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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迷津十一 1


  我朝向了阳光,黑暗却留在了身后。

  毕业典礼那天,青鸟高中所有的高三学生都聚集在五楼的演艺厅,许多学生都面露笑容,期待着精彩的节目,也有些彰显着悲伤的情绪,似乎舍不得相处三年的伙伴。演艺厅内有些嘈杂,只留下两三个老师维持秩序,可能是许多同学在后台等待着序幕,导致有空缺的座位。厅顶的白色灯光忽然黯淡,音乐也随之响起,红色帷幕渐渐拉开,舞台处走来两位主持人,依照着惯例,诉说学校的荣誉。

  凌决和苏沐冰还有小雨坐在一起,他们两个的节目排名在最后,本可以坐在这里和一起观看节目,但苏沐冰却说要给大家一个惊喜,便带着小雨走向了后台。凌决也没在意,不知他又要搞什么花样。没人陪伴,索性也就坐在了没有人的最后一排。

  侧目望去,看到潇静雪的身影隐没在众多的人群中,而沈易言因为身体的原因没能来参加。

  待主持人喋喋不休的讲述完,节目才真正的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两位学生表演的相声,听起来很尴尬,好似,他俩在极力的逗学生和老师们笑,但笑话却并不好笑,中间掺杂着稀稀拉拉的掌声,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所以就假笑,很尴尬的笑。

  反观凌决,以他的性格,不用想也知晓他一定全程没有露出笑容。

  空泛的节目结束时,可以看出那两个学生的情绪也并不是很好,或许是年龄与才华的缘故,导致他们有些气馁。

  有些学生开始私自换座位,而老师也没有去阻拦,毕竟,这是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与熟悉的人一起迎接尾声,也并没有什么错。

  忽然座椅微震,潇静雪忽然坐在了自己的旁边,凌决撇了一眼继续望向舞台。

  沉默了一会儿,凌决忽然说道,“今天结束后,有些人会走向社会,也有些仍旧是学生,你是哪一类?”

  潇静雪扬起微笑,“还用问吗?当然是前者。”

  “那既然是这样,你会另寻工作,还是会继续为我续写故事?”

  看着冷颜的凌决,随之舒笑一声,“两份工作的薪水,肯定比一份工作的薪水要高出很多。”轻咬了咬手指,“我需要钱,所以我会继续。”

  “现在不挺好吗?要那么多钱干嘛。”

  “哈~钱多了,不好吗?”

  “那现在需要吗?”目光仍旧停留在舞台。

  “每时每刻都需要。”

  “那打个赌可以吗?”凌决原目未动,随后说道,“就赌如果你摆脱贫穷,沈易言是否还会像原来那样对待你。”

  潇静雪微皱了皱眉头,“怎么赌?”

  “怎样赌我晚上我会和你说,就看你接不接受了。”

  “赌注呢?”

  “你有赌注,我没有。”凌决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递给了潇静雪,“卡里有三千,是这场游戏的资金,唯你所用。”

  “那我的赌注是什么?”

  “你现在对他所拥有的情感。”

  潇静雪望着凌决,内心深处有些微微的恐惧,可能真的是怕自己会输掉,但想了想,又不觉嗤笑自己,因为她相信,她不会输的。

  后台许多学生都在练习着节目,一些老师也陪同着学生,有些是合唱,有些是小品,有些则是舞蹈。

  “唉,真的要这样做吗?”小雨和苏沐冰同样也在后台,小雨微皱了皱眉头望着苏沐冰问说。

  “听我的没事,大家一定喜欢。”苏沐冰咧开微笑自信的说。

  “不过时间也挺赶的,就练习了两天,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差错。”小雨想起前天苏沐冰突然给自己打来电话,说要再练习一首曲子。

  “能有什么差错啊,主持人和管灯光管音响的那些学生我都打理好了,没事的。”

  “好吧,听你的,也不知道老师们会不会生气。”小雨似乎还是有些担心。

  二十几名学生站在舞台处合唱着校歌,貌似除了老师没人觉得好听,尽管歌声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可能是因为经常听到学校的广播播放吧,此刻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感觉。而完后几名学生演着没有笑点的小品,那些冷笑话差点把整个演艺厅给闹成一场霜降。不过印象深刻的还是郭宣菲表演的舞蹈,也许是穿着过少的缘故,不少学生都欢呼雀跃。

