨尾随在苏沐冰身后，坐在了靠玻璃幕墙的一张桌前，侧目望向幕墙外，街市的人流还很多，可能是因为太阳下班太迟，所以才导致餐厅现在的顾客不多，显得这里有些空荡。

　　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随后又递向的小雨，而小雨摆了摆手示意让苏沐冰点。

　　点完餐后，苏沐冰揉了揉眼说，“要不咱们明天出发吧，今天晚上就准备准备。”

　　“啊？去哪？”小雨一脸茫然。

　　“啧～”苏沐冰显得无奈，“去旅游啊，前几天不是和你们说了吗？”

　　“啊，对对对。”小雨这才想起，“那去哪儿啊？”

　　正当苏沐冰准备说的时候，忽然咧开笑容，抬头朝店门扬了扬了手，“嘿，来这儿。”

　　不觉回头，小雨看到凌决和潇静雪走了进来，下意识的认为他们两个之间有瓜葛，但当看到一旁的香雪时，才醒悟，不过是去幼儿园接香雪了，随之嗤笑自己这种荒谬的想法。可即使是这样，但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那自己呢？

　　自己不还是单独和苏沐冰出来一起吃饭吗？

　　一样的人又何必去斥责别人？

　　也许是因为错乱了吧，正确的情景应该是自己和凌决在这里吃饭，然后遇见苏沐冰和潇静雪。

　　“你俩怎么在这儿？”凌决的话打断了小雨的思绪，小雨捋着耳边的一缕头发，勉强的笑了笑。

　　“正好要找你们呢。”苏沐冰没有回答凌决的问题，“刚刚还和小雨谈论着说明天去旅游的事。”

　　凌决坐在了小雨旁边，而潇静雪和香雪则坐在苏沐冰旁边。听苏沐冰说的，凌决也大概知晓，随后抬眼示意潇静雪，“你和他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一起去呗。”苏沐冰故作央求的说。

　　洁净的石膏人像放置在一张矮脚桌上，下方垫有米色的台布，桌子旁则围绕着十几名学生，绘画着不同角度的塞内卡。一旁的老师靠着墙壁，翻阅着手中的画册，忽然听到敲门声，便压着脚步走了过去。

　　于扬蹲在簸箕旁削着铅笔，随即抬在眼前，观看着这锋利的笔芯，似乎比刀还要锋利。

　　“于扬，你的东西。”

　　听到喊声，于扬站起身，看到老师拎着一袋零食递向自己。接过后，微皱着眉头不知是谁给的自己。而同学们见此情景，唏嘘一片，悄声问是哪个女生给的。于扬也没搭理这些同学，打开袋子发觉里面有张□□，背面画着简单的笑脸表情，不禁联想到潇静雪。

　　“那好吧，也不强求你了。”似乎凌决一再的拒绝让苏沐冰失去了信心，潇静雪轻咬了咬手指，一直保持沉默，而凌决也看出了潇静雪在想什么，但并没有言语。

　　香雪拿着勺子扒拉着米饭，睁着偌大的眼眸看着凌决，无人察觉。

　　罢后，凌决和潇静雪还有香雪先行离开了，小雨则透过玻璃幕墙看着他们走了很远才回过头，苏沐冰则托着脑袋则假装没看到的样子。

　　夏日街市中繁华的景象与冬季相比，俨然产生强烈的对比，三人隐没在人群中，从远处望去，会误认为是一个家庭，不过所幸的是，无人留恋。

　　“这几天你不也没事嘛，带上香雪和他们出去吧，忙碌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凌决说道。

　　“呃……”潇静雪欲言又止，顿了顿，“……算了吧。”

　　“如果你是担心钱的问题就不必了，我会给你的。”

　　听了凌决的话，潇静雪有些愠怒，“你总是这样，会让我很难堪的。”

　　“难堪？难堪什么？”凌决嗤笑一声，“我又没说白给你，这是你的报酬，况且这几天沈易言和于扬可能会联系你，出去一趟消失了踪影，也会让他们对你的感觉更加迷茫，同样的，也会给我带来未知的情绪，所以这点钱给的很值。”

　　潇静雪貌似还是接受不了，摇了摇头，“不行，还是不行，我还是会很愧疚。”

　　“愧疚？”凌决突然抓住了潇静雪的胳膊，站立在人群中，一旁的香雪怔怔的望着凌决，默不作声，“你有什么可愧疚的？你牺牲这么多情感已经让我很愧疚了……”凌决的声音渐渐黯淡。

　　微皱起眉头，潇静雪怔怔的望着面前凌决，刚刚这一番话，完全不像从他口中说出，恍惚间认为是一个陌生人，也不知他为何会这样，但想起偶然几次提到的叶羽，心中的那缕疑惑，竟好像被解开了，随即试问道，“是不是，我和那个叶羽很像？”

　　忽的放下抓在潇静雪胳臂上的手，侧过头，面色恢复如以往的冰凉，“算是吧。”

　　“以前你和我说你的往事，我以为是你的家庭造成了你这种性格，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个叶羽，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死人。”凌决没有表情的回答道，随即朝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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