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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迷津十 2


  旭日伴随着温和的光芒从城市的尽头缓缓升起,岔口处枫树庞大的树冠也渐渐浮起阴影,而小雨侧脸的轮廓也逐渐清晰,手中残留的辐光也在那辆黑色单车出现于碎石路时,慢慢消失。

  可能是前些天听凌决说他所要做的事现在还心有余悸吧,今天就能知晓答案,却不知会是怎样的结局,也无法想象沈易言会该怎样做。不过说来其实并没有多大点事,虽然一直对自己说没有关系,但却心照不宣,大概是凌决给的心理暗示太多了吧。

  行驶在路上,望向潇静雪,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到达学校的时候,小雨本以为凌决会去找沈易言,但却如往常一样回到教室写起了小说。

  貌似是在等沈易言主动来吧。

  课间操的时候,小雨故意朝潇静雪他们队列望了望,没能找到沈易言的身影,也想去问凌决,但随即就打消了这种恶心的求知欲。苏沐冰见小雨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问小雨怎么了,小雨则笑说昨晚没睡好。回头望向凌决,可能现在也只能和他一样,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就当这是普通了一天。

  不过本来就什么也没发生。

  小雨好笑的对自己说。

  直至放课回家时,小雨漫不经心问潇静雪才知道,沈易言上午就没来学校,给他打电话也是关机。

  “他这学期逃课挺多的,班主任也要求见他家长,可一次都没来。”潇静雪说。

  “那没给处分吗?”凌决不咸不淡的问说。

  “好像给了两次了已经,具体我也没太多问,不过马上临近高考,班主任也不想节外生枝。”

  可能是在逃避吧,毕竟他是一个跑堂生,几百块钱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负担的。

  小雨当时是这样想的。

  “你那已经开了?这么快?”苏沐冰走在路上,拿着手机说。

  “啊,我也没想会这么快,没事儿,等你,我给你留着位置,到时候来就行了。”电话那头貌似是张明轩。

  “嗯,好。多谢了啊。”

  沉浸了一会儿,张明轩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嗯啊的说道,“呃……我想麻烦你件事情。”

  “什么事?”苏沐冰问说。

  “……就是,小雪那件事,我想……我想……还是算了吧改天再说。”说罢,张明轩便挂掉了电话。

  手机仍旧停留在耳边,苏沐冰忧重的眼眸望着前方,虽张明轩没有把话说完,但知道他想要做什么,随后忽然嗤笑一声,“做错的事,都得加倍奉还吧。”

  烈日仍旧灼烧着城市,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过来的光,显得格外刺眼,就像不懂事的孩子拿着镜子与你逗乐,只能强装笑脸,无处宣泄。

  闭上窗,拉开冰箱从中拿出两块面包,撕咬一口,忽然看到电视节目中播映着音乐会,镜头拉至指挥家后方的乐队,从中忽然看到一位外国少女,她纤细的手指弹奏着钢琴,而镜头的边角,则是一位西装革面的男人拉着小提琴,目光稍移瞟向那位少女,随后又望向前方的指挥家。

  嘴角不觉扬起一抹微笑,虽只是一个镜头,对他们都不熟悉,连这交响乐的名字都未曾知晓,但却在猜想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许他们两个在音乐会开启前有过一番争吵,男人想清事情的原委,想要道歉,却碍于现在正在演出,即刻制止这种冲动。

  或许他们素未谋面,只是这场音乐会才相遇,但男人隐没在人群中,女子无法察觉,而男人正在冥想该怎样与她接近。

  或者他们本就是恋人,而男子望着她,满足于此刻双方都在同台演出。

  亦或,他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男子的眼神,也只是不经意的交汇,并无其他意图。

  那如果他们是兄妹呢?