  待一位女同学朗诵完后,灯光忽然黯淡,模糊的看到一架钢琴移至舞台,貌似是小雨和苏沐冰登场了。

  当琴声奏起的一瞬间,演艺厅便安静下来,尤若初醒时的视野,朦胧而又舒适。冷色调的聚光灯映照着小雨,而淡蓝色的连衣裙在乐声与灯光的渲染下,突显出几分悲凉。纤细的手指触碰着琴键,伴随着小提琴的乐声缓缓聆进耳间,而苏沐冰的身影,也逐渐隐入视线,身着黑色的西服,看起来格外的俊郎。似乎整个演艺厅都沉浸在一片温柔中,美妙的琴声自始至终追随着另一个声部,好似永不间断,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丝毫不会觉得厌烦。

  苏沐冰微皱着眉头,格外的认真,似乎生怕会有一丝差错,所幸的是直到现在都未能发生。

  不喜音乐的凌决从未听过这首曲子,同样也从未见苏沐冰演奏过,更别说和小雨重奏了。如若今日初见,此刻望着苏沐冰的样子,完全不会想到他在前几个月还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虽现在依旧冷颜冰眸,可潜意识却为他而感到开心。

  突然小提琴声戛然而止,小雨侧头诧异的望向一旁的苏沐冰,而整个演艺厅的学生也都哗然一片。苏沐冰微垂着头,嘴角撇出一勾微笑,将手中的小提琴和琴弦放置在钢琴上,伸手止住了小雨正在弹奏的双手,而演艺厅也变得分外安静,随即向小雨使了个眼神。

  “真的要这样做?”小雨面露几分惊恐,却又掺杂着欣喜。

  苏沐冰回身朝后台口处的主持人摆了摆手,随后接过主持人丢来的两个麦克风,将一个放置在钢琴处的话筒架上,而幽幽的琴声也随之响起。

  “枫叶何时会凋零。”小雨清唱着,而如水滴声的琴声也伴随着歌声起伏。

  “在你离开时。”苏沐冰仰头望向大厅,学生和老师们也都认真的听着。

  “雨水何时会降临。”小雨继续清唱着,流露着愉悦的笑容。

  “在你哭泣时。”

  “笑容何时会绽放。”此刻的琴声更加浑厚,低沉的声色似乎带领着人们走向一片音乐的海洋中。

  “在你遇见我时。”苏沐冰扬起自信的笑容。

  琴声兀的停止,接下来的两三秒之间,似乎所有人都停止了当前的动作,时间也好像静止般,突然高调的琴声骤然响起,一旁管理音响的学生也放起了苏沐冰拷贝给他节奏很强的伴奏,随之苏沐冰rap的声调快节奏的演唱着,“潮湿的空气弥漫腐朽的味道,夜幕降临后的你该独自徘徊,还是滞留于此,枯萎的玫瑰依旧残留着芳香,记忆的花矢迁徒了多少空白,虫儿飞在手镯上,泛起淡淡的银光,想起无法释怀的悲伤~”随后整个演艺厅也被突来的节奏感所充斥,欢呼声吹哨声掌声一时间混淆在一起,让学生们环绕在一片激情的气氛中,而小雨也甩开了拘束,优美的副歌在也在乐声中唱起,“虫儿孤独,我却彷徨,你那么美,为什么那么悲伤。”

  歌声停止,琴声依旧延续,附和着伴奏走向一阵悦耳澎湃的声调,细细听去,如之前演奏的卡农有几分相似,待到高音部分时,低沉的重音又瞬间膨胀,随之苏沐冰继续说唱着,“冰冷的记忆残留苦涩的伤痛,黎明来临前的我该勇往直前,还是原地踏步,绽放的微笑依旧残留着温柔,青春的画板丢失了多少颜料,虫儿飞在手镯上,泛起淡淡的银光,想起无法释怀的悲伤~”随后小雨唱着副歌,“虫儿孤独,我却彷徨,你那么美,为什么那么悲伤~”

  尾奏接近,苏沐冰和小雨一同哼唱着,“如果你感到孤独疲惫,请不要忘记我还爱你,生命的结束并不是爱的归宿,琉璃的微笑才是你的专属~”

  而学生们也完全融入到歌声中,随着苏沐冰和小雨一同唱着,整个大厅也融入这首情歌的氛围中。坐在首排的几名校领导看得出并不是很高兴,但事已至此,再去阻挡,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琴声结束,剧烈了掌声久久不能停息,而苏沐冰和小雨脸上的笑容也迟迟不能消散,歌曲带来欣喜,似乎给所有人都带来了意外。待帷幕闭合,苏沐冰和小雨走向后台,惊讶的是后台所有的同学也都给他俩竖起了大拇指,待问道苏沐冰这首歌叫什么名字的时候,苏沐冰浅笑的回答说,“邂逅的时光。”

  两人准备朝观众席走去,不料在后台口被走来教导主任挡住了去路,脸色不怎么好看,小雨躲在苏沐冰身后,怕会被训斥。僵持了几秒,教导主任忽然扬起笑容,拍了拍苏沐冰的肩膀,“歌唱的不错。”说罢,便走开了,与此同时,小雨的松下了紧绷的神经,而苏沐冰也张开了灿烂的微笑。

  回到观众席,坐在凌决和潇静雪旁边,潇静雪问小雨这个提议是谁想出来的,不出所料苏沐冰指着自己说是他,又称赞节目很不错什么的,一旁的凌决始终没有言语,目光仍旧停在舞台处。

  看凌决的神情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情,苏沐冰便拍了拍凌决,又让潇静雪和小雨凑过来说,“过几天我们去外面玩儿吧,我找了几个不错的地方,大家一起去,一定很开心。”

  “去哪儿啊?”小雨问说。

  “到时候再告诉你,有计划书。”苏沐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示意的说。

  小雨看到这张纸的时候想起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常在上课的时候写东西,此时看到,才醒悟他很早便做出了准备。

  可能是他的过分的细心,让小雨心中荡起一阵激动吧。

  “喂,凌决,去吗?”苏沐冰又拍了拍凌决,但凌决似乎对此并不感冒,不过好在也没有拒绝。

  “到时候再说吧。”

  节目结束后,两位主持人作着毕业总结,完后几位老师又演讲着,大致内容就是说三年来与这些朝夕相处学生之间的点点滴滴,煽情的音乐将不少学生都流下了泪花,反观凌决他们四人,好似并没有受到影响。

  一切都结束后,学生们都返回了教室。小雨坐在座位回身望着教室里的学生,许多都在相拥相抱,感慨回首,好像是一场生离死别,望着他们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还好即刻制止住了,毕竟,在这种场合大笑,可是会遭到很多攻击的,即使都知道小雨身边有凌决。

  凌决呢?他还是自顾自的忙自己的事,偶尔还是会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陷入深思。

  好像,班里就只有他们三个没有感受到这种离别的痛苦,不过也难怪,毕竟,班里,只有他们三个来往。

  侧头望向郭宣菲,她和大多数人一样,谈论着各自的目的,各自要准备前往的学校。虽然能够看出她的双眼泛着红晕,可眼泪始终没有掉落下来,或许,她只是做着别人所希望做的事吧。

  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害怕这一天,但当面对着这一天,心中的那抹恐惧竟不知何时消逝,可能之前的恐惧也只是强行施加给自己的吧,毕业,也没什么好可怕的。

  如果重新审视现在各自的位置,照目前的情景,倒也是蛮不错的结局。凌决可以安静在家完成他的小说,潇静雪则有更多的时间去打工,而苏沐冰,则如他所愿,去到他所希望去的另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所要前进的目标,也都有自己所要做的事。

  那,自己呢?

  这种问题好似很久就想到过,但小雨却始终没有给出答案,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明天又该走向哪里,又该行走哪条路?