  “呵~”苏沐冰轻笑一声,自嘲这种荒谬的想法,随即停留在嘴边的水杯触上去。突然电视灭掉了画面,而饮水机和冰箱也停止了震动,按了按墙上的吊灯开关,依旧也没反应。

  “停电倒是很及时。”苏沐冰自语的说道,随后走到玄关处换上鞋,走出了家。

  耀眼的光直射入眼中,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燥热的空气似乎并没有等待微风的意思。揪了揪衣领,感受胸膛处的一丝微凉,而不远处驶来的公交车,也在自我憧憬的微风到来前,落入了视线。街道上人海潮流,站牌前,同样不止苏沐冰一个人。

  潇静雪安顿好香雪午休后便下了楼,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凌霄望着窗外凝着眉,像是有什么心事。不觉着走了过去问说,“凌霄姐,怎么了?”

  “你说他养花是为了什么?”

  顺着凌霄的视线望去,看到库房内的凌决正在浇灌着那些花,而潇静雪扬嘴浅笑,“可能仅仅是因为喜欢吧,并没有其他的意图。”

  “但愿吧。”凌霄似是深叹一口气,随即又问向潇静雪,“他说这两年要弄清楚一些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潇静雪愣了愣神,望着凌霄忧重的样子,刚想要说,可却欲言又止,可能是怕凌霄知道凌决的目的而出手阻止吧。自从上次与凌决交谈后,对凌决这种常人不可理解的求知欲便有了一定的了解,即使知道他这种想法大多数人会不屑一顾,但也不能用自己的方式来劝止吧,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所追溯的梦。想到这里,又望向凌霄,本来这种事情理应告诉,可当再次看到凌决坐在花房中冥思时的情景,这种想法,便悄然化为一道烟缕,消散在看不到的视线中。

  “我也不大清楚,你也知道,凌决他总是神神秘秘的。”潇静雪故作轻松的说道。

  凌霄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就这样两人沉浸了一会儿,凌霄忽然说,“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挺像一个人的。”

  “谁啊?”潇静雪饶有兴趣的问说。

  “凌决以前有个朋友,叫叶羽……”

  忽然凌决走了进来,而凌霄也下意识的停止了话题,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换了几个频道。潇静雪望了望身旁的凌霄,看她的神情有些紧张,又望向凌决,他冰冷的眼眸刺向凌霄,似是刚刚听到凌霄所要说的事情。而潇静雪也就没有再问。

  就这样过了几天,沈易言如若失踪般没了音讯,无论是班主任还是潇静雪,给他打电话都是关机,因为没人知道沈易言的家在哪,自然也就找不到他。反观凌决,似乎沈易言突然消失也让他有些意外,毕竟在小雨看来,他所说的要做的事,沈易言是一个重要的环节,或者说,是即将发生事的主角。

  眼看高考一天一天临近,小雨的神经也不由的绷紧,这些天也忙于复习,周末周日的时候即使苏沐冰邀请去玩儿,也都是委婉拒绝。说来路建楠和刘敏英也给小雨物色了好些学校,可小雨似乎都并不是太满意。

  可能是因为这些学校离这个城市太过遥远吧。

  周末下午放课后,凌决将单车交给潇静雪让她先行回去,说他有些事要一会儿才回去,而潇静雪也没在意,便和小雨一同先走了。

  待她们走后,凌决朝学校对面的一条小巷走去,随后又走过一条街,在街角的一家女装店停下了。

  第二天清晨凌决刚起来,便看到潇静雪在卫生间洗漱,问她这么早去哪里,而潇静雪只是扬笑说给他去书写下一页,随后凌决将桌子上的纸条塞进了雨伞内,说这是故事的序章,而潇静雪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在红枫路等待着公交车,潇静雪想了想,其实说来去做裸模并不是什么丢脸事情,也许只是因为赤身裸体面对着人们而感到传统的羞耻吧。虽是这样,可对于现在来说这种东西已经没必要的存在了,毕竟,除了自己,还有香雪。有时潇静雪也会产生自私的想法,如若没有香雪,是自己一个人,那该是怎样的故事。

  可能的话,自己真的会像学校传言的那样,自顾自一个人,轻松无虑。

  想到这里,嘴角不免扬起微笑,但随后便收起了笑容。

  再次来到这所大学,心中那抹顾及,似乎磨灭了不少。走进美术室,老师还没来,学生们大都坐在画架前调和着颜料,见潇静雪进来,学生们的目光都齐致朝她袭来,而潇静雪微垂着头走向坐在靠近窗台的一位男生,将手中的雨伞递给了他,而男生接过后回头望了望潇静雪,似是想找个话题开口,可一时又找不到。潇静雪俯身看着男生的画,黑色的沙宣发随着重力滑过男生的脸颊,靠着很近很近,而男生也被突来的亲切感显得有些失措。

  “这个是我吗?”潇静雪问说。

  “啊,嗯。”男生点了点头,随即又问说,“不像吗?”