  忽然班主任走进了教室,学生们也都安静下来,而小雨凌乱的思绪也暂且甩开。班主任同样作着毕业陈述,一些同学刚止住泪水,又在班主任的声喉中落了下来。凌决仍旧趴在桌上望向窗外,微皱着眉头似乎很反感此刻的情景。苏沐冰则端端正正的坐着,装作认真的样子。

  直至听到下课铃响,凌决收拾起背包便走出了教室。小雨回眸再次望向教室,看到所有人交谈着一会儿去哪里玩儿或者去哪里聚会,心中竟有一抹莫名的空虚,望着他们每个人的面目,身影,好似这三年从未见过他们。貌似三年来所走过的旅途,除了这凌决他们,连一棵树木乃至小草都未出现。

  如若冷血动物,经过的地方,没有一丝温度。

  “走啦,看什么呢。”苏沐冰拍了拍小雨,而小雨这才回过神,忙跟着苏沐冰走了出去。

  怀念?在这间熟悉的教室有哪些值得怀念的地方?

  我不知道。

  白天燥热的空气在黄昏来临之际变得凉嗖,微风带着青涩的叶香涌入鼻息,忽然感到全身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高中生涯就此结束,而这座学校,以后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踏进。

  “去撮一顿庆祝下?”苏沐冰说。

  “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回家吧。”凌决说着跨上单车,回头望了望潇静雪,示意载她回去。

  “呃,我想去探望沈易言。”潇静雪轻咬了咬手指说道。

  “回什么家探什么望啊,我请客,走,吃饭去。”苏沐冰拍了拍凌决和潇静雪说。

  正当小雨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接到郭宣菲打来的电话,说是同学们聚会,要小雨他们一起来,但小雨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三人,迟疑了会儿,说“算了吧,他们不去。”

  “哎哎哎,怎么不去啊,去。”苏沐冰夺过小雨手机便和郭宣菲说,“我们去,你留着位置,在哪,一会儿就到。”

  凌决撇了苏沐冰一眼,随即便踩着脚踏板先行离开了。而小雨望着凌决离去的身影,一时间心中竟纷然杂陈,说不出来的感受。

  见凌决走了,潇静雪说了声拜拜也离开了。苏沐冰叹了口气,随即拍了拍小雨说,“让他们走吧,咱们两个去。”

  抬头望着苏沐冰,小雨迟疑了一会儿,随之抹出一勾微笑,重重的点了点头。

  到达的时候,仍旧是过年前同学们聚会的那个酒店,只不过上次是和凌决一起,这次则是和苏沐冰。同样是那个包间,进去后,便看到同学们都洋溢着笑容彼此聊着天。可能真的是应了郭宣菲的话吧,毕业后,许多同学都会推辞说不来,三张桌子,仅坐满了两张,剩下的一张稀稀拉拉不到十个人。当同学们看到小雨和苏沐冰进来时,也仅仅是愣了愣神,并没有太在意,也许是因为凌决不在的缘故,让小雨能够平和的融入氛围中。

  至于苏沐冰的话,以他清秀的面容,再加上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没有像凌决那样被所有人厌弃。

  从学校到沈易言所住的医院并不是很远,所以潇静雪打算步行走过去。行走在路上,回想起在演艺厅凌决对自己说的话,还是心有余悸,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虑的缘故,虽不想承认,但论沈易言这几个月对自己的态度来说,的确有些糟糕。细思极恐,也就没敢再往深处想,也许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或许会好受些,不是有句话叫强烈的想象带来真实吗,兴许真的可以。

  凌决回到家的时候,才想起放在学校的旧书没有拿回来,不过也没有在意,即便拿回来也是丢弃,放在学校倒省事些。

  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无心看了会儿,便回到卧室拿出了一本陈旧的黑色的笔记本,首页落有署名,“叶羽。”翻开后,页面一段话一段话分隔开来,彼此相隔很大空隙,随即在其中的一段话后面写下了——

  转念之间,稍纵即逝,宛若零碎的梦境,浑然遗忘何时何地,却执着于此,无缘逃离,梦醒,竟唯留一抹哀怨。

  独自一个人沉默了许久,忽然扬起一抹微笑。

  侧目望向苏沐冰,看他和同学们聊着很开心,同学们也没有表露出不悦的情绪,这反倒让小雨有些无所适从。或许是和凌决相处时间过长的原因,对同学们的冷言嘲讽已习惯,忽然彼此畅聊,产生这种心里反差倒也正常。