  “挺像的。”潇静雪扬起微笑,随后老师忽然进来,而学生们的目光也都聚焦在自己的画上。正当潇静雪准备走向更衣室时,回眸望向那位男生,“谢谢你的雨伞。”

  也许是两次交谈两次不同的态度,让男生有些无所适从,搞不清到底是疏远,还是靠近。也许就是这样吧,往往第一次主动交谈的人,在日后的相处,会很容易成为被动。

  可当潇静雪赤身□□在男的视线中时,刚刚的那一丝幻想,也沦落为苦涩的嘲讽。

  毕竟,仅仅是一句话而已,就让这颗平静的心,跌宕躁动。

  慵懒的日光透过窗洒进屋内,隐约可以看到光线中飘荡的粉尘,不觉仰头轻吹一口气,那些沉静的粉尘便开始变得不安分,相隔数秒,又回归于平静。电视机中播映着老旧的影片,似是无心观看,声音格外刺耳,而茶几上壶中的滚水,也因为时间的原因,冷落了热情。凌决的目光遥至窗外,看着蔚蓝的天空和微拂的树叶,心中不免感到惋惜,这样好的天气,自己却独身在家,实在太过浪费。

  但,那又怎么?

  香雪似是睡醒了,揉着双眼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站在客厅门口处望着凌决,而凌决也同样望向香雪。

  “哥哥,我饿了。”

  凌决的嘴角,扬起一抹沁人的微笑。

  高考那天,似乎整个城市都处于紧张状态,公交车发放着考生免费乘坐,出租车同样也不例外,许多考点学校也都挂着横幅迎接高考。小雨与凌决并不在同一个考点,所以清晨的枫树岔口,并没有等待的身影。

  而在考试结束后的黄昏,小雨从潇静雪的口中得知沈易言住院的消息。

  好像,是因为偷钱被父亲打了,伤情挺严重的。

  于是考试结束后,小雨便和潇静雪还有苏沐冰一起去了医院,至于凌决未去,听潇静雪说,是因为沈易言不想告诉他,况且以凌决的性子也根本不会去。

  坐在苏沐冰的车上,当小雨问起沈易言为何偷钱时,潇静雪说她也不知道,沈易言没说,这时小雨才想到,他偷钱,是为了还凌决钱。

  当走进病房后,看到沈易言头部和腿部缠着绷带打着点滴的情景,自己的心,好像被人强行揪了一把。虽这种事是出乎于意料之外,但事先凌决也提过醒,随时可以叫他停止,如果能够早一点,那会不会就没有现在这种事。

  看到三人来了,卧坐在病床上的沈易言,扬起了开心的笑容。

  病房内一共有两张病床,另一张空着,三人便坐在那张病床上,随后潇静雪问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们?”

  沈易言摆了摆手,“没事儿,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潇静雪站起身望着沈易言,泪水不禁充盈了眼眶,“我有麻烦的时候总向你说,现在你出事,怎么……”似乎还是忍不住,泪水终究掉落了下来。

  “你爸妈呢?他们怎么不在?”苏沐冰问说。

  “啊,他们……”沈易言挠了挠头,“……他们很忙。”

  看沈易言也不想说,苏沐冰也就没再问,又问了问病情,还好并不是太严重,□□破损,所幸对视力并没有太大影响,主要是左腿有划伤,得静养些时候。

  忽然走进来一位女生,手提着暖壶,小雨和苏沐冰也都见过面,是王宁雪。见王宁雪进来,沈易言忙向潇静雪介绍,而王宁雪见到他们三个似乎并不太高兴,直截了当问说,“凌决是谁?”

  “呃……一个朋友吧,怎么了?”

  听到苏沐冰的回答,王宁雪明显生气了,“怎么了?要不是他易言怎么会成现在这样?”

  苏沐冰和潇静雪同样感到很疑惑,不知王宁雪为什么会这么说。

  “难道你们就没有问易言为什么会偷钱吗?”

  “偷钱是他的事,还钱也是他的事,是他的方法不对,才会造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与凌决没有关系吧。”小雨不觉起身反驳道。而在话毕的那一瞬间,竟然又开始反感刚刚说的话。

  也许,是下意识的为凌决作出庇护吧。

  “哈~那你这么说,易言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他自己弄成的了?”王宁雪上前一步问说。

  “难道不是吗?”

  “喂喂喂,别吵了。”苏沐冰忙摆了摆手劝和。

  王宁雪白了小雪一眼,带着不屑与鄙薄,“如果他没有这么催易言还钱,也就没有现在这样的事。”

  “他借凌决钱是因为你吧,如果你没有向沈易言借钱,沈易言也就不会向凌决借钱了。”小雨想起那天中午放课时见到沈易言遇见的那个女生,现在想起,就是面前的王宁雪。

  啪

  王宁雪忍不住给了小雨一巴掌,“那你现在还来干嘛?过来嘲讽了吗?”

  “别动手啊。”苏沐冰见此情景忙将王宁雪拉了出去,生怕两人又会发生口角,而小雨捂着被扇痛的脸颊,侧过了头,望向了窗外。

  潇静雪安慰着小雨,余光瞟向卧坐在病床上的沈易言,似乎看到从始至终无动于衷的他,此刻的嘴角,竟扬起一丝窃笑。

  那一刻,潇静雪仿佛看到了一抹令人生畏的画面。

  回到家,潇静雪刚进门便看到凌决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其实有时也很奇怪,因为每次见凌决看到的电视节目都不一样,也没有追剧什么的,节目都很杂,不知他到底在没在看,还是看电视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或亦,在想一些事情。

  凌霄在钢琴室,而香雪在幼儿园也还没放课,家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去干嘛了?”凌决问说,目光仍旧望着电视。

  “沈易言住院了,和苏沐冰还有小雨去看了看他。”潇静雪说着坐在了沙发上,同凌决一起看着电视,而屋内的气息,似乎像冬日一样冷寂。

  “啊,还活着呢啊,以为他失踪了。”凌决无所谓的说道。

  听凌决的话潇静雪有些不舒服,但也没再说什么,沉浸了一会儿,潇静雪说,“你催促沈易言还钱,是为了小说吧。”

  凌决点头应了一声。

  “看来你又做了一件坏事。”

  …………

  不觉扬笑,凌决拾起茶几上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角,随后呼出一口白烟,“坏事?坏事的定义是什么?什么是坏事?什么又是好事?”

  潇静雪望着凌决,不知凌决接下来会说什么。

  “对别人造成伤害就是坏事,相反就是好事?”

  “也许就是也样吧。”潇静雪回答说。

  “一件事对自己造成伤害,而两个人或者两人以上因为这件事得到好处,这件事就能称之为好事?”凌决嗤笑一声,接着又说道,“为什么好与坏取决于别人,而不是自己?如果是这样,那自身的存在又体现了什么价值?对别人而言的价值?还是为了他人而存在?”

  潇静雪凝眉望着凌决。

  “如果自身存在是在于自己,那又为何在乎别人?存在的本身便是一种自私,一切不过是因为人类是群居动物罢了,以广义的思想来抹杀狭义的思想,即使你的思想是正确的,但只要对群体不利,那也得不到成立,如若我的观念得不到你们的肯定,是不是又会成为谬论?而你们的建议才是真理?”顿了顿,凌决继续说,“那我为何不打破这道门卡,做出我自己,何必在乎他人。”

  “坏事也仅仅是一个词罢了,对我而言,没什么好坏之分。”凌决掐掉烟头,抬头继续看着电视。

  轻咬了咬手指,潇静雪忽然说,“存在的本身的确是一种自私,而人类也同样是群居动物,但正是因为这样,才需要好与坏,美与恶,如若混淆的话,那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朋友,亲人,爱人,这种东西岂不是都没有存在的必要吗?伤害本就是一种罪过,只是区别于不同的人对待不同的伤害的看法,在我看来,今天这事,的确是坏事。”

  “那就今天的事来说,他受到伤害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源头又是什么?触发条件呢?”