  张林刚恨的不是自己,而是凌决,因为自己常与凌决相伴,才会产生连锁反应。现在想起郭宣菲说过的这句话,确实很对。

  正当大家聊的开心的时候,突然有同学喊说“李文辉和郭宣菲表白了。”小雨和苏沐冰也抬头望向窗台处,叫李文辉的同学自信的望着面前郭宣菲,等待着郭宣菲的回答。而同学们也跟着起哄,要郭宣菲答应。小雨望着李文辉,对这个人印象不是太深,成绩一般,不怎么说话,做事也中规中矩,总得来说就像路人。不过也不排除是自身的原因吧,毕竟,这三年来自己本就没和同学们认真相处过。

  忽然又是一阵欢呼声,再次抬头望向他们两个,不曾想郭宣菲竟然答应了。苏沐冰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小雨好奇的问说,“笑什么啊。”

  “没什么。”苏沐冰摆了摆手。

  继续望着郭宣菲,虽她依旧敞开着笑容,但冥冥之中却有一种感觉,觉得她只是为了附和同学,或者说给李文辉一个台阶而所答应的。

  来到医院,透过病房门的窗看到沈易言卧坐在病床上,一旁的王宁雪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喂着碗中的粥,沈易言笑逐颜开,脸上充满淡淡的愉悦。轻咬了咬手指,随即推门走进病房。

  “静雪。”沈易言见潇静雪进来,仰头朝潇静雪摆了摆还插着输液管的手。

  王宁雪没有回头,仍旧端着手中的粥喂着沈易言。

  “今天好点了没。”潇静雪将手中的奶箱放置在病床的一旁,勉强扬起笑容问说。

  “啊,好多了。”沈易言侧头望着一旁的王宁雪,双目对焦,相视一笑。

  “医生说易言需要静养,你也不用常来。”王宁雪没有回头,而沈易言对此也没有作任何回应。

  轻咬了咬手指,潇静雪感觉到不自在,朝病房外指了指,有些尴尬的说,“呃……这样啊,刚好我这几天也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嗯,行吧。”

  拉着房门的把手,透过玻璃窗的投影看到身后沈易言此刻的笑容,心中竟有种落泪的冲动,他依旧望着王宁雪,没有朝自己这边看,停滞两三秒,潇静雪嘴角抹出一勾微弧,便走了出去。

  行走在街市中,夜幕已悄然降临,即使在炎热的夏季天空也仍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不见月光,无遇繁星,残留的明媚,也许真的就只有伫立在黄杨中的路灯吧。侧目望向街边的行人,每个人的脸上的充斥着不同的情绪,或喜或忧,又或如潇静雪一般,没有表情的向前走。

  不知是因为这寂寥的环境,还是因为凌决的话语得到验证,对沈易言抱有的自信,渐渐被磨灭消除。

  “我并没有嘲笑他们的意思,只是……只是……算是感叹吧。”苏沐冰和小雨从饭店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感叹?感叹什么?”小雨抬头望向身旁的苏沐冰不解的问。

  “呃……怎么说呢……”苏沐冰挠了挠头,整理了番思绪,随后回答说,“虽然高中三年并不长,但对于青春来说确实是最后一个季度,毕业后,貌似有些人会处于一种短暂的病态怀旧状态吧,当然这也仅仅是我个人的想法,接不接受看你吧。”

  “你继续说。”小雨抿了抿了嘴唇,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当处于这种状态的人群,一般是认为自己没能留下美好记忆的人群,所以当毕业的时候,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弥补这种空缺,最好的方法,可能就是爱情吧。”

  “所以这就是李文辉就向宣宣表白的原因?”

  “算是主要原因吧。”苏沐冰说着点了根烟,“也无法排除他本就喜欢郭宣菲。”顿了顿,苏沐冰继续说道,“但依我个人认为,这段情感会非常短暂,而且即使在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眷恋,因为这毕竟是下意识的冲动,无法与真正的情感相提并论。”

  小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似乎还存留点疑问,“那在你看来,真正的爱情是什么?”

  “就像现在我对你的感觉。”

  “别开玩笑好吗?”小雨撇了撇嘴,有些无奈的说。

  “我没开玩笑。”

  小雨也沉着下脸,“那你用什么来证明?”