  “我先听你说。”潇静雪平静的面容没有一丝畏惧。

  “我觉得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你,一个是王宁雪,他之前就对你那么好,我认为不仅仅是想要帮助你这么简单。”凌决的侧脸依旧冰霜,“你知道他喜欢你,但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你都没能办法接受他对你的爱恋,没别的原因,唯一的原因,就是你的生活很窘迫,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相处一个人,即使那个人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潇静雪微垂着头,沙宣的黑发遮蔽了脸,侧目的凌决也看不清她现在是怎样的情绪,随后接着说,“直到他遇到了王宁雪,她的出现似乎替代了你,因为不用每天跟着你受累,也不用为了香雪而考虑别的事情,对你的感情,也不觉转移到王宁雪的身上。”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屋内也变得分外安静,“可能和王宁雪接触之后,王宁雪给予他的感觉和你的感情相差甚远,当然这也只是猜测,接着他舍弃了你,温暖王宁雪,对于新的感情也格外珍惜,所以王宁雪有什么事他都会尽力帮助,从上次他要你还钱,又向我借钱时就能看出,毕竟,他不是一个乱花钱的人,即使是,一时间要那么多钱去干嘛,也无从解释,所以只能指向王宁雪。”

  再次抬头望向凌决,此刻潇静雪的心里很不舒服,但听他的分析确实如此。

  “我不过是要回我的钱罢了,是他自己手欠去偷父母的钱,况且我也只是给了他一个还钱的日子,至于不还钱怎样我也没说什么,我也不缺那点儿,倒是他自己格外重视。据我所知,他不止一次偷他父母的钱吧,以前帮助你的很多钱也都是从他父母那儿偷的,这你不会不知道吧,就算不知道,你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他手臂,身上的许多伤痕你也应该能注意到。”

  潇静雪知道以前沈易言偷过他父母的钱,就拿过年前交房租来说,沈易言也告诉他是从父母那儿拿的,虽自己不想接受,但没有其他办法还是拿了,想想自己的行为也够恶心的。

  “所以结论就是,他遇到了王宁雪,想帮助她,而又因为偷了父母的钱被父母毒打,至于你的话,我想,如果你能够多给他一些关心,他也不会去接近王宁雪了。”凌决说着,望向潇静雪,“他只是恐惧,恐惧不还我钱会被打,又害怕你知道他的身边有个女孩,现在成了这副德行,但这种事情倒可以提起你的怜悯心,暂时也不用考虑还钱的事了,换言之,一场意外,就把整件事情打破了。”说罢,凌决便起身走向卧室。

  “我觉得沈易言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脆弱,相反,我倒觉得他是一个坚强且温柔的人。”潇静雪喊住了凌决。

  回眸,凌决冰冷的目光止向潇静雪,“这种事,你试试就知道了。”

  小雨回到家,可能是因为刚刚的事情导致脸上始终没有笑容吧,即使父亲坐在自己身旁不厌其烦的询问考试的状况,也不想多言几句。侧头望向厨房,母亲正在做着饭,不时也回头望向小雨,看得出,她也有很多话想要问。

  路建楠见小雨心不在焉的样子,以为是累了,也就没有再多问。

  回想起在医院发生的事情,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沈易言讥笑的笑容。也许是幻觉吧,但原本模糊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似乎,他很满足于自己被掌掴。自己与沈易言的关系也谈不上差,可他为何会做作出这样的事情?难道是因为自己和凌决关系过于亲密的原因?就像张林刚那样,恨的不是自己而是凌决?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又该怎样做?

  一连串的问题突然直涌脑海,让小雨有些混乱,索性回到卧室闭上门,练习起了钢琴。

  算一算的话,三天后,就是毕业典礼的日子了。

  晚上吃罢饭后,郭宣菲忽然给小雨打来电话,说想让小雨去她家聊会儿天,小雨想了想也没什么事,就去了。走在路上的时候,遇见了潇静雪,问她去哪里,潇静雪则摆了摆说去买点东西,也没有在意。

  望着小雨走后,潇静雪紧张的面容才松展开来,随即挥手拦了辆车朝市中心驶去。

  凌决坐在家中看着电视,而凌霄则去外面和朋友聚会了。香雪抬头望着坐在身旁的凌决,怔怔了会儿,稚嫩的问说,“姐姐去哪儿了?”

  “啊,她去给你买点零食,一会儿就回来。”凌决冰冷的目光,不觉遥向窗外。

  “这样啊。”香雪长舒一口气,随即扬起笑容突然扑在凌决怀里,撒着娇让凌决带她去玩儿。

  摁了摁门铃,门开后,郭宣菲忙招呼小雨进来,走到客厅,小雨环视了一周,发觉屋内除了她俩并没有人,“你爸妈呢?不在吗?”

  郭宣菲摇了摇头,“不在,他们都出差了,只有我一个人。”

  “还没问,你报考的哪里?”

  “我啊~”郭宣菲将刚倒好的水杯放置在茶几上,随后坐在沙发,貌似很气馁,“我报的曙城的一个二本学校。”

  “那么远啊。”听到郭宣菲所说的地方,小雨感到很惊讶。

  郭宣菲点了点头,又问小雨报考的哪里。

  在夜市内的一家小店停下脚步,潇静雪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已经到了,随后便挂掉了电话。等了大约五分钟,那位长发男生从迎面走来,拍了拍潇静雪示意跟他走。

  而那男生,正是画室那位递潇静雪雨伞的男生,看得出他见到潇静雪很开心。

  潇静雪显得很拘束,尾随在男生的身后,始终没有言语。到达地点的时候,是在一家小店,露着天摆放了许些白色的椅子,强烈的烧烤味落入鼻息间,不觉轻咳两声,周围也很嘈杂。在临近路边的一张桌子前坐下,还有三个男生,貌似都是他的朋友。

  “呦,这就是你新交的女票啊。”一个毛寸男生喝了口啤酒朝那男生说道。

  “别瞎说。”长发男生安顿潇静雪坐下,接着又向老板要了一个杯子。男生看了看身旁的潇静雪,正向他朋友介绍的时候,才想起还不知道潇静雪叫什么,随即悄声在潇静雪耳边问说她叫什么。

  轻咬了咬手指,潇静雪想了想,忽然扬笑朝他的朋友说,“大家好,我叫叶羽。”

  “我是江斌。”

  “我叫赵兴。”

  “名字挺好听的,叫我老周就行了。”

  “你呢?”潇静雪侧头望向那男生,好笑的问说。

  “呃,啊,我,我啊,我叫于扬。”于扬忙回答说。

  “搞半天你俩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啊。”那老周滑稽的笑说。

  随后于扬和他几个朋友碰了杯酒,待问潇静雪喝不喝的时候,潇静雪拿出手机摆了摆示意有点事,接着给凌决发了条短信。

  “他们要我喝酒,我用喝吗?”

  迟迟了一会儿,凌决回了过来。

  “你自己看吧。”

  “我不会喝酒,你们喝吧。”潇静雪抬头说道,而于扬的朋友听到潇静雪的回答似乎很气馁,嘟囔的说不喝酒怎么行,又劝潇静雪,但潇静雪还是推辞说不喝。一直没说话的于扬撇了潇静雪一眼,也没说什么。

  凌决仍旧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香雪很无聊,便带着香雪走出了家,行走在街市上,路边的商铺大都已经打烊,只有街角的一家女装店仍旧开着门,随即便和香雪走了进去。

  站在吧台处的是一位女老板,看到凌决进来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后问说,“又给你女朋友买衣服啊。”

  “呃……啊。”凌决点了点头,“今天不买衣服了,想买双鞋。”

  “她喜欢什么样式的?”说着那位女老板走了过来,看到一旁的香雪坐在平面沙发上,不禁又问说,“这是谁的小孩?长得挺漂亮的。”