  “我每次看到你的眼神。”

  …………

  沉默许久,小雨忽然轻笑一声,换了话题说,“你怎么和凌决一样,明明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却总是说出一番道理来让别人来认可。”

  “既然知道结局,又何必去尝试?”苏沐冰也没有追问之前的问题,

  “那结局重要还是过程重要?”

  “当然是结局,因为只有结局才能认定一件事情的轻重。”两人已走到岔口处公园处,便朝里面走去,苏沐冰坐在一旁凉亭的长椅上,侧头望向不远处的小河,随即又问向小雨,“过去、现在、未来,你认为其中哪个重要?”

  “过去。”小雨回答的很果断。

  “为什么?”

  “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情已成为必然,无法去改变,舒心的也好,遗憾的也好,一切都已成为历史,如果怀念得当,就能够从中取得你想要的,或者未被发掘的道理,而这也是让以后能够成熟的原因吧。”小雨托着脑袋,说罢后望向一旁的苏沐冰。

  “所以说你是为了以后的成熟,才会重视过去。”

  “可以这么说吧。”抿了抿嘴唇,再次问向苏沐冰,“那你呢?你认为哪个重要。”

  苏沐冰长叹口气,咧出一勾并不自然的微笑,“我认为是现在,因为……因为要珍惜现在,憧憬未来,忘掉过去。”双臂撑开托着靠背,“其实了解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了解他的过去,但讽刺的是,没人在乎你的过去。”

  “你在说谁?说你自己吗?”小雨被苏沐冰的话搞得云里雾里的。

  摇了摇头,苏沐冰回答说,“没……是在说很多人。”

  刚走进家,潇静雪便看到香雪和凌决坐在饭桌前准备吃饭,而凌霄则站在一旁拿着手机,见潇静雪回来了,“还想给你打电话问你吃不吃饭呢。”

  扬起微笑,“吃过了,不好意思啊凌霄姐,让你又多做了。”潇静雪歉仄的说道,随后便朝二楼走去。

  “她怎么了?”凌霄拍了拍身旁的凌决问说,“看她脸色不怎么好看。”

  凌决摆了摆手,“不知道,没事的。”

  留在潇静雪身上的目光在视野中消失的稍后,香雪便从椅子上跳了出来,接着朝二楼小跑了上去。

  娇小的手掌轻推开门,香雪看到姐姐侧躺在床上,屋子有些闷热,香雪便走到阳台处打开了窗,却被突来的阵风冲散整洁的刘海,随之便听到姐姐的轻咳声。

  潇静雪睁开双眼,看到被风拂动的窗帘呼呼作响,香雪站立在窗前望着自己,怔怔了一会儿,问着自己,“姐姐,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微红的双眸,踱步走了过去将窗门闭上,那舞动的窗帘这才休止,蹲在香雪面前,摸着她稚嫩的脸蛋,勉强扬起笑容,“没~姐姐只是有些累了。”

  “是想妈妈了吗?”

  听到香雪的问题,潇静雪愣了愣神,“……没有,姐姐没有想。”哽了哽喉咙,“……香雪很想吧。”

  “没……我从来没有想过。”香雪摇了摇头回答说。

  “这样啊~”

  公园内一如既往的寂静,碎石路旁的太阳灯也仅仅通明了一小块地方,偶尔会听到不知名的虫儿在叫,似乎这也是唯一证明现处于夏季的叫声。好像,那人工河流的水声也是另一种证明。凉亭处,苏沐冰和小雨仍旧坐在那里,不知是因为今天毕业,还是舍不得这舒适的氛围,两人迟迟没有言语,各自目光的焦点也不同,但谁也没有因此而感到尴尬。

  彼此沉默了许久,小雨忽然张口问说,“其实我听潇静雪说,你又在和凌决打赌。”

  “嗯,有这回事。”苏沐冰点了点头。

  “那……”转头望向苏沐冰。“能告诉我你是怎样打算的吗?”