  蹲在货架前看着各式各样的高跟鞋,凌决没回答老板的话,指了指一双淡白色的高跟鞋,“就这双吧,这个大小就行。”

  “眼光挺不错的。”老板笑了笑,“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或许吧。”凌决起身又走在衣架前挑看着。

  “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我见见,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你一人来。”说着老板便将鞋拿到吧台开始打包。凌决听后咧开清淡的笑容,“嗯,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侧头望着一旁香雪的身影,凌决不禁猜测潇静雪现在正处于什么状态。而潇静雪之所以去赴会,是因为那名叫于扬的男生先给潇静雪打的电话,而至于电话号码,是潇静雪遵循了凌决的话,在上次送还雨伞那天,将写有手机号的纸条塞入了雨伞内。今天他打来电话,怕是想和潇静雪进一步接近。虽潇静雪不怎么想去,但碍于凌决,为了帮他寻找他所想要的东西,便答应了。

  那,现在,或者以后的故事中,我能从中得到什么?

  凌决思绪着这个问题。

  但随即便抹消掉这个问题,接过老板递来的鞋子朝外走去。

  这种事情没思考的必要,毕竟,一切都是未知的。

  可未知同样又是可怕的。

  那可怕,又何尝不是自己所需要的呢?

  “哥哥,你怎么买女生的鞋子啊?”行走在街道中,香雪拉着凌决的手抬头问说。

  “啊,哥哥给别人买的。”凌决的目光望向前方。

  “你报考的那里,你父母知道吗?”郭宣菲听到小雨所说报考的学校,不禁大吃一惊。

  小雨勉强笑了笑,“报考的前一天,我还想去寒川,听说那里很美,常年都是沉浸在一片阴湿的雨里,但在动笔填写报考学校的时候,又不觉写下了陌都。”

  郭宣菲微皱了皱眉头,“你不会是因为凌决才选择咱们这个城市吧。”

  抬头望向窗外,小雨抿了抿嘴唇,“不知道,也许吧。”

  郭宣菲望着一旁失落的小雨,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潇静雪侧眼看了看于扬,似乎因为自己不喝酒的原因,他有些闷闷不乐,也不和自己说话。现在的感觉,就好像第一天遇见新的员工,第一天来到学校,或,只身一人游荡在陌生的都市

  可能受不了尴尬的约束吧,潇静雪最终还是举起了酒杯,而于扬和他的朋友见此情景,也都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让潇静雪异常的反感。

  和香雪在街道上游走了会儿,便朝家的方向走去。其实凌决也不知道该带香雪去哪里玩儿,可能香雪的无聊,仅限于家里吧,外面的空气即使再差,景色再黯淡,也好过一成不变的家里。

  回到家,看到凌霄已经回来了,凌霄在卫生间洗着澡,听到门响喊了声凌决,凌决应了一声,当问潇静雪去哪里了的时候,凌决只是应付的回答说出去了。

  香雪见姐姐迟迟不回来,等的也累了,凌决便安顿香雪先睡下。而凌决也关掉了电视,坐在花房内的椅子上。侧头看着这些花,一片绿色,没有一点开花的预兆,不过听韩劲松说,这花要到八月底才会开花,现在才六月,还要挺长一段时间。

  直至凌晨一点的时候,凌决才听到大门声响,抬头望去,潇静雪似乎喝醉了,半倾着身子走进了门,看凌决在花房,怔怔的望了会儿,忽然说道,“凌决,晚上我睡沙发吧,酒气很重,怕香雪会睡不好。”

  “啊,你随意。”凌决没有回头。

  潇静雪径直走进浴室,而凌决走到闭着的浴室门前,问说,“一直喝到现在吗?”