  “我从来没有打算过,我没他那种颠倒的世界观,况且我的行为处事也算不上什么正确,更没资格开导,只不过想让他从他封闭的内心世界逃脱出来。”

  “那还是有方法吧。”

  苏沐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方法,想要他和大家一起去外面转一转,遇见更多的人,各种新鲜的事,也许新颖的事物会让他那种极端的情绪消除些……”撇了撇嘴,“哈~怎么说……到时候再看吧……”

  沙沙的树叶声徘徊在耳边,半裸的月光倾泻而出,隐约露出它那唯美的轮廓,公园外的汽车也消失了声迹,彷徨的以为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嘴角拉开微弧,小雨托着下巴望着一旁的河流,忽然一阵清风吹过,抚于脸颊上的暖流稍作停留,舒适的感觉让小雨不舍此刻的时光,不禁闭合双目。

  余光瞄落小雨,看着这唯美的景象,不由静声靠近。

  突来的湿热惊到了小雨,刚想要喊出声,却被苏沐冰拥在怀中,想要挣脱,但当抬眼看到他凄冷的面容时,急速跳动的心脏竟终止了紧张,而颤立的汗毛也渐渐平息,欣然接受了这温柔的冲动。

  如果,我在遇见凌决之前遇见了他,那,现在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我想象不到,也怕会想到。

  凌霄吃罢饭便出去了,她这几天似乎很忙,听她说临至暑假,要扩充钢琴室,也加大了宣传,应聘了几名教师。收拾完餐桌后,凌决便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不大一会儿潇静雪从楼上走了下来,怔怔了看了看凌决,随后坐在了靠阳台的独立沙发上,伸手将侧面的头发撩到耳后,“每次回到家你都在看电视,但每次看的节目又都不一样,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挑一些不喜欢看的,综艺节目和访谈节目多一些吧。”

  “哈~”听到凌决的回答潇静雪轻笑一声,“我还没听说过谁每天都看自己不喜欢的节目。”

  “不喜欢久了可能会变成喜欢,喜欢久了,同样也可能会厌烦,一切不过都是在交替循环,没什么喜欢与不喜欢之分。”凌决半耷拉着眼,无所谓说道。

  “什么事情你都能说出一番道理。”潇静雪叹言说。

  “不是我说,是叶……呃,有人说的,我觉得蛮对,所以也就和你说了。”

  “叶羽吗?她是谁?”潇静雪追问。

  似乎凌决对这个话题很反感,微皱着眉,“凌霄又嘴碎了吧。”白了一眼,随即又换了话题说,“今晚回来时你脸色不怎么好看,是因为沈易言吗?”

  轻咬了咬手指,迟迟了会儿,潇静雪点了点头,“算是吧。”

  “那你还想进一步确认吗?”凌决流露出一丝愉悦。

  侧目望向窗外,天空仍旧是黑漆漆的一片,无可眷恋,随即回过了头,“我想再试试。”

  “那就用我的方法吧。”

  “嗯,好,你说。”

  背对着两个身影坐在凉亭的长椅上。双臂抱膝,埋着的头被发丝遮住了侧脸,似乎因为刚刚的事情让小雨有些无所适从。而一旁的苏沐冰摸了摸鼻子,也不知该怎么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听了凌决所说的方法,潇静雪垂头思绪了会儿,随后说道,“那……如果这场赌博我赢了的话,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输了的话可以证明我的判断是错误的,但无论赢或输,你都能从中得到好处,赢了,你保留这份情感,输了,舍弃这份情感,当然这件事情的结局还是得看沈易言吧,不过还能得到什么,就只能你亲自体会了。”顿了顿,凌决说,“你现在对他还有多少自信?”

  轻咬了咬手指,潇静雪想了想,不情愿的回答说,“百分之六十。”

  凌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走向了卧室,直至听到闭门声,潇静雪垂着的头才渐渐抬起,不觉嗤笑一声,自语道,“应该没有这么多吧。”

  依旧没有言语,直至脚步落在小区门口时,小雨才回头望向身后的苏沐冰,勉强露出笑容,“呃……那个……我,那我就先回家了……”

  抓了抓头,苏沐冰也很尴尬,“嗯,……行吧。”

  说罢,小雨便忙转身朝家快步走去。

  望着她的身影在眼中渐行渐远,苏沐冰不觉扬起一勾惬意的微笑,隐没在黑夜中不可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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