  “嗯。”潇静雪应了一声。

  “你们就是光喝酒吗?”凌决又问。

  “明天再和你说好吗?我现在有些难受。”

  “行吧。”随即凌决走向卧室,忽然听到传来的一阵呕吐声,顿了顿,但也没再说什么。

  躺在床上望向窗外的小巷,昏黄的路灯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寂寥,而此刻的心情,就像那枯旧的光芒,被不明的黑暗所黯淡了情绪。

  沉思了会儿,想睡,却又睡着。浴室的淋浴声不知何时停止,凌决不禁走出了卧室。客厅还亮着灯,潇静雪侧身躺在沙发上,披着一条毯子,因为头发还未干,枕着一块洁净的干毛巾。

  随即将客厅的窗帘拉住,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睡着的潇静雪。

  潇静雪貌似还未入睡,半耷拉着眼望向凌决,话语不清的说,“忘关灯了,对不起啊,帮忙关下好吗~”

  “他没怎么对你吧。”凌决说着点了根烟。

  “没有~”潇静雪似是很腻烦,蜷缩起身子,头埋在毯子内,“明天再谈好吗?我很累~”

  呼出一口白烟,凌决看着潇静雪,双眸不禁映出一圈淡淡的红晕,待察觉到时,忙起身走向卧室,随后关掉了客厅的灯。

  “偶然的感□□。”凌决喃喃的对自己说。

  可能是今晚做的事情让潇静雪倍感难过吧,面对一群陌生的人,从不熟悉到酒后的熟悉,从开始的拘束到后面的胡言乱语,急速的变化使自己适应不来。不知道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低俗□□的话题像是烈日下的飞蝇,惹人厌烦,无休止的用尽各种老套的游戏进行肢体接触,下半身动物这种词也如跗骨之蛆般黏粘在脑海中,将他们抽象成最恶心的生物。

  而做作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冷漠淡然的人。

  如果将这件事从无意义升华为有意义,那对自己来说,趋向的动力就只有金钱了。

  忽然觉得自己很下贱,但又有何妨?不过是摸了几下罢了,又未损失什么,难道追求自己所需的东西不应该吗?

  也许是初次吧,或亦内心接受不了这种庸俗的现实,让脆弱的自尊心受到本就没有的伤害。

  那,既然什么都懂,为何还是感到难过?

  细微的泪水缓缓从眼角滑落,融入那湿透的毛巾中,察觉不到。

  但好像,自己已经看到了大雾后终点的标识,那是一张舒展的笑容,却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冰冷。

  温暖的日光透过窗照射进家内,如柔水般流淌于脸颊之处,和熙的感触使自己不觉掖紧毯子。看到的,是灰色背景下的一群鸟儿朝远处飞去,却在转身回眸的瞬间,从野外化为街市。忽然感到嗓子干痒,瞄见一所超市,正当准备走进的时候,突然从梦境中脱离。

  看到香雪正抓着自己的手臂,说肚子饿了,要潇静雪帮做点吃的。

  舒笑一声,潇静雪起了身,有些头昏脑涨的,应该是昨晚喝太多酒的缘故。双手托着沙发发了会儿癔症,刚过八点,窗帘还未拉开,屋子里有些昏暗,而院子内的沙沙声,貌似是凌决打扫发出的声响。茶几上摆放了一杯水,摸了摸还有些温度,不禁拿起将它喝尽,刚好凌决走了进来,望着凌决,潇静雪愉悦的说道,“谢谢你啊。”

  凌决看了一眼潇静雪手中的水杯,随即侧过了脸,“凌霄放的,不是我。”

  “就是哥哥你倒的水啊。”香雪忽然说道。

  怔了怔,“呃……那就算是吧。”说罢,凌决便走回了卧室。

  看着凌决的样子潇静雪不禁噗嗤一笑。

  小雨下着楼梯,苏沐冰在小区外等着自己,刚听他电话好像有很急的事,待上到苏沐冰车上的时候,苏沐冰回头对小雨展露出一个微笑。

  潇静雪看着手中的水杯,如今想起,面对凌决,已经没有当初那种鄙夷之感,或许是因为了解的缘故,即使他现在冷颜冰眸,也丝毫不会觉得尴尬。可冥冥之中还是会感受他内心深处的凄凉,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只是感觉,仅仅感觉而已。

  他做的那些博取灵感的事仍旧接受不了,可能自己帮助他,也是为了更深入的了解吧。

  那,了解一个人就可以容忍他所做的一切吗?

  不,我不知道。

  或许以后会吧。

  但以后的事,谁又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